“哎呀!姐姐!真是对不住!”
明玉恬惊呼一声,连忙掏出帕子要去擦拭何琼碧身上的茶水,脸上写满了懊恼与自责,“都怪我腿软没站稳,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气。”
“啊对了,我的马车里备着换洗衣裳。姐姐且在这天音客院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取来给姐姐换上!”
何琼碧此刻浑身湿透,浅紫色的曲裾裙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急得眼圈通红,差点就要哭出来,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样啊!我这套衣裳可是关键……”说到这儿,何琼碧突然戛然而止,紧张地看着明玉恬。
“怎么了?”明玉恬关切地问道。
何琼碧没敢细说下去,只得哭丧着脸埋怨道:“玉恬妹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这可是我特意……特意为了今祈福才穿的。”
明玉恬眼神微动。
她假装听不懂何琼碧话里的深意,只笑道:“哎哟只要你心诚,无论你穿什么衣裳,都一视同仁!琼碧姐姐莫要恼我了,我这就去拿了衣服来……回头到了京城,我再陪姐姐一套衣裳!”
说着,明玉恬借口去取衣裳,转身便匆匆跑出天音客院。
身后传来何琼碧的惊呼声,“明玉恬你站住!别走啊……”
明玉恬没有理会何琼碧。
她跨出院门,绕过那丛茂密的竹林后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声:“阿蛮。”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树梢落下,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侧。
正是刚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阿蛮。
明玉恬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阿蛮,听好了。你去把何琼碧打晕,然后把她拖到客院卧室的床底下藏好。切记,一定要扒掉她身上那件浅紫色的曲裾,而且全过程不能让她看到你的脸,更不能弄死她!”
阿蛮双手抱臂,倚在树上,面无表情地冷冷回道:“不行。”
明玉恬一愣,急得跺脚:“为什么不行?”
阿蛮慢悠悠地说道:“打晕她,可以。”
“把她扛到床底下,也可以。”
“但是,脱她的衣裳,不行。”
然后他还好心地解释给明玉恬听,“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明玉恬急得团团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你之前抱我、背我的时候,可没见你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阿蛮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焦急的脸上,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不是她。”
那一瞬间,明玉恬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家伙……
眼下局势危急,本没时间让她细品其中深意。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原则!”明玉恬咬了咬牙,妥协道,“那这样,打晕人、搬人都是你来,但脱衣服这事儿,由我亲自下手!总行了吧?”
阿蛮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他随意地抬起脚,对着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轻轻一踢。
那小石子很突兀地平地起飞,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高高跃过院墙,精准地砸向了院中某处。
紧接着,院内传来何琼碧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女人惨叫:“啊——!”
声音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声息。
阿蛮侧头示意明玉恬进去,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她晕了,死不了。”
明玉恬看了阿蛮一眼,半信半疑地回了院子。
果然——
方才还哭哭啼啼的何琼碧,此刻正四仰八叉地倒在青石板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明玉恬回头看阿蛮,“快把她弄到卧室里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阿蛮,想知道他打算用什么样的“男女授受不亲”的方式,把许秋怡搬到客房里去。
然后——
明玉恬看见阿蛮并没有直接去抱人,而是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扫帚。
只见这位平里沉默寡言的马奴,手脚麻利地用绳索将昏迷的何琼碧像捆柴火一样绑在了扫帚杆上。
随后,他单手提起扫帚柄,就像提溜着一袋大米似的,轻轻松松地将何琼碧“运”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碰到何琼碧半分!
明玉恬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他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用扫帚扛人?
还真是……别出心裁的“不亲”啊。
阿蛮大摇大摆地将何琼碧提溜进卧室,又像扔沙袋一般,随意将何琼碧扔在床下。
明玉恬被吓一跳,心想可别把何琼碧给弄醒了。
“没事儿,”阿蛮好像知道明玉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解释给她听,“至少要过半个时辰,这女的才会醒。”
明玉恬来不及多想,她蹲下身,迅速动手解开何琼碧身上的盘扣,将那件湿漉漉的浅紫色曲裾外衣剥了下来。
当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纹样时,明玉恬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衣裳,又想起自己有套一模一样的浅紫色曲裾,不由得脑海中灵光一闪。
虽不知何琼碧到底在策划什么毒计,
但那计谋多半是想把祸水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到明玉恬身上。
明玉恬深呼吸。
她快速将手里的衣裳打包好,又吩咐阿蛮,“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赶紧走。”
“大小姐不想看戏了?”阿蛮问道。
明玉恬咬紧牙关。
她怎么不想看戏呢?
不止一个人想要害她,可她都不知道对方的毒计……
倘若留在现场,倒是能当个明白鬼,但她多半不得好死。
青山常在,绿水常流。
保命更重要。
至于报不报仇的,还是等她逃出生天以后再说吧!
“我们快走,”明玉恬解释道,“眼下我们保命要紧。”
阿蛮微微一笑,“来不及了。”
明玉恬一怔。
“他们已经到了。”阿蛮轻声说道。
明玉恬陡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