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就是你们的资料?”
他在她面前停下,转身询问胡成。
在胡成的点头示意下,李承砚随手翻开。
陲城的秋天很凉。
他一袭黑色的风衣,内里搭着件普通的白衬衫,简约的黑白搭配总能在他的身上体现出不一样的味道。
年纪尚小的小水晃了晃她的胳膊,悄声私语。
“这也太帅了吧,你们也不提前说一声,看得我发晕。”
他距离明漾很近,云姐生怕被听见影响公司形象,急急忙忙把小水揪走了。
小水只能和另外一个编辑一起犯花痴。
帅吗?
的确很帅。
深邃的眼眸、英挺的剑眉,男人188的身高更是像衣架子,人物中格外引人注目。
大家都在看他,她也趁机和大家一起光明正大地偷看。
视线描摹过他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才落到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唇上。
就看见男人的唇瓣张张合合。
他忽然扭头。
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指了指明漾,“让她给我介绍吧。”
明漾有些发懵。
李承砚已经抚上额头,语气虚弱。
“头还有点疼。”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但额头上的确有一小块还算显眼的伤疤。
刚结了痂。
胡成眼睁睁看着,几分钟前,面对自己滔滔不绝说话还面不改色的李承砚。
此刻忽然头疼,难不成是刚才自己声音太吵太大?
胡成有些心虚。
“明漾,你带李总参观顺便介绍下。”
心虚之下的胡成无有不应。
李承砚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
明漾身为商务,这的确是她的本职工作。
可对上男人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拒绝,“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胡成却大手一挥。
“陈云,你把明漾手里的活儿给大家分下。”
陈云是云姐的名字。
云姐领了令,明漾再无奈也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电脑前,李承砚就站在她身侧。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她坐的椅背上,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将她包围。
他的身上是松木般的冷香。
他气息包围下,明漾只觉得自己说话都不稳。
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说了些什么,回神时,三言两语已经给他讲完了。
逃荒似地离开电脑,她说:“我带你到楼下参观。”
甚至没看他有没有跟上,低头直接向外走。
李承砚自然跟在她的身后。
她落荒而逃的脚步匆忙,他就不疾不徐让她带路。
下了楼梯,一直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打开的门前。
明漾已做好心理建设,在门前及时停下,才恢复了商务的接人待物,做了个请的动作请李承砚先行进去。
是一个打通的屋子,比教室还要大上几分。
屋里里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很多展出品。
李承砚不是没有看过展,只是这样朴实无华地展览却是第一次见。
墙面上挂满了照片,摆着的一排排木桌上有奖杯奖状,更有一些非遗手作和书籍图片。
明漾随意拿起一个小竹篮,向他展示。
“好看吧?这是之前一个竹编结束时,传承人送给我们的纪念。”
“当然,我们是不能收的,低于市场价买的。”
末了她悄声补充,到了这间不大的展览室,她整个人蓦地放松下来。
“我们千时虽然规模不算大,不过这里租金便宜,这座二层小楼都是我们的。我们办公在二层,一层主要是打印和储藏,以及这间展览室。”
李承砚的视线一扫而过。
“难怪你们就这么几人,还占用一座二层小楼。”
明漾:“……”
没有人告诉他,这样聊天会把天聊死的吗?
墙面上是满满当当的照片。
有非遗记录的精彩瞬间,也有工作人员和传承人拍的合照。
其中有一张明漾的工作照。
晨曦微光里,明漾把电脑放在一块青石上,正半蹲着工作。
她素面朝天,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夹克衫,怀里还抱着一瓶矿泉水,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李承砚在这张照片前驻足。
明漾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照片,解释起来。
“那天催得比较急,我还没来得及回酒店,后期就找我要资料,路边正巧有块石头,摄像在旁边等我时候就拍了一张工作照。”
这画面倒是不难想象,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都是你们自己拍的?”他问。
“大部分吧。”
明漾想了想:“也有别人拍我们的,就一起留作纪念了。”
身前不远处是一张照片,一位老者背光站在祠堂里,身影萧索孤寂。
明漾指着这张照片,对李承砚说:“这张是我拍的。”
“他是一位陶艺大师,十岁学习陶艺,如今年逾古稀。他也曾年轻过、热血过,也曾有过三两同伴……可时光流失,生命衰老、故人离去,陶艺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项技艺,更是早已溶入骨血,是他一生的缩影。”
她的语气不无感慨,惆怅里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传承人年龄都很大了。其实非遗非遗,传承的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人文精神。他们从无到有、前仆后继,历经过战火和动乱,也经历过艰难和现实的磨难,但他们依旧将之传承了下来。”
“薪火相传。”
他简洁地点评。
像有不息生命力在攀爬,坚韧、倔强,此刻她的目光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辉。
第一次,他开始正视起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展览室。
墙面上有许多人,或微笑着、或蹙眉沉思、或眼中泛着泪花。
祂们面容已经苍老,已经不再年轻。
可他们慈祥和蔼的眼神里,却有比熊熊烈火更加旺盛而猛烈的坚定。
如同风中的火种,是带着希望的、也是永不可磨灭的。
熠熠生辉,让他想到明漾。
“你们,”他望着大片照片墙,声音有几分缥缈。
“一般拍摄多久,去几次?”
明漾思索一番,眨了眨眼睛。
“主要拍摄其实一次就够,但通常后续需要补拍或者沟通,可能还要再跑二三四五次。”
李承砚被她的二三四五次逗笑了。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自重逢以来,明漾就像一只刺猬,在他面前时刻全副武装着自己。
一缕阳光照进室内,于地面上粼粼散开。好似平静的湖面,让李承砚心久违地平静下来。
明漾还在向他介绍。
“大多传承人年事已高,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做一项紧急抢救记录工作。不要看它们只是薄薄的几张照片,它们承载着很多非遗人,人生的重量。”
“这些传承者,本身就是传统文化的符号。”
人文历史,人文在前历史在后。
伟大的从不是历史,也不是工艺本身,而是历史和工艺背后智慧的中国人民、人文思想。
一片静谧中,她听到李承砚这样说:“文化无价,倒是我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