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邪?我看是你们的眼睛都瞎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看向柳轻轻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一声清脆洪亮的呵斥,如平地惊雷般响起!
说话的,是刚刚一直抱着柳轻轻、住在隔壁的李婶。
李婶是个三十多岁的爽利妇人,平时就最看不惯王翠花虐待孩子,此刻更是义愤填膺。
她把自家的孩子往旁边一推,几步就走到了场中央,指着在地上打滚的马婆子和尖叫的王翠花,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你们都傻了吗?被这对黑了心的母女三言两语就给骗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你们说她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壮婆娘打飞?你们自己信吗?”
李婶的话,让动的人群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这事儿太离谱了,离谱到本不像是真的。
王翠花见状,立刻哭喊着反驳:“李嫂子!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大家都看到了!就是这个小妖怪动的手!我娘的胳膊都断了!”
“我呸!”李婶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我只看到你娘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上来要打刘大娘!轻轻这孩子是吓坏了,为了保护,才伸手挡了一下!”
“至于你娘为什么会飞出去……”李婶眼珠一转,指着马婆子脚下的一块青苔石,冷笑道,“我看啊,是她自己跑得太急,脚下打滑,自己摔出去的!年纪大了,骨头脆,一摔就断,现在反倒赖上一个孩子!你们王家人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又厚又不要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壮婆娘自己脚滑摔断了胳膊,总比一个三岁女娃把人打飞三米远,要可信得多!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那地上滑得很!”
“就是,马婆子自己摔的,还想讹人!”
“这家人,从老到小,心都烂透了!”
墙头草一般的舆论,瞬间又倒了回来!
柳轻轻在怀里,悄悄给李婶这个“神助攻”点了个赞。
兵王的战场生存法则之一:永远不要独自为战,要善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她适时地从怀里探出小脑袋,用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众人,小手紧紧攥着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蚊子般的声音说:
“我……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自己摔倒的……她好吓人……呜呜呜……”
这副可怜兮兮、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彻底打消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是啊,看看这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一定是王翠花母女在演戏,想要讹人!
“你……你们……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王翠花一看形势急转直下,知道再说“妖怪”没人信了,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自己的传统艺能——撒泼打滚。
“我没法活了啊!这子过不下去了!婆婆和小姑子联合外人欺负上门!打我娘,还砸我家的锅!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指着厨房门口那一地的铁锅碎片。
众人这才注意到,王翠花家的铁锅,竟然碎了!
在乡下,锅就是命子,砸了锅,这可是天大的事!
这下,连李婶都有些愣住了,她看向刘老太,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老太也是个实在人,她没有否认,而是挺直了腰杆,朗声道:“锅,是我孙女砸的!”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王翠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哭嚎得更起劲了:“听到了吧!大伙儿都听到了吧!她们亲口承认的!她们要死我们啊!”
刘老太却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王翠花的哭嚎:
“她为什么砸锅?因为你这个当后妈的,不给她饭吃!把她打得半死,关在猪圈里!我孙女饿得受不了了,才会在绝望之下砸了你的锅!”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只问大家一句,一个连三岁半孩子都要活活饿死的家,留着那口锅,是用来煮石头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对啊,人都快被你饿死了,砸你一口锅算什么?
跟一条人命比起来,一口锅,又算得了什么!
“说得好!”李婶第一个鼓起掌来,“这种不给孩子饭吃的锅,留着也是个祸害,砸了净!”
“对!砸得好!”
“王翠花,你还有脸哭?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自己把锅砸了,跪下给孩子赔罪!”
王翠花彻底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砸锅这么大的罪名,竟然也能被刘老太三言两语给说成是“正义之举”!
她看着那对难缠的祖孙,又看了看周围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邻居,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毒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在地上装死的马婆子,突然抱着胳膊坐了起来,她三角眼一转,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办法。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而是阴恻恻地盯着刘老太,冷笑道:
“行,刘老太婆,你厉害!你说我闺女虐待她,你说我们讹人,我们都认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无比,“这个家,是我闺女的!这个小,是我闺女一口米一口面养大的!想就这么把人带走?没门!”
“你想怎么样?”刘老太警惕地看着她。
马婆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阴狠地说道:“不想怎么样!要么,把人留下,是死是活,以后都跟你刘家没关系!要么,你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账算清楚!”
她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头:“这三年多,小吃的米、穿的布,哪一样不是我们王家出的?还有我闺女辛辛苦苦照顾她的工钱!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五十块钱!拿钱来!拿了钱,人你马上带走!不然,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五十块钱!
在七十年代,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一年,也就能挣个百八十块工分钱。
这简直就是明抢!
刘老太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你做梦!我儿子牺牲,部队给了三百块的抚恤金!钱全都被你闺女卷跑了!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抚恤金?”马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抚恤金?谁看到了?你有证据吗?我只知道,我闺女拉扯一个拖油瓶不容易!今天不给钱,这小就得留下来,继续给我闺女当牛做马,还债!”
“你!”刘老太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知道,抚恤金的事情,口说无凭,王翠花死不承认,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马婆子,是铁了心要耍无赖了。
柳轻轻看着气得发白的脸,心里意翻腾。
她知道,不能再让跟这种无赖纠缠了。
她抬起头,用清脆的童音,对着院子外大声喊道:
“村长爷爷!大队长伯伯!你们快来啊!这里有人要抢烈士家属的抚恤金!还要把烈士的女儿卖掉啊!”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在兵王的气息加持下,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马婆子和王翠花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把事情捅到村部那里去?
那这性质可就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