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忍耐吗?
刘鸿静静品味着这句话的内涵。
高育良是想让他当缩头乌龟,还是在关键时期背刺李达康一手。
其中的精髓,只能等后局势的变化了。
“谢谢高叔,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刘鸿主动起身,弯了弯腰,准备离去。
“你也说了,时间不早了,脆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不了,我今晚还要回吕州一趟,等明天把吕州的工作交接手续办了。”
高育良见刘鸿态度坚决,也没再挽留,摆了摆手,示意刘鸿可以自行离开。
客厅冷清下来,只剩下高育良一人,以及灯光照耀下,拉得有些细长的影子。
吴惠芬这时也打开房门,看了高育良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开口。
“刘鸿从开始到现在,依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主动离开吕州,趟这个浑水。”
“嗯?”
高育良很奇怪地回望吴惠芬,似乎是疑惑吴惠芬为什么会说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留个心眼。”
吴惠芬叹了一口气,不想再在高育良的伤口上撒盐。
侯亮平,这个高育良最喜欢的学生,昔从汉东调任到帝都时,高育良还主动帮了一把。
祁同伟,高育良委以重任,甚至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学生,为了自保,给高育良添了不少烦。
至于陈海,他一边享受高育良的提携,一边旗帜鲜明地和汉大帮划清界限,简直就是个婊子。
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汉东三杰,都已经如此。
更何况近十年没见,早已经是物是人非的侄子刘鸿。
昔由高育良主观意识引导,客观形成的汉大帮,在汉东昌盛一时,压得李达康喘不过气来。
现如今,高育良成了孤家寡人,余下汉大帮众人各自为战的尴尬处境。
高育良听到吴惠芬的提醒,默不作声,只是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你好自为之吧。”
吴惠芬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转头回到卧室之中。
这场斗争无论如何,她吴惠芬都是旱涝保收。
高育良赢了,吴惠芬可以继续在汉东大学,享受众人追捧,给汉大帮添砖加瓦,安人手。
高育良输了,那吴惠芬也没什么事,可以提前内退,出国陪女儿,拿着退休金和社保,潇洒过完余生。
“……咳咳咳。”
高育良望着吴惠芬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烟雾喉咙软膜,咳嗽了好几声。
“哎……忘记带火了,也忘记把高叔的打火机顺走了。”
刘鸿慢悠悠走在省委大院的道路上,手中拿着黑利,眼神带着些惆怅。
大院外围,武警值守在保安亭中,一丝不苟,来回车辆,都得要进行登记。
一辆大众帕萨特停在外面,见到刘鸿从省委大院出来后。
司机小陈,连忙从驾驶位离开,一溜烟小跑地来到刘鸿身边,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给刘鸿点上烟。
“呼……辛苦了小陈,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陪我出差来京州一趟。”
刘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遮盖住刘鸿的面孔。
小陈笑了笑,看起来有些腼腆,没有说话。
刘鸿也不为意,他看重的就是司机小陈的沉默寡言,能够守住许多秘密。
至于来京州,为什么带司机,不带秘书。
那是因为司机比秘书更可信啊!
想想看吧!秘书的直属上司,大多是综合处,秘书处的主任,或者秘书长。
他们属于行政岗位,基本上属于铁饭碗,没野心的秘书,才不会陪领导一起倒霉。
大不了举报领导,从此调任到闲职部门,没事喝茶看报,生活好不惬意。
而司机就不一样,政府部门的司机,大多都是没编制的聘任,犯错可以被开除的。
所以领导们无论到哪个部门任职后,都喜欢用一个司机,当作心腹培养。
反正司机没编制,到哪个部门,很容易作。
大多数司机也很上道,主动给领导脏活累活,扛雷顶包。
作为回报,往往领导的仕途末期,都会将司机转为有编制的公务员,或者是事业编工勤岗位。
简直是双赢!
“走吧,回吕州市委一号大院一趟,我还得拜访一下我那个老丈人,汇报工作进度呢!”
刘鸿踩灭脚底下的香烟,说到老丈人时,笑容有些讥讽。
小陈摇了摇头,只是指着远处的奥迪a6。
车牌号:汉000009!
刘鸿瞳孔紧缩,心脏差点骤停。
!李达康的公车,怎么在这里?
刘鸿膛有些起伏不定,眼神严厉地盯着司机小陈。
你这家伙,跟我快十年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李达康的专车停在这里,很明显是等候刘鸿的。
结果这么重要的事情,小陈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刘鸿。
“李书记没在车上,只有他的司机和金秘书。”
小陈轻声开口,提醒刘鸿,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鸿神色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情渐渐平复回来。
领导部无私事,哪怕婚姻情况,也需要事无巨细地向组织汇报。
刘鸿坐着祁同伟的公车,深夜拜访高育良。
这件事,在汉东消息渠道稍微灵通一点的大佬,早就第一时间得知大概情况。
要是李达康将车停在这里,刘鸿第一时间,急匆匆上前打招呼。
那不得让高育良,祁同伟等人有其他想法啊?
“砰……”
一声轻响,李达康的专职秘书金正打开车门,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向着刘鸿走来。
“刘书记,达康书记在京州市委一号大院,请您过去一趟,不知您意下如何?”
金正说得很礼貌,不过给人听起来的感觉,却给人不容反驳的霸道。
刘鸿轻轻眯了眯眼睛,怒极反笑起来。
果然!在体制内,风评和老好人挂钩,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容易欺负。
金正是市委书记专职秘书没错,在京州堪称李达康的化身。
但刘鸿现在还没确定调任到京州,李达康本管不到刘鸿。
即使刘鸿调任到京州,那也是升职当市长,跟李达康搭班子。
不管李达康再怎么霸道,搞一言堂什么的,最基本的尊重,也必须给刘鸿。
金正感受到刘鸿的目光,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论不当,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可金正不能当众向刘鸿服软,他现在可是代表李达康,邀请刘鸿到家做客。
金正服软了,传出去以后,李达康的颜面往哪里搁?
强势的领导,可以损失一些利益,但面子绝对不能丢。
此时小陈悠悠开口,打破深夜中的尴尬氛围。
“刘书记,那今晚还回吕州吗?”
“不用了,既然老领导邀请我过去一趟,哪能不给老领导面子。”
刘鸿皮笑肉不笑开口,用玩笑口吻,将刚才金正言语不当的小事,轻轻揭过。
体制内的事情,说复杂,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
金正说错话了,刘鸿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否则就会显得刘鸿软弱可欺,到京州以后,更没有面子。
可刘鸿也不能揪着不放,堂堂副厅大圆满,为难一个副处级的专职秘书。
到最后,李达康或许没面子,刘鸿照样也没面子。
所以就需要其他人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这样,刘鸿敲打金正的意思,传递出去了,也不会闹的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