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才蒙蒙亮。迪莫趴在他枕头边，被敲门声吓得竖起耳朵，“咪”了一声，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陆沉坐起来。
“我。”
是恩佐的声音。
陆沉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恩佐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紫红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
“你……一夜没睡？”陆沉有些惊讶。
恩佐没有回答，只是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古籍。
“看看这个。”
陆沉接过书，封面上是看不懂的古文字，纸张泛黄发脆，一看就有年头了。他翻开恩佐标记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只蓝白色的宠物——迪莫。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这是什么？”
“古籍里关于迪莫的记载。”恩佐的声音沙哑，明显是熬了一整夜，“我之前只是听说过它是光系王，但没想到……它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指着书上的文字：“命运之光的载体。”
陆沉心里一动。
命运之光。
这个词他听格里芬院长提过——对抗修正力的关键。
“书上说，迪莫一族在远古时期就是命运之力的守护者。”恩佐继续说，“它们的力量可以扰命运的轨迹，甚至改写既定的结局。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每次使用这种力量，都会消耗迪莫的生命力。用得越多，消耗越大。”
陆沉低头看向怀里的迪莫。
小家伙正仰着头看他，大眼睛湿漉漉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之前几次……”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涩，“它都是在用命帮我？”
恩佐点点头。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雪崩那次，迪莫在雪里发光指引他；想起遗迹里，迪莫为了保护他进化；想起前几天魔力暴走，迪莫不顾一切帮他稳定能量……
每一次，小家伙都是在拼命。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咪？”
迪莫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温柔的叫声。
那眼神分明在说：主人，你怎么了？
陆沉抱住它，很紧。
“傻瓜……”他轻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迪莫“咪”了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告诉你嘛？反正我愿意。
恩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有一件事。”他说，“关于修正力的。”
陆沉抬起头。
“书上记载，修正力会优先攻击改变命运的核心人物。”恩佐看着他，“你，老师，还有迪莫，都是它的目标。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之前每一次你们遇险，我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陆沉愣住了。
“雪崩的时候，我在。”恩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遗迹里守护兽攻击的时候，我在。山谷里狼群围攻的时候，我还在。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们，看着你拼了命保护老师，看着迪莫一次次受伤，看着老师为你哭……”
他的眼眶红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陆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倔强的少年，这一夜不睡，不只是为了研究古籍。
他是在折磨自己。
“恩佐。”陆沉开口。
恩佐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那么在乎你吗？”
恩佐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你也在乎她。”陆沉说，“只是你不会表达。你用冷漠和敌意把自己包起来，怕别人看到你的脆弱。但老师都懂。”
他走过去，站在恩佐面前。
“我也懂。”
恩佐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陆沉说，“你现在不是在帮我吗？这本文献，是你一夜没睡找到的。这些关于迪莫和修正力的信息，是你告诉我的。这些，都是在帮我们。”
恩佐的眼眶更红了。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什么。
“我……”他的声音发抖，“我以前那么对你……”
“以前的事，过去了。”陆沉说，“以后呢？以后要不要一起？”
恩佐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轻声说：
“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老师。”
陆沉笑了。
“行，为了老师。”
迪莫从陆沉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恩佐，然后“咪”了一声，伸出爪子，像是在邀请。
恩佐看着那只小小的蓝白色爪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那是他和迪莫的第一次“握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一宠身上，暖暖的。
上午的时候，陆沉抱着迪莫来到训练场。
雪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练功服，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爽。看到陆沉，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来了？”
“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昨天山坡上的对话，和那个“定金”。
气氛有点微妙。
恩佐跟在陆沉身后，咳一声：“开始吧。”
雪莉这才注意到恩佐的状态——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神态。
“恩佐？你昨晚没睡？”
恩佐别过头去：“睡不着。”
雪莉看看他，又看看陆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轻轻揉了揉恩佐的头发。
“辛苦了。”
恩佐的身体僵了僵，但没有躲开。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训练格外认真。也许是知道了修正力的威胁，也许是明白了迪莫的重要性，陆沉练得比任何时候都拼命。
恩佐在旁边指导，雪莉偶尔纠正他的动作，迪莫趴在一旁，时不时“咪”一声，像是在加油。
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中午休息的时候，雪莉拿出准备好的午餐。
三人坐在树荫下，默默地吃着。
迪莫趴在中间，啃着肉，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恩佐。”雪莉忽然开口。
恩佐抬头看她。
“谢谢你。”
恩佐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昨晚找的资料。”雪莉说，“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恩佐低下头，不说话。
但陆沉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下午的训练继续。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金红色。
陆沉正在练习一个新的魔法——那是恩佐早上刚教的，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流动，把它们慢慢凝聚到掌心。
成功了。
一团温暖的光在他掌心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都要明亮。
“不错。”恩佐难得夸了一句。
陆沉睁开眼睛，正想说什么，忽然——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熟悉，和前几天魔力暴走前一模一样——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冰冷，恶毒，充满敌意。
“小心！”他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挡在雪莉面前。
下一秒，周围的景色扭曲了。
阳光消失了，训练场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又是幻境。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改变命运者……当诛……”
黑影从虚空中凝聚成形。
和上次相比，它更大了，更黑了，身上的锁链更多了。那些锁链像蛇一样扭动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又来……”陆沉咬了咬牙。
雪莉和恩佐迅速靠拢过来，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迪莫从陆沉怀里探出脑袋，发出一道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它的目标是迪莫。”恩佐忽然说，“书上记载，修正力会优先攻击命运之光的载体。”
陆沉心里一紧。
他低头看向迪莫，小家伙正警惕地盯着那个黑影，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想动它？”陆沉抬起头，盯着那个黑影，“先过我这关。”
黑影发出一声冷笑，无数锁链朝他们卷来。
三人迅速散开，躲闪着那些锁链的攻击。
但锁链太多了，速度太快了。
一条锁链擦过陆沉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又一条锁链差点缠住雪莉的脚踝，被她险险躲开。
“这样下去不行！”恩佐喊，“它在消耗我们！”
陆沉脑子飞快地转着。
上一次他们能打败修正力，是因为三人合力。但这一次，它更强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迪莫忽然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迪莫！”陆沉大惊失色。
小家伙朝那个黑影跑去，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锁链中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渺小。
但它跑得那么坚决，那么勇敢。
“迪莫——！”陆沉拼命追上去。
锁链朝迪莫卷去，一条，两条，三条……
迪莫躲过一条，又躲过一条，但第三条缠住了它的后腿。
“咪——！”它发出一声惨叫。
陆沉的眼睛红了。
“放开它！”
他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朝那个黑影冲去。锁链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满心的愤怒和恐惧。
雪莉和恩佐也冲了上来。
三人同时出手——光，暗，还有陆沉那股说不清的力量——一起轰向那个黑影。
但黑影只是晃了晃，没有消散。
“不够……”恩佐咬着牙，“力量不够……”
陆沉看着被锁链缠住的迪莫，看着它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是迪莫。
不是“咪”的叫声，而是一个温柔的、稚嫩的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说话：
“主人……别怕……”
陆沉愣住了。
“迪莫？”
“我没事……”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可以的……”
迪莫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锁链在光芒中开始融化，一，两，三……
黑影发出惊恐的嘶鸣：“不——！不可能——！”
“迪莫！”陆沉大喊，“不要！”
他知道迪莫在做什么。
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主人……你救过我……我也要救你……”
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后——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黑影的身体。
黑影惨叫着，挣扎着，最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幻境崩塌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训练场重新出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迪莫，小小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迪莫！”陆沉冲过去，抱起它。
小家伙闭着眼睛，身上还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但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迪莫，迪莫你醒醒！”陆沉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要吓我……”
雪莉跪在他身边，双手按在迪莫身上，拼命输送治愈魔法。恩佐也蹲下来，把自己仅剩的魔力渡过去。
三人的力量一起涌入迪莫体内。
那微弱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消散。
但它还是没有醒。
“迪莫……”陆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这个傻瓜……谁让你这么做的……”
雪莉抱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恩佐低着头，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光芒。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彻底落山，月亮升起来——
迪莫动了一下。
陆沉猛地低头看去。
小家伙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咪”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很弱，但确实是它的声音。
“迪莫！”陆沉又哭又笑，“你醒了！你醒了！”
迪莫蹭了蹭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但它身上，还有光芒在微微闪烁。
它还活着。
它还活着。
那天晚上，陆沉守在迪莫身边，一夜没睡。
雪莉陪着他，坐在旁边，偶尔伸手摸摸他的头，什么也不说。
恩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过了一会儿，他端来一壶热茶，放在旁边，又默默离开。
月亮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一宠身上。
“雪莉。”陆沉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雪莉转头看他。
“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迪莫。”陆沉的声音很低，“每次都让你们为我受伤。”
雪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陆沉，你听我说。”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没有迪莫，我们三个可能都死了。你已经很努力了，比任何人都努力。”
陆沉看着她，眼眶发红。
“可是……”
“没有可是。”雪莉打断他，“你不需要保护所有人。你只需要……让我们一起保护彼此。”
她顿了顿，轻声说：
“就像今天这样。”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和坚定，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自责和愧疚，好像没那么重了。
“雪莉。”
“嗯？”
“谢谢你。”
雪莉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傻瓜。”
两人就这样坐着，守着迪莫，看着月光。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感觉，比千言万语更暖。
第二天早上，迪莫醒了。
它睁开眼睛，看到陆沉趴在床边睡着了，雪莉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它轻轻“咪”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陆沉的手。
陆沉猛地惊醒。
“迪莫！”
小家伙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咪~”
陆沉抱住它，又哭又笑。
雪莉也醒了，走过来摸了摸迪莫的脑袋。
“没事了。”她轻声说，“没事了。”
门口，恩佐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一束刚采的野花，本来是打算放在门口的。但现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把花放在迪莫旁边。
“给它的。”他说，声音很别扭，“听说宠物喜欢这个。”
陆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采的？”
“早上。”恩佐别过头去，“路过山坡，随便摘的。”
雪莉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也笑了。
“恩佐真贴心。”
恩佐的耳尖红了。
迪莫看着那束花，伸出爪子碰了碰，然后“咪”了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谢谢，我很喜欢。
恩佐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他难得一见的笑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四人身上。
迪莫恢复了，修正力被击退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四个——陆沉，雪莉，恩佐，迪莫——终于真正成为了一个整体。
一个可以互相保护，互相依靠的整体。
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