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窗外的雨势终于渐渐转弱,从瓢泼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医院走廊的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
夜色浓稠如墨,医院走廊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映着寥寥几个守夜家属疲惫的脸。
叶秋依旧站在窗边,湿透的衣物被体温和室内温度烘得半,紧贴在身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但他没动。
体内那股系统赋予的暖流缓缓运转,驱散了部分寒意。
也让他的精神保持在一个奇特的清醒状态,既疲惫,又亢奋。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了抢救室外,找到了叶秋。
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但问询很详细。
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当时路况、叶秋发现时的具体情况、伤者状态、叶秋采取的急救措施……事无巨细。
叶秋回答得简明扼要,语气平静。
他隐去了系统提示的部分,只说自己恰好路过,听到巨响,看到车祸,便停车施救并报警。
他的陈述与现场痕迹、救护车到达时间、医院记录基本吻合。
警察做了笔录,让他签字,并留下了联系方式,表示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叶秋一一照做,神色如常。
警察离开后,又过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有护士出来通知,林薇情况稳定,已转入单人重症监护病房观察。
叶秋默默跟了过去,隔着ICU的玻璃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女人依旧昏迷,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就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塑料椅背,闭上了眼睛。
并非睡觉,只是让过度运转的大脑稍作休憩。
父母的音容笑貌,叶楠哭泣的小脸,苏家四人冰冷讥诮的面孔。
还有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像走马灯一样在黑暗中旋转。
每一次回想,心脏的位置都会传来一阵闷痛。
但很快就被体内那股暖流抚平、压制,转化为更深的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几十分钟。
一个护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先生?”护士的声音很轻。
“林小姐醒了,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她……似乎想见见送她来的人。”
叶秋睁开眼,眼底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黑。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护士朝普通病房走去。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
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光线温暖,却驱不散医院特有的那种苍白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林薇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嘴唇裂。
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在前。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叶秋身上时,怔了一下。
叶秋也看清了她的脸。
之前满脸血污雨水,此刻清洗净,露出原本的容貌。
很年轻,五官精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秀气,
但此刻眉头微蹙,眼角还有些未散的疲惫和痛楚,削弱了那份精致感,添了几分脆弱。
她的目光在叶秋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试图从记忆里搜寻这张面孔。
当然,一无所获。
她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恐怕只有刺目的车灯、剧烈的撞击和漫无边际的黑暗与疼痛。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涩,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叶秋。”叶秋走到病床前几步远停下,语气平淡。
“晚上环山路,你的车出了车祸,我路过,把你送来医院。”
林薇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目光里多了几分恍然,然后是浓浓的感激,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
“是……是你救了我?”她努力想坐起来一点,牵动了伤口,眉头立刻痛苦地拧紧,闷哼了一声。
“别动。”叶秋出声制止,但脚步没往前挪,“医生说你脾脏手术,骨折,需要静养。”
林薇停了动作,靠在枕头上,喘息了几下,才缓过劲。
她重新看向叶秋,眼神里的感激更加真切。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
她没说完,但眼底掠过清晰的恐惧。
那种孤立无援地倒在暴雨夜的山路上,慢慢失去意识的感觉,恐怕会成为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举手之劳。”叶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做的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空空的水杯,“要喝水吗?”
林薇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确实得厉害。
叶秋转身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她。
林薇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去接,手指还有些颤抖。
叶秋等她拿稳了才松开。
林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涸的喉咙,让她看起来稍微好受了一些。
喝了几口,她放下杯子,再次看向叶秋,眼神里除了感激,又多了一丝探究和……淡淡的窘迫。
“我……我叫林薇。”她自我介绍,然后有些艰难地开口。
“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吗?我……我的包和手机好像都在车里……”
“嗯。”叶秋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五万块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他提都没提。
林薇咬了咬下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尴尬的红晕。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烦。
等我联系上家人,一定会马上还给你,还有……好好谢谢你。”
“不急。”叶秋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和头上的纱布,“你好好养伤。”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林薇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是用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望着叶秋。
叶秋则站在床尾附近,身形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过分热络,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和窗外细密的雨声。
过了片刻,叶秋觉得人醒了,情况稳定了,他的“任务”似乎也完成了。
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系统只说救助是关键,并没有要求他后续一直守着。
“你好好休息。”叶秋开口,准备告辞,“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