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林砚办公室喝茶。
茶是他自己泡的,还是糊的。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那是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的表情。
林砚注意到了。
“谁?”
陆压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砚听不见。
他只看见陆压的背影,站得很直。
五分钟后,陆压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林砚,”他说,“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林砚愣住了。
“为什么?”
陆压沉默了几秒。
“秦墨在查我。”他说,“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砚站起来。
“什么东西?”
陆压看着他。
“二十年前的事。”他说,“我认识他父亲。”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陆压。
这个人,他认识了二十年。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不了解他。
“你和他父亲……”林砚问,“什么关系?”
陆压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他父亲叫秦怀远。”他说,“二十年前,是最大的建材商。老徐的公司,就是他吃的。”
林砚愣住了。
“老徐?”他说,“你说的那个老徐——”
“对。”陆压说,“被秦墨吃掉的那个老徐,二十年前,被秦怀远吃过一次。”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在秦怀远身边做事。”
林砚看着他。
“你……你给他打工?”
陆压摇了摇头。
“不是打工。”他说,“是军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陆压。
陆压坐在那儿,看着茶杯。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秦怀远,”陆压慢慢开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狠的人。他吃公司,不光吃资产,还吃人。老徐被他吃掉之后,跳楼了——没死成,瘫了。”
他看着林砚。
“我帮他做了三年事。三年里,我看着他吃掉了七家公司。七家,每一家都有老徐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三年后,我走了。走之前,我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么玩,早晚会被玩死。”
林砚没说话。
陆压站起来。
“五年后,他死了。心脏病。但在他死之前,他的公司已经不行了——被他自己的手段玩垮的。”
他看着窗外。
“秦墨是他儿子。他学的,就是他爸那套。”
林砚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了。
“你现在想怎么办?”
陆压回头看着他。
“他想查我,”他说,“就让他查。查清楚了,他才会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
他走回沙发前,拿起那本《鬼谷子》。
“忤合之道,”他说,“计谋不两忠。当年我帮他爸,是忤。现在帮他儿子,也是忤。”
他看着林砚。
“林砚,你信我吗?”
林砚看着他。
三秒后。
“信。”
陆压笑了一下。
“那就行。”他说,“接下来,可能会很乱。但你别怕。”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他说,“老徐那边,你去见一下。有些事,他该告诉你了。”
门关上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当天晚上,林砚出现在老徐家里。
老徐住在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家具都很旧。
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看见林砚,他愣了一下。
“林总?你怎么来了?”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徐叔,”他说,“陆压让我来的。”
老徐的脸色变了。
“陆压……”他说,“他出事了?”
林砚摇了摇头。
“他没事。”他说,“但有人查他。二十年前的事。”
老徐沉默了几秒。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二十年前……”他说,“我还以为,那事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提了。”
他看着林砚。
“你想知道什么?”
林砚顿了顿。
“陆压,到底是什么人?”
老徐看了他很久。
他开口了。
“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说,“也是最傻的人。”
他慢慢讲起来。
二十年前。
老徐的公司,是建材行业的老大。秦怀远的公司,排第二。
秦怀远想上位,用了很多手段。挖人,抢客户,打价格战。
老徐扛了两年,扛不住了。
那时候,陆压出现了。
他是秦怀远新请的军师。
他来找老徐,说的第一句话是:秦怀远下周会动手,你准备一下。
老徐愣住了。
“你不是他的人吗?”
陆压说:我是。但我不想看你死。
老徐问他为什么。
陆压说:因为你女儿,刚考上大学。
老徐后来才知道,陆压来秦怀远身边之前,查过他的每一个目标。查到老徐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照片——老徐送女儿上大学,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开心。
他说,我不忍心。
老徐准备了一个月。
但秦怀远的动作比他快。
最后他还是输了。
公司没了,他跳楼了,没死成,瘫了。
他女儿辍学了,去打工,供他治病。
后来,他女儿嫁人了,去了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老徐讲完这些,眼眶红了。
他看着林砚。
“林总,”他说,“陆压那个人,他什么都能算到,但他算不到自己。他帮我那一次,得罪了秦怀远。后来他走了,秦怀远找人整过他。他茶馆开了二十年,一直开不好,就是因为有人盯着他。”
林砚愣住了。
“你是说……”
老徐点头。
“秦怀远死了,但有些人还在。那些人,现在跟着秦墨。”
他顿了顿。
“林总,陆压这次帮你,是在赌命。”
林砚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突然想起陆压说的那句话:
“在这个烂透了的局里,怎么活得像个人。”
陆压自己,活得像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能让陆压一个人扛。
林砚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陆压还在。
他坐在林砚办公室里,看着那本《鬼谷子》。
茶几上放着两个电饭煲——一个是镶金的,一个是旧的。
林砚走进去。
“还没走?”
陆压抬起头。
“等你。”他说,“老徐说了?”
林砚点点头。
他在陆压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压笑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说我二十年前帮过秦墨他爸?说我现在是他仇人?”
他顿了顿。
“林砚,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伟大。我就是……想做点对的事。”
林砚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陆压沉默了几秒。
“秦墨在查我。”他说,“查清楚了,他可能会做两件事。第一,用我来威胁你。第二,用我来报复。”
他看着林砚。
“不管哪件,我都得离开。”
林砚摇了摇头。
“不行。”
陆压愣住了。
“什么不行?”
林砚站起来。
“你走什么?”他说,“他查你,你就让他查。他查清楚了,更好。”
他看着陆压。
“你不是教过我吗?裂缝大了,才能推倒重来。”
他顿了顿。
“二十年前的事,是他爸做的,不是他。但他想学他爸,那是他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压没说话。
他看着林砚,看了很久。
他笑了。
“林砚,”他说,“你长大了。”
林砚没理他。
他拿起电话,打给苏檬。
“明天,发个公告。”他说,“陆压正式加入智创,任首席战略官。”
苏檬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职位?”
“首席战略官。”林砚说,“年薪一块钱。”
他挂了电话。
看着陆压。
“你不是想走吗?”他说,“现在,你走不了了。”
陆压看着那个镶金的电饭煲。
他笑了。
“行。”他说,“不走就不走。”
第二天,公告发了。
秦墨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首席战略官……”他慢慢念出来。
秦玥在旁边,低头喝粥,没说话。
秦墨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窗外。
“有意思。”他说,“这是跟我摊牌了。”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关上门。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那个陆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听完了,脸色慢慢变了。
“你说什么?”他说,“他认识我爸?”
那头又说了什么。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他说,“查到底。”
他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二十年前的事。
他爸。
陆压。
林砚。
这些线,好像要连到一起了。
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笑。
是另一种。
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那种。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秦玥探进头来。
“哥,”她说,“我出去一下。”
秦墨看着她。
“去哪儿?”
秦玥顿了顿。
“去公司。”她说,“有事。”
秦墨点点头。
秦玥关上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微信:
“我哥在查陆压。查得很深。你们小心。”
发完,她把手机揣起来,往外走。
电梯往下走。
她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脸。
那张脸,和她哥有点像。
但她知道,她们不是一路人。
永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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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秦墨查到了陆压的底。
二十年前的真相,浮出水面。
陆压站在秦墨面前,说了三句话。
秦墨的脸色,第一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