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毁代码。
这四个数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最后的一线生机。林烬顾不上细想，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输入：Delta-7-9-0-3。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弹出新的提示：
【销毁程序启动】
【请选择销毁目标：】
【1. 所有实验样本（含活体标本）】
【2. 希望菌株培养库】
【3. 全部（包括本研究所数据库）】
“林烬！快点！”雷克斯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混杂着枪声、爆炸声、以及标本的嘶鸣。
林烬的手指悬在按键上。销毁所有样本，包括那些还在涌出的虫卵和改造生物，是最直接的选择。但希望菌株培养库——那里面可能就存有“希望霉菌”的原始样本，那是妹妹病情的一线希望。
可菌株已经被军方改造，具有高度传染性和攻击性。留着它，可能会让更多人变成外面那些怪物。
“林哥！”柯恩的尖叫传来。林烬转头，看见年轻学徒被一只人面蜘蛛扑倒，蜘蛛背上那张人脸正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柯恩的脖子咬去。
“选1！快！”雷克斯吼道，同时一枪打蜘蛛的一只复眼。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烬咬牙，按下了“1”。
【确认销毁所有实验样本】
【警告：此作不可逆】
【倒计时：10秒】
控制台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天花板上，原本照明用的灯板突然全部变红，开始旋转，射出扫描光束。光束扫过那些活动的标本，每个被扫到的标本身上都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标记。
“找掩体！”林烬朝众人大喊。
所有人立刻躲到控制台、冷藏柜等坚固物体后面。林烬把吓傻的柯恩拖到控制台下，用身体护住他。
倒计时归零。
“嗤——”
轻微的充能声，然后，天花板上的数百个红色光点同时发射出纤细的激光束。那些激光不是高温切割型，而是某种更特殊的东西——它们精准地命中每个被标记的标本，光束在命中点扩散开来，形成网状的光膜，将标本整个包裹。
被光膜包裹的标本，动作突然僵住。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像素化”——从边缘开始，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消失。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就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轻轻抹去。
缝合犬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林烬，人头上那个被缝住的嘴巴裂开，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它整个身体就化为了飞灰。腔长肉瘤的标本，肉瘤剧烈搏动了几下，然后连同整个躯体一起消散。虫卵、幼虫、人面蜘蛛、昆虫化人类……所有被系统标记为“实验样本”的东西，都在二十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二层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众人从掩体后小心地探出头。铁砧检查了喷火器燃料，还剩三分之一。幽灵擦了擦额头的汗，弩箭袋已经空了一半。艾拉在给柯恩包扎手臂——刚才被蜘蛛划伤了，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发黑。
“你没事吧？”雷克斯走到林烬身边，压低声音问。
林烬抬起手环：
【污染度：31.2%（锁定剩余：22小时48分）】
刚才强行读取数据、作控制台，虽然没有直接合成，但高度紧张的状态和源质的自然消耗，还是让污染度又上升了0.5%。
“还撑得住。”林烬说，但他感觉手臂的疼痛在加剧，暗红纹路像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微微搏动。
雷克斯点点头，看向控制台屏幕。销毁程序已经结束，屏幕自动切换到下一级菜单：
【销毁完成】
【样本库已清空】
【希望菌株培养库：已锁定（需A级权限解锁）】
【研究所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59分47秒）】
“自毁？！”艾拉惊呼。
雷克斯脸色一变：“快！去地下三层！拿了东西立刻撤！”
“希望菌株呢？”林烬问，“培养库还在，只是锁定了。如果我们有A级权限……”
“我们没有！而且就算有，你敢拿吗？”雷克斯指着屏幕上残留的实验记录，“那东西会把人变成怪物！你想让妹也变成那样？”
林烬沉默了。他说得对，被改造过的希望菌株，可能比疾病本身更可怕。但妹妹的时间不多了，净心草在翡翠城，而翡翠城还有一个月路程。这期间如果病情恶化……
“先下去，找医疗设备和样本。”雷克斯做出决定，“至于希望菌株，回去让罗伊决定。所有人，动作快！”
众人冲向紧急通道，继续向下。地下三层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这里不是标本库，而是“手术区”。几十个手术台排列整齐，每个台子上都固定着一具骸骨——不，不是完整的骸骨，而是被解剖到一半的。有的腔被打开，内脏暴露；有的头颅被剖开，大脑被取出放在旁边的容器里；还有的四肢被截断，接上了各种生物的肢体。
手术台周围散落着工具：手术刀、骨锯、缝合针，还有大量的记录本。林烬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实验体编号：H-7”
“植入希望菌株孢子后，细胞再生速度提升300%，但出现攻击性增强、认知退化。第七天，实验体撕裂三名守卫。决定终止，进行解剖分析。”
旁边的手绘图让人作呕：一个人形生物，但皮肤下布满了菌丝状的网络，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别看了，找东西。”雷克斯催促。
主实验室在手术区尽头。厚重的防爆门敞开着，里面是保存相对完好的空间：一排排的冷藏柜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柜门上贴着标签：抗生素、镇痛剂、手术器械、基因稳定剂原型……
“基因稳定剂！”艾拉冲到那个柜子前，但立刻失望了——柜子里只有几个空瓶，标签上写着“样品已转移”。
“被拿走了。”她沮丧地说。
但林烬注意到了另一个柜子：特殊样本·未分类。他走过去，柜门锁着，但只是机械锁。他用手环的破解功能尝试，居然成功了——锁芯发出“咔哒”轻响，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三个小玻璃瓶，都用软木塞密封。瓶身贴着泛黄的标签：
1号：希望菌株原始孢子（未改造）
2号：辐射病抑制酶（实验阶段）
3号：基因修复诱导剂（不稳定）
原始孢子！林烬的心脏狂跳。没有被军方改造过的原始样本！他小心地拿起1号瓶，对着灯光看。玻璃瓶里是很少的一点灰色粉末，看起来毫不起眼。
合成界面自动激活：
【检测到：希望菌株原始孢子】
【特性：可修复辐射损伤DNA，副作用：轻微神经系统（可逆）】
【警告：本样本已休眠，需在特定培养环境下激活】
副作用可逆，而且只是轻微神经系统。这意味着，它可能是治疗妹妹的真正希望！
“找到什么了？”雷克斯走过来。
林烬快速思考。如果告诉雷克斯，他可能会要求上交商队。但这是救妹妹的关键，而且样本只有一份……
“一种旧的抗生素样本，可能已经失效了。”林烬故作平静地说，同时将1号瓶悄悄滑进袖口的暗袋。另外两瓶，他拿起看了看，递给雷克斯：“这两个可能有用，但需要检测。”
雷克斯接过，看了看标签，点点头：“收好，回去给工坊分析。其他人，把所有能带走的药品、器械都打包！我们只有三十分钟了！”
众人开始疯狂搜刮。林烬趁机将1号瓶藏进最内层的口袋，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将抗生素、镇痛剂、手术器械等分类打包。艾拉找到了一个便携式冷藏箱，可以保存药品。铁砧用喷火器切开了几个锁死的柜子，找到了更多的医疗耗材。
十五分钟后，每个人都背上了鼓鼓囊囊的背包。雷克斯看了看手环：“够了，撤！”
众人原路返回。经过地下二层时，林烬注意到，那些被销毁的标本留下的灰烬，开始发生异常变化——灰烬表面长出了细小的、菌丝状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菌株还没死透……”他低声说。
“快走！”雷克斯也看到了，脸色更加凝重。
一路狂奔，回到通风管道入口。但就在他们准备爬进去时，耳机里传来地面C队急促的声音：
“雷克斯队长！巴克小队遭遇袭击！他们请求支援，位置在地上一层东侧实验室！重复，请求支援！”
“该死！”雷克斯骂道，“林烬，你带其他人先撤，把物资送回车队。我去接应巴克。”
“队长，我跟你去。”幽灵说。
“不，你保护林烬和物资。这是命令。”雷克斯说完，抓起枪，独自朝地面一层冲去。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我跟去看看。万一需要合成支援……”
“林哥，太危险了！”柯恩说。
“我有分寸。艾拉，你带柯恩和铁砧回去。幽灵，你护送他们。我很快就跟上。”
不等他们反对，林烬就转身追向雷克斯。他不能明说的是，刚才读取销毁程序时，他注意到系统有一条隐藏志：
【A级权限卡已激活，使用者：巴克】
巴克为什么会有A级权限卡？他在地下二层触发了什么？而且希望菌株培养库需要A级权限解锁……如果巴克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地上一层东侧实验室，是比地下更加混乱的战场。
林烬赶到时，看见雷克斯正背靠一个倒塌的实验台射击。巴克的队伍只剩三个人还站着，巴克本人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是骨折了。他的两个手下正在朝实验室深处疯狂扫射。
而他们的敌人……不是标本。
是“墙”。
整个实验室的东侧墙壁，已经完全变成了活物。那是一大片不断蠕动的肉色物质，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粘液。墙面上，镶嵌着数十张人脸——是之前探索队失踪的那些佣兵的脸。他们的眼睛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呐喊。
最恐怖的是，肉墙正在缓慢地向实验室中央推进。所过之处，金属实验台被“吞没”，塑料器皿被溶解，一切都与肉墙融合为一体，成为它新的养分。
“雷克斯！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巴克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希望菌株的失控增殖体！”雷克斯边换弹匣边喊，“你是不是碰了培养库？！”
“我只是……只是想拿点值钱的东西……”巴克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个培养罐里有会发光的蘑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
“你激活了它！现在它要把我们都变成它的一部分！”
肉墙上，一张新的人脸正在“浮现”。那是巴克的一个手下，刚才被肉墙吞没，现在他的脸从墙面上凸出，五官扭曲，嘴巴张开，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救……我……”人脸发出模糊的音节，然后眼睛突然爆开，从眼眶里长出菌丝状的触须。
巴克吓得瘫倒在地。雷克斯冲过去，把他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但肉墙已经推进到五米内，速度在加快。
林烬躲在门后观察。他看见肉墙的中心，有一个微微鼓起的部分，里面透出暗淡的绿光——那应该就是希望菌株的核心。如果摧毁核心，也许能阻止它。
但怎么摧毁？打上去就像泥牛入海。喷火器？铁砧已经带着喷火器撤了。用之前销毁标本的激光？控制台已经启动自毁程序，无法再调用。
除非……
林烬看向手中的基因修复诱导剂（不稳定）。标签上写着“不稳定”，意味着它的化学性质极其活跃，可能遇空气就会剧烈反应。如果把它注入菌株核心……
值得一试。但他需要接近核心，而肉墙周围是死亡区域。
“雷克斯！掩护我！我需要靠近那面墙！”林烬喊道。
“你疯了？！”
“我有办法！相信我！”
雷克斯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肉墙，又看了看林烬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妈的！巴克，还有你们两个！全力开火，压制墙面的人脸！给林烬创造机会！”
残余的火力集中射击，打在那些人脸上，虽然不死肉墙，但至少让它们暂时“闭嘴”，喷吐菌丝触须的速度慢了半拍。
林烬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冲出。他全速奔跑，绕过地上散落的仪器碎片，躲避从墙面射来的菌丝。一触须擦过他的小腿，防护服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痛。
【污染度：31.7%（锁定剩余：20小时12分）】
不管了。
他冲到肉墙前三米处，拔出那瓶基因修复诱导剂，用牙齿咬掉软木塞，然后全力掷向核心位置。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弧线。但就在即将命中时，肉墙上突然裂开一张巨嘴，将瓶子吞了进去。
完了。
林烬的心沉到谷底。但下一秒，肉墙内部突然亮起刺眼的绿光。核心位置剧烈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然后，整面肉墙开始抽搐、痉挛，表面的血管纷纷爆裂，喷出暗绿色的粘液。
“成功了？”雷克斯不敢置信。
不，还没有。林烬看见，核心的绿光在减弱，但肉墙并没有停止活动。反而，它开始更加疯狂地增殖，从实验室的墙壁、天花板、地面，更多的地方开始“肉化”。那些被菌丝侵蚀的区域，也变成了蠕动的肉质。
基因修复诱导剂了它的生长！标签上的“不稳定”，不是指会爆炸，而是会引发不可控的突变！
“撤！全部撤！”雷克斯吼道。
但出口已经被新生的肉墙堵住了。整个实验室，正在变成一个活着的、不断扩张的肉腔。
林烬环顾四周。通风口、管道、任何可能的出口，都在被菌丝覆盖。他们被困住了。
除非……用最后的办法。
他看向口袋里的希望菌株原始孢子。如果原始孢子能修复DNA，那它应该也能“修复”突变菌株，让它恢复稳定。但孢子是休眠的，需要激活。
而他，是合成师。他能加速生物过程，能激活休眠的孢子。
“雷克斯！给我争取一分钟！我需要合成一样东西！”林烬喊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合成？！”
“我自己。”林烬说，然后盘腿坐下，双手合拢。
他将意识沉入合成界面。目标：激活原始孢子，并与自身血液结合，制造“活体疫苗”。原理很简单：用他的血作为培养基，让孢子在体内短暂活化，然后提取血液注入菌株核心。活化的原始孢子会与突变菌株竞争，争夺“宿主”的控制权。
但风险巨大。孢子在他的血液中活化，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可能感染他。而且强行在体内进行生物合成，消耗的源质将是天文数字。
【警告：在生命体内进行生物合成，污染度将急剧上升】
【预计增加：5%-10%】
【是否继续？】
林烬没有犹豫。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滴血滴入手心，同时从暗袋中取出原始孢子瓶，倒出少许灰色粉末，混入血液。
然后，双手合拢，全力催动源质。
“呃啊——！”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疼痛。暗红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脸，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头。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能感觉到，孢子在他的血液中“苏醒”，开始分裂、增殖，释放出修复性的物质。
但同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他看见妹妹在温室花园里奔跑，看见父母在旧纪元的阳光下微笑，看见灰烬号还没有成为废墟的样子……
“林烬！撑住！”雷克斯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掌心，各凝聚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那是血液与活化孢子的混合物。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
“让开！”林烬挣扎着站起，朝肉墙核心冲去。这一次，他没有投掷，而是直接用手，将两滴液体按在了核心位置。
接触的瞬间，肉墙剧烈震颤。核心处的绿光疯狂闪烁，原始孢子与突变菌株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激烈交战。肉墙表面的人脸开始融化、模糊，菌丝触须无力地垂落。增殖停止了，然后，开始逆向收缩。
就像退一样，肉墙从四周向核心坍缩。被吞没的实验台、仪器、甚至那几张人脸，都被“吐”了出来，但已经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有机物残渣。
一分钟后，整个实验室恢复了正常。墙壁还是墙壁，地面还是地面，只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菌毯，像死了很久的苔藓。
核心处，只剩下一小团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内部包裹着几颗发光的孢子。那是原始孢子获胜后，与突变菌株同归于尽，形成的稳定结晶。
林烬瘫倒在地。他抬起手环，屏幕在眼前晃动、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数字：
【污染度：39.8%（锁定剩余：18小时30分）】
一次性增加了8.1%。他感觉到，生命正在从体内飞速流逝。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他看向雷克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医疗兵！艾拉！快过来！”雷克斯的吼声在远去。
林烬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应急灯惨白的光。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昏迷前，他听到合成界面最后的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紧急协议启动：强制休眠】
【预计休眠时间：72小时】
【污染度扩散：暂停】
接着，是无尽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