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知意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前世她就是在“喝完安神汤”的那个夜里被迷晕送走的。虽然这次她把汤倒掉了,但她不确定秦桂芳还有没有后手。
凌晨三点,隔壁房间传来秦桂芳的鼾声。
沈知意悄悄起身,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然后赤脚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年久失修,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翻窗出去,落在屋后的杂草丛里。
六月的夜风带着湿的土腥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她蹲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
月光下,青白色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刚才那种“灼烫感”的来源,但玉佩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错觉?”她皱眉。
不,不可能是错觉。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
“老管家……钥匙……密室……”
她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努力回忆前世是否有过相关的线索。但前世她被秦桂芳控制得死死的,本没有机会接触沈家的任何秘密。
这一世,她要从头开始挖。
沈知意站起身,正准备回屋,余光突然瞥见墙角的一个竹筐。竹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碗、旧鞋、废报纸,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
她本来没在意,但走了两步,突然顿住。
那个竹筐最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瓷瓶。
不是普通的瓷瓶。
她前世在赵德茂的古董店待了三年,见过不少真品赝品,虽然没学到多深的本事,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个瓷瓶的器型、釉色、青花发色……怎么看都像是明代的东西。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瓷瓶从竹筐里拿出来。
瓶子不大,巴掌高,腹部有轻微的裂纹,底足磨损严重,看起来像是被随手扔在这里很多年了。瓶身上绘着一幅山水人物图,笔触细腻,但被厚厚的灰尘遮盖了大半。
沈知意用袖子擦了擦瓶身,露出一小块青花图案。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图案……她见过。前世在赵德茂的一本拍卖图录上,有一件类似的明代青花人物故事图小瓶,拍了八十多万。
当然,那件品相比这个好得多。但这个如果真是真品,至少也值几万块。
她正仔细端详,掌心的玉佩突然又烫了起来。
那股灼热感比白天更强烈,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她皮肤上。她下意识想松手,但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本甩不开。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她“看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满瓷器。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青花瓷瓶,脸上带着笑意。
“这是沈老板定的货,明代的,正宗官窑。”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男人,但这次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闯进屋子,翻箱倒柜,把瓷器一件件摔在地上。
“东西在哪?!”有人厉声质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跪在地上求饶。
一声闷响。男人的头被砸碎,鲜血溅在青花瓷瓶上。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手里的瓷瓶,瓶身上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瓷瓶“记得”它主人的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盯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玉佩。
玉佩已经冷却下来,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知意,咱们沈家的人,跟别人不一样。你以后就知道了。”
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那个“不一样”?
她能通过触摸古董,看到它经历过的画面?
这太荒谬了。但刚才的经历又真实得无法否认。
沈知意把瓷瓶放回竹筐,决定先不声张。她现在需要的是验证——验证这个“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验证那个瓷瓶是不是真的如她“看到”的那样是一件明代真品。
天刚蒙蒙亮,她就回到屋里,假装睡了一觉。
早上七点,秦桂芳来敲门:“知意,起来吃饭了。”
沈知意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堂屋的桌上摆着稀饭和咸菜,沈曼妮正翘着腿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看见她就翻了个白眼。
“哟,病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沈知意没理她,坐下吃饭。
秦桂芳从厨房端出一碟花生米,笑眯眯地说:“知意啊,今天妈要去镇上赶集,你想不想一起去?”
沈知意心里冷笑。前世秦桂芳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到了镇上就把她带到了赵德茂的古董店,说“让赵老板帮你看看这块玉佩值不值钱”,然后赵德茂就借着“鉴定”的名义把玉佩骗走了。
“不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她低头喝粥,语气平淡。
秦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那行,你在家好好休息。曼妮,你陪妈去。”
沈曼妮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吃完饭,秦桂芳带着沈曼妮走了。沈知意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去墙角竹筐里拿出那个青花瓷瓶,用布包好塞进书包,然后骑上院子里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往镇上赶。
镇上有一家古玩店,叫“集雅轩”,老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在前世的口碑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至少是个正经生意人。
沈知意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抱着书包走进去。
刘老板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看见进来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懒洋洋地问:“小姑娘,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东西。”沈知意把瓷瓶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刘老板瞥了一眼,没起身:“这瓶子哪来的?”
“家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值不值钱。您给看看。”
刘老板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拿起瓷瓶看了看。他先看器型,再看釉面,然后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懒洋洋的敷衍,而是变得认真起来。他翻过瓶底,用放大镜仔细看底足的胎质和青花款识。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放大镜,抬头看沈知意:“小姑娘,这瓶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您先说值多少。”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手指:“五百。”
沈知意差点笑出来。
五百?这个老狐狸。前世她虽然没学过鉴定,但她知道——古董商出价的时候,真品的价格至少压到实际价值的一两成。他出五百,说明这个瓶子至少值三五千。
不对。她“看到”的画面里,那个男人说这是“明代的,正宗官窑”。如果是真的明代官窑,价值远不止三五千。
她伸手摸了摸瓷瓶,玉佩没有发烫,但她不需要灵眼也知道刘老板在坑她。
“刘老板,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傻。”她直视刘老板的眼睛,“这个瓶子底款是‘大明嘉靖年制’,如果是真的,至少值五万。您出五百,是欺负我不懂?”
刘老板脸色一变,随即笑两声:“小姑娘有眼光啊。那你开个价。”
“一万。”沈知意说。
她故意开一个比市场价低很多的价格,目的是速战速决。她现在急需用钱,没时间慢慢找更高价的买家。
刘老板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行,一万就一万。不过我得找人再长掌眼,你先等一会儿。”
他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拿起瓷瓶看了几分钟,对刘老板点了点头。
刘老板从抽屉里数出一万块钱,递给沈知意:“小姑娘,钱货两清,以后别来找我退货啊。”
沈知意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书包,转身离开。
出了店门,她的腿才有些发软。
一万块。
在前世,一万块不算什么。但在1988年,一万块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一百多块。
她骑上自行车,手心全是汗。
那个瓷瓶是真的。
她“看到”的画面是真的。
她的能力……也是真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方。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次,还给了她这样的能力,不是让她苟且偷生的。
她要让所有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回到家,秦桂芳还没回来。沈知意把钱藏好,然后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
她要把前世的记忆全部写下来——哪一年哪件古董涨价,哪个人可以信任,哪个人是仇人。
写到一半,她突然停笔。
纸上多了一行字,不是她写的。
“灵眼三次,折寿一。”
字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但转眼就消失了。
沈知意盯着那张纸,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能力的代价吗?
她用了两次灵眼——一次看玉佩,一次看瓷瓶。如果“三次折寿一”是真的,那她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天的寿命。
但这又怎样?
前世她活了二十八年,最后几年生不如死。如果这一世能用几十年的寿命换来复仇成功,值了。
她把纸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烧掉。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