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婶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那表情比看见自家老黄牛开口背唐诗还精彩。
“大……大壮?李大壮?”
这一嗓子,直接把人群炸开了锅。
“我滴个乖乖!这是大壮?你俩站一起,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倆大明星呢!”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扛水泥袋的样儿啊?” “这简直就是……就是那啥,型男!”
村民们围了上来,这回可没有什么局促了。
大壮原本挺直了腰板,做好了大家围着库里南问东问西,或者问他是不是发大财了的准备。
他甚至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怎么低调又不失格地介绍这辆豪车。
然而。
三婶第一个冲上来,完全无视了旁边那辆劳斯莱斯,一把薅住大壮的胳膊。
接着,七八只手伸了过来,有的捏他胳膊,有的捏他脸,还有的拍他后背。
“哎呀!你们俩咋瘦成这样了?”
“这肉都没了!皮包骨头的!”
三婶捏着大壮结实的小臂肌肉,一脸心疼。
“就是啊!以前那脸圆乎乎的多喜庆!”
“在外头是不是吃不饱?工作那是遭了多大罪啊!”
赵大爷也在旁边叹气,拍着林辰的肩膀。
林辰和大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胖不瘦的身材,又看了看这群满眼关切的长辈。
在他们眼里,什么高定西装,什么顶级豪车,都不如你身上多长二斤肥肉来得实在。
因为肥肉代表着吃得饱,代表着不受罪。
“没……没受罪,就是想家里的饭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大壮的鼻腔,他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吸了吸鼻子。
“爸爸,这个爷爷的手像树皮,但是好暖和呀。”
一道团子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煽情。
林糯糯探出戴着毛绒帽子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大爷身上,笑出了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爷爷好!我是糯糯!”
这一声脆生生的问候,简直就是一颗名为可爱的核弹,击中了在场所有长辈的心巴。
几个大娘眼神变得慈祥无比,恨不得把这小丫头抢过来抱抱。
“哎呦喂!这是小辰的闺女?长得跟画里的仙童似的!”
“太稀罕人了!这这这……”
“我想给我孙子定个娃娃亲行不?”
赵大爷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在军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兜里掏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酥糖。
那是留给他小孙子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老人动作一僵,看了看糯糯那的小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糖缩回去,“那啥,爷爷手脏,这糖也不好……”
林辰却笑了。
“糯糯,谢谢赵爷爷。”
他抱着糯糯往前凑了凑,温柔地说道,“这是咱们这最好吃的糖,爸爸小时候想吃都吃不着呢。”
林糯糯伸出两只小手,把那把酥糖捧在手心,没有任何嫌弃,反而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谢谢爷爷!”
小丫头含糊不清地喊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屯粮的小仓鼠。
赵大爷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富贵了不忘本,孩子教得不嫌贫。
这才是老林家的种!
“好!好!好!”
赵大爷连说了三个好字,突然转过身,气沉丹田,对着人群后面那个叫二柱子的后生吼了一嗓子:
“二柱子!别特么看热闹了!赶紧滚回家去磨刀!”
“明儿早起!把我栏里那头三百斤的大黑猪给捅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那头猪,可是赵大爷养了一整年,当命子一样伺候着,指望卖了钱给老伴买药、给孙子交学费的。
平时谁多看一眼那猪,赵大爷都能拎着烟袋锅子追出二里地。
“叔,那猪还没长到时候呢……”
二柱子有些犹豫。
“放屁!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赵大爷大手一挥,豪气云,“辰子和大壮回来了,给他们接风洗尘!猪!吃肉!”
这一声令下,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对!我家还有两只老母鸡,明天也炖了!”
“我那缸酸菜腌得正好,脆生着呢,明天全捞出来!”
“我去把我存的那坛子老烧酒挖出来!”
村民们争先恐后,声音震得树上的雪都在往下落。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什么比猪请客更崇高的礼遇。
看着这一张张冻得通红却真诚的笑脸,林辰只觉得口发烫,眼眶发热。
他在万道城挥金如土,那些导购对他笑脸相迎,那是敬畏他的钱。
而在这里,哪怕他身无分文,这帮人也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端上来,只因为他是离家归来的孩子。
风雪依旧,林辰却觉得这是几年来最暖和的一个晚上。
“赵叔,猪先别急着,留着过年大家伙儿回来了一起热闹。”
林辰温声劝阻,随即转头看向已经在旁边感动得抹眼泪的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别光顾着哭了。”
“把后备箱打开。”
“咱们带回来的土特产,给大爷大婶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