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纽约，三个月前。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海，像凝固的白色浪花。

沈知微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傅氏集团股权收购协议”几个字，落款处傅正尧的签名已经签好，只等她的名字。

“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完？”

对面传来陆深的声音。他端着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沈知微合上文件，接过香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傅氏的盘子，你打算怎么吃？”陆深在她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大一块肥肉，光靠你一个人，消化不了。”

沈知微抬起眼皮看他：“你不是在吗？”

陆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愉悦，还有几分她看不分明的东西。

“沈知微，”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你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你说了多久吗？”

沈知微没接话，转头看向舷窗外的云海。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陆深，是在一场并购案的谈判桌上。她是卖方顾问，他是买方代表，双方得昏天黑地，最后握手言和时，他说：“沈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喝杯咖啡？”

她去了。

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是因为他手里的资源，能帮她更快地走到她想走的地方。

后来他们成了伙伴。再后来，成了朋友。

“老爷子那边，都安排好了？”陆深问。

“嗯。”沈知微点头，“协议签完，他继续当董事长，等合适的时机再交接。”

“合适的时机。”陆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他是怕你一口气把傅氏吞了，还是怕你跑了？”

沈知微没回答。

陆深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知微，你真的打算回国？”

“合同都签了，你说呢？”

“我是说，你真的打算回去面对那些人？”陆深收起玩笑的语气，“你爸，你继母，你那个妹妹——还有傅寒峥。”

沈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陆深放下香槟，“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你回去，不是为了抢男人，是为了拿傅氏。别搞混了。”

沈知微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搞混？”

陆深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会。你要是会搞混，三年前就混了。”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傅氏那边，我已经让人把审计报告做完了。”他背对着她，“账面亏空二十亿，三天内必须填平。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二十亿。

傅正尧签协议的时候，没有瞒她。傅氏的资金链绷得太紧，海外并购的窟窿太大，如果不及时补上，只是时间问题。

“老爷子把傅氏卖给你，说到底，是想让你替他擦屁股。”陆深转过身，靠在酒柜上，“这笔账，你认不认？”

沈知微端起香槟，终于喝了一口。

“认。”

陆深挑眉。

“傅氏的盘子，我看过。”沈知微放下杯子，“那二十亿的窟窿，是海外并购造成的。但那几家海外公司，如果运作得好，三年之内能翻倍。”

“所以你打算填？”

“填。”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但填完了，那几家公司得归我。”

陆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知微，”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不简单。”

沈知微没动。

“后来我明白了，”他笑了笑，“你不简单的地方，不是你有多聪明，是你有多能忍。”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二十亿，我帮你出。”

沈知微愣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陆深走回座位，“不是白给的。算。那几家海外公司，我要三成股份。”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陆深，你算盘打得挺精。”

“彼此彼此。”

两只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舷窗外，云海渐渐散开，露出下方蔚蓝的海面。

飞机在降落。

“对了，”陆深像想起什么，“傅寒峥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沈知微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淡淡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庆典那天？”

她没回答。

但陆深看懂了。

“行。”他举起杯子，“那我就等着看戏了。”

沈知微没有说话。

飞机落地时，她打开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是傅寒峥发来的：【知微，庆典那天，你早点到。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掉屏幕，把手机关机。

有些事，他想跟她聊聊？

晚了。

三个月前，她在纽约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陆深，”她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二十亿，三天内到账。”

“放心。”陆深靠在座椅上，冲她挥了挥手，“你办事，我放心。我办事，你也放心。”

沈知微下了车，走进航站楼。

身后，陆深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得像海。

“沈知微，”他自言自语，“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