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雨林里的温度骤降。
林婉抱着胳膊,一边发抖一边咒骂。
“该死的,怎么这么冷!还有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她莫名其妙撞到树上,不仅摔了个狗吃屎,还把脚给崴了,现在又红又肿,疼得钻心。
她想找那个小哑巴出气,可一回头,却发现那小东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血。
林婉吓了一跳。
她再恶毒,也不敢在节目录制期间闹出人命。
她慌忙上前探了探岁岁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地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角,胡乱地给岁岁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就把她拖到一棵大树下,自己则离得远远的,生怕再沾上什么霉运。
直播间的观众们早就炸了。
因为林婉走的是小路,无人机跟拍的信号时断时续,但刚才那声惨叫,和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被捕捉到了。
“发生了什么?林婉怎么了?”
“她好像把那个孩子弄伤了!我看到孩子额头上有血!”
“节目组在什么?还不赶紧救人!这可是原始雨林,破伤风都能要人命的!”
“报警!必须报警!”
导演也急得满头大汗。
这档节目最大的卖点就是真实,所以安保力量都部署在外围,核心区域只有无人机跟拍。
现在林婉擅自脱离队伍,还带着一个受伤的孩子,要是真出了事,他这个节目都得玩完。
“快!派医疗组和救援队进去!定位他们的位置,无论如何,要把人安全带出来!”导演对着对讲机大吼。
……
另一边,昏迷中的岁岁,正被一团温暖的光芒包裹着。
在她的意识深处,无数画面碎片飞速闪过。
有硝烟弥漫的战场,有穷凶极恶的毒贩,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危险,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的人。
画面的最后,德牧倒在血泊里,它的眼神依旧明亮,充满了不舍和眷恋,望着远方的某个方向。
“风暴……回家……”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岁岁耳边响起。
岁岁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落叶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还有些疼。
那只透明的大狗狗,安静地趴在她的身边,用大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
岁岁伸出小手,摸了摸大狗狗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触感是虚无的,但她能感觉到大狗狗传来的安心和温暖。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金属牌。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勉强能看清上面刻着的两个字——
风暴。
“风暴……”
岁岁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所以,这只一直保护着她的大狗狗,叫风暴。
岁岁把金属牌贴在自己的口,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说:“风暴,不怕,我带你回家。”
风暴的虚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肚子又开始叫了。
岁岁摸了摸自己瘪的小肚子,从落叶堆里爬了起来。
她要找吃的。
林婉靠在不远处的树上,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本没力气管她。
岁岁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转过身,朝丛林深处走去。
她不怕。
因为风暴一直跟在她身边。
这片雨林对别人来说是危机四伏,但对岁岁来说,却像一个巨大的宝库。
风暴总能精准地带领她避开毒蛇和有毒的植物,找到可以食用的野果。
岁岁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先是递到风暴的嘴边。
风暴的虚影穿过了果子,它蹭了蹭岁岁的手,示意她自己吃。
岁岁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好甜。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狼吞虎咽地吃下好几颗果子,饥饿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她没有忘记林婉,还特意多摘了一些,用她那破旧的衣兜装着,带了回去。
当她把果子递到林婉面前时,林婉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抢了过去,脸上满是戒备。
“这东西能吃吗?你没下毒吧?”
岁岁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果子,示意自己已经吃过了。
林婉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立刻狼吞虎咽地把所有果子都吃光了,连一口都没给岁岁留。
吃完后,她擦了擦嘴,看着岁岁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嫌恶。
“别以为给我点吃的,我就会感激你。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会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岁岁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
林婉吓得脸色惨白,尖叫起来:“什么东西?蛇!是不是有蛇!”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岁岁身后,把瘦小的岁岁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岁岁也很紧张,小手紧紧地攥着那枚叫“风暴”的金属牌。
风暴的虚影瞬间出现在她身前,对着草丛的方向发出一阵凶狠的咆哮。
那咆哮声是无形的,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草丛里的东西似乎被吓到了,动了一阵后,便迅速远去了。
危机解除。
林婉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完全没意识到是岁岁身边的“透明大狗狗”救了她。
她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算你还有点用,知道给老娘挡着。”
她推开岁岁,理所当然地抢占了岁岁之前找好的,最安全的树洞位置。
岁岁默默地走到另一边,蜷缩在冰冷的树下。
夜,越来越深了。
雨林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林婉吓得本不敢睡,只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而岁岁,却睡得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风暴会一直守护着她。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只叫风暴的德牧。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许多。
她看到风暴和它的主人,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
男人会温柔地摸着风暴的头,叫它“好兄弟”。
风暴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饥饿的小动物。
他们一起翻山越岭,追踪毒贩,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岁岁心里一暖。
原来,风暴是一个这么了不起的英雄。
第二天一早,救援队终于找到了他们。
带队的人是南云州特警大队的大队长,陆凛。
陆凛看到现场情况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婉衣衫不整,满脸惊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那个叫姜岁岁的孩子,额头上包着肮脏的布条,小脸蜡黄,蜷缩在角落里,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最让他注意的,是孩子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制式犬牌。
陆凛的心猛地一沉。
“把孩子抱过来。”他沉声命令道。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岁岁抱了起来。
岁岁很乖,不哭不闹,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和不安。
当陆凛从她手里,轻轻拿起那枚狗牌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狗牌上,除了“风暴”两个字,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K9-0713。
是它。
三年前,在这片雨林里失踪的特级功勋缉毒犬,风暴。
陆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队长,这……”旁边的队员也认出了这枚狗牌,声音哽咽。
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一片肃。
他看向一旁还在哭哭啼啼卖惨的林婉,声音冷得掉冰渣。
“这个狗牌,你是从哪里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