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闻砚礼就到北京了。
她没有去接机——当然不可能去接机——但他落地之后肯定会发消息。她得想好怎么回，既要显得热情，又不能太热情；既要显得期待，又不能太期待。
她翻看着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好像已经不像是在“还债”了。
她开始在对话中使用表情包，开始在他说“嗯”的时候追问他“吃了吗”，开始在他发来机器人测试视频的时候认真看完并给出评价（虽然评价只有“好厉害”“好可爱”“这个机器人走路好像企鹅”三种）。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每当手机震动，她第一反应不是“又来催债了”，而是“他今天又发了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江皖棠把课本合上，拿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两行字：
目标：还清42.37万，全身而退。
禁忌：不许心动。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在“不许心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手机震了。
W：落地了。
W：北京好热。
江皖棠下意识地勾起嘴角，拿起手机回复。
今天也想你呀：欢迎回北京呀宝～热就少穿点，别中暑了。
W：嗯。
W：周一见。
今天也想你呀：周一见～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两行字上。
不许心动。
她默默地把这行字又描了一遍，描得粗粗的、重重的，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然后她翻开课本，继续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把这八个字看了三遍，然后把书合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蛋了。
她好像已经开始心动了。
周下午两点十分，闻砚礼落地北京。
江皖棠是在剧本店的休息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周六她明明休息了一天，但周下午还是排了一车——没办法，陈屿说有个老客人点名要她带，她拒绝不了。
今天带的又是一个情感本，名字叫《你好》。她本来是能带好的，但今天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开场的时候，她把角色的名字念错了。
中场的时候，她把关键线索发错了人。
结尾的时候，她念旁白念到一半突然卡壳了，沉默了好几秒，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车客人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该哭的哭了，该沉浸的沉浸了，结束后还夸她“今天的情感特别饱满”。
只有江皖棠自己知道，那不是情感饱满，那是魂不守舍。
送走客人后，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上是W发来的消息。
W：落地了。
W：北京好热。
她回复了“欢迎回北京呀宝～热就少穿点，别中暑了”，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心动。绝对不是心动。
是恐惧。
是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冰凉彻骨的恐惧。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穿过来到现在，她一直在用“还钱”这个目标麻痹自己。只要她在赚钱，只要她在还钱，她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在骗人，只是在“暂时借用”。她可以假装周一晚上的见面只是一场普通的网友奔现，而不是一个谎言即将被戳穿的时间节点。
但现在，闻砚礼已经在北京了。
和她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时区，甚至可能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她没有办法再假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