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翌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云黛执笔对着太子赏赐的上好宣纸,略有些出神。
晴虹霁月几人都围在书案前。
“小主 ,既是要感谢殿下赏赐,不如就画殿下最喜欢的梅花如何?”晴虹出主意道。
霁月摇头,“梅花上回小主已经画过了,再画难免就没了新意。”
初雪捧着脸,“奴婢觉得画月亮才好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以月寄相思嘛!”
“你这丫头,也不知羞!”霁月戳了戳初雪的额头。
沈云黛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纸上,轻轻摇头,“东宫里想与殿下共婵娟的,只怕比御花园的花还多,未免有些 流俗了。”
正沉吟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喵呜”,她抬眼望去,只见墙角头最好的地方,那只常来蹭食的肥硕橘猫正摊开肚皮,伸着懒腰,眯着眼,一副慵懒得意万事不愁的憨态。
阳光将它毛茸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沈云黛眼前蓦然一亮,重新执起笔,蘸饱了鲜亮的藤黄与赭石。
和光殿内。
太子裴明章刚批完一摞关于南方水患的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修长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殿内檀香袅袅,寂静得能听见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海平悄步近前,低声禀道,“殿下,静雪居的宫女晴虹在外求见,说是奉沈奉仪之命,来给殿下送样东西。”
东西?
裴明章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随后轻轻颔首,“呈上来。”
海平得了准许,转身便出去了。
不一会,海平双手托着一张叠起来的上好宣纸,在那张堆满了奏疏笔墨的紫檀木大案一角,小心地将其展开。
只见洁白的宣纸上,用明快鲜活的色彩画着一只胖得近乎滚圆的橘猫。
正趴在一截歪歪扭扭的篱笆上,使劲伸着懒腰,眼睛眯成两条缝,神态憨傻又得意,活灵活现。
画风全然不似时下流行的写意风雅,却自有一股生机勃勃的野趣和天真。
画角还缀着一行小字:“谢殿下赏赐,画猫一只,博君一笑。”
裴明章的目光落在画上,静默了片刻。
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极轻极低,几乎难以察觉的气音,似是笑意。
那笑意淡得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转瞬便消散在他一贯清冷的面容上。
但一直小心翼翼留意着他神色的海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殿下周身气场那片刻的松动与缓和。
不禁在心里啧啧有声,这沈小主还真是个有本事,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除了在侧妃那里会松快一二,还从未见他这般。
“收起来。裴名章淡声吩咐。
海平连忙应声,拿起小画躬身退下了。
小福侯在门口见他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出来了,忙问,“师傅,殿下很喜欢?”
海平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去去去,殿下的心意也是你能打听的。”
随即又吩咐,“把这个拿去内务司用上好的画框裱起来。”
小福子挨了打也不委屈,笑眯眯捧着画就小跑着出去了。
海平将手在袖子里,在心里得意,殿下既然喜欢,那不如就裱起来放书房多宝架下面,这样殿下批折子累了还能瞧上两眼松快一二。
晴虹头一回进和光殿,又怕万一殿下不肯收完不成任务,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好在殿下收下了。
晴虹带着笑,一路小跑着回了静雪居。
她刚进门,静雪居对面一棵大树下就有个人影晃了出来,鬼鬼祟祟往姜玉蝶的出云阁去了。
“小主,殿下收下了!”晴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禀告这个好消息。
沈云黛刚练完半个时辰瑜伽,白皙的肤色透着淡淡的粉,闻言笑道,“很好!”
晴虹问,“小主,您说殿下晚上会来咱们这吗?”
“不确定,应该会来。”沈云黛不敢打包票,但按照她目前对太子大人的了解,这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
现在他对自己还算有几分兴致,观感也不错,只要没有意外,今晚应该会来。
晴虹闻言,忙不迭出去做准备了。
静雪居霎时间忙碌了起来,擦地的,浇花捡叶子的,霁月甚至将门帘的珠串都反复擦了好几遍。
离静雪居不算远的出云阁也同样忙碌。
姜玉蝶听完二等宫女玉兰的汇报,立即就将自己的首饰都翻了出来。
边挑首饰边急声吩咐,“芙蓉,快,快把裙子熨一熨,再熏些香,要最甜的那种。”
“是,奴婢在熨了。”芙蓉小心翼翼地,生怕将裙子弄坏,这可是花了小主三个月的月银加急让绣房连夜做好的。
玉兰在一旁犹豫着问,“小主,要是到时候静雪居那边不让您进去怎么办?”
姜玉蝶坐在梳妆台前,摸着自己脸,闻言轻哼一声,“她沈云黛长得虽然貌美,可本小主也不差,只不过是没机会见着殿下罢了。
等我精心装扮完,我就不信殿下会拦着我。”
芙蓉在一旁附和,“就是,您初次侍寝那回,要不是朝中有急事,殿下定然不会走那么快的。”
说到侍寝这事,姜玉蝶有些心虚。
实际上她还没来得及承宠,殿下就被叫走了,她怕被人嘲笑就割了自己的手在元帕上。
好在殿下事忙也不会过问这些,还给晋了一级位分,想来应当是补偿。
一直到天黑,裴明章都在处理政事。
海平瞧着都有些心疼了,殿下晚膳只草草吃了几口就一直坐在桌案前。
瞧这架势,怕又要忙到深夜。
如今陛下身子不好,朝中事务大半都交给了殿下,眼见这些子殿下愈发消瘦了,人也总是紧紧绷着,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海平一再犹豫,还是鼓足勇气小声劝道,“殿下,您都忙了一整了,总这么劳神怕是会伤及本啊,届时皇后娘娘又要忧心了。
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透透气也好啊。”
裴明章本不欲停笔,但听到皇后,还是将笔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