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府诗会上,安宁郡主百无聊赖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的才子们高谈阔论,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忽然,她瞥见皇后携着诸位夫人,随着一名婢女,朝王府偏院的方向去了,随行的母亲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事了,于是从诗会所在的水榭,走小路先一步到达了偏院。
岂料,刚一进门就撞见裴济抱着姜晚晴从屋里出来,他身后的刘舒身子瘫软,正被一名侍卫架着。
这副场景,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有人将皇后娘娘引来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宁郡主当机立断道:“走侧门,我送你们出府。”
裴济没想到她会出手相助,当即朝她郑重颔首:“多谢!”
见素来孤傲的裴首辅向自己低了头,安宁郡主微微扬起下巴,“本郡主向来明辨是非,姜姑娘在贤王府失了名节,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说不清了。”
果然,裴济等人前脚刚走,后脚,皇后一众人等,便来到了偏院外。
见院门大开着,皇后挑了挑眉,“这院门开着,倒也不像是有人在此私会的样子。”
贤王府今设宴招待宾客,若是闹出什么丑闻来,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见皇后递来台阶,贤王妃借机澄清道:“此处偏僻,即便是府中自己人也鲜少踏足此处,或许,是有人看错了。”
“况且今有皇后娘娘在,谁敢造次。”
此时,同行的陈雪儿朝方才带路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当即带人进到了院子里,准备捉人。
谁知,她刚一进院,就看见原本关着姜晚晴和刘舒的房间,房门大开着,当即愣在了原地。
“人呢?!”
——
裴济抱着姜晚晴从贤王府的后门出来时,季白早已牵着马车候在了原地。
他停住脚,余光扫过身后的刘舒,威胁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庆幸,“还好,你没有碰她,否则,我定让你们刘家上下,不得善终。”
怀里,传来姜晚迷迷糊糊的声音,“快......去救刘舒........”
裴济站在原地默了默,手指自然收紧了不少。
上马车前,他朝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他送去附近的医馆,别让他死了,让三姑娘白白伤心。”
刘舒被侍卫扶着,眼睁睁看着裴济抱着姜晚晴上了马车,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眼前不断闪过自己初遇姜晚晴的画面。
那,他随父亲去相府赴宴,席间多饮了几杯,去桥上透气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再睁眼时,他恍恍惚惚看见一名穿着紫色素衣的少女,浑身湿漉漉的跪在他身侧,双手重叠,不断按压着他的口。
“公子,快醒醒。”
“快醒醒!”
她的语气急切还带了几分哽咽,阳光落在她发梢的水珠上,折射出晶莹的光,宛若初入凡尘的,出尘绝艳。
见他终于睁眼,少女竟失声痛哭了起来,一双杏眼红彤彤的,像极了冬枝头上红透了的柿子。
“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她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想,她定是位心软的神明,否则,怎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哭得这般伤心。
这样心软良善之人,哪怕拼尽全力,自己也要护她周全。
可如今,他却将她拱手让人........
想到这里,一股热流从喉头涌出,他只觉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回相府的马车里,
裴济将姜晚晴放平在主位上,刚替她解开绑在手腕处的绸带,就被她伸手抓住了衣襟。
“别碰我!”催情香的药性还未散,姜晚晴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之人的长相,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只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裂开一般,“我的头,好痛........”
“已经没事了,”裴济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顺势俯下身,轻声安抚:“我这就带你回府,让郎中给你医治。”
昏昏沉沉间,姜晚晴艰难抬起眼皮,眼前原本模糊的五官,逐渐变成了刘舒的模样,他正看着她,眼里的疼惜如之前一般无二。
下一秒,幻象消失,一张冷峻的脸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晚晴,别怕,已经没事了。”
裴济的声音传入耳朵。
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哪一个是幻象,哪一个是真实,只凭着内心的那一点冲动,猛地坐起身,抱住了面前的人,哭出了声,“能不能别丢下我!”
她仿佛又跌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浑身是伤,狼狈地拍打着一处院落的大门,可门内一片死寂,始终无人应声。
裴济被她抱着,感受着她滚烫的气息,一时不知,该不该欢喜。
距离上一次,她这样脆弱无助地抱着自己,还是在十二年前。
那时,她刚入相府,不知是不是年岁太小的缘故,亦或是知道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总爱粘着自己。
时时刻刻跟着,好像只要她一不注意,自己便会将她丢下一般。
读书写文章时,她就爬到书案上盘腿坐下,不吵不闹,只静静地待着,活像个木头娃娃。
她怕打雷也怕雨天,雷雨交加时,她定会抱着她的枕头,哭着跑来求自己收留,挨着自己同榻而眠。
那几年,相府后宅整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父亲除了公事,便是迫母亲和离,再到后来,又着她过继二房嫡女,母亲为了躲清净,脆带着二弟住进了佛堂,不问世事。
无人在意的那些子里,是她如影子般,陪着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
可不知从什么何时起,她忽然不再同自己亲近,与自己越发疏远,直到后来,刘舒出现在了她身边.......
只要看到她与刘舒亲密无间待在一起,自己就会莫名暴怒,心里那股难以压制的妒火时时刻刻灼烤着自己,像是随时要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喜欢她,却分不清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还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只得故意搬到竹林小筑躲着她,将那份悸动压下。
直到府里开始筹备她的婚事,他才惊觉,自己对她有着超乎想象的占有欲,只要一想到她即将离府,嫁给旁人,他便心如刀绞,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打入铁钉,剜心刮骨的疼。
想到这里,裴济闭了闭眼,指尖不断轻拂过姜晚晴脊背安抚,“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