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进那套公寓以后,叶知确实有点飘了。
不是明目张胆地作。而是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她开始更自然地用顾辞给的钱,更自然地让助理送东西过来,更自然地在顾辞忙完以后发消息问他来不来,甚至有时候,连口气都比以前更像“自己人”一点。
这种变化,顾辞当然看得出来。
只是他一开始没说。
因为在顾辞眼里,叶知这种人,本来就像小猫小狗似的,喂饱了就容易忘形。她住进了更好的地方,手上拿的东西越来越贵,身体关系又稳,难免会有一点“得宠”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
叶知真正踩线,是在一次很不合时宜的试探里。
那天顾辞难得在她这边待得久一点。
晚上下了点雨,公寓里灯开得很暖,叶知刚洗完澡,穿着件软软的吊带睡裙,头发半,整个人都被热气蒸得很软。顾辞坐在沙发上看消息,她就靠过去,整个人蜷在他身边,像是已经很习惯这种姿势。
顾辞也没推开。
叶知靠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这个念头早就有了。从她搬进这套公寓开始,从她发现顾辞最近来她这里的次数比以前更多开始,从她慢慢觉得自己和别的女人确实不太一样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在心里打转。
她只是一直没敢问。
可人一旦被养顺了,就很容易贪。
叶知也是。
她先是用脸蹭了蹭顾辞的肩,声音放得很轻,像随口问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去找别人了?”
顾辞手指一顿,抬眼看她。
就这一眼,叶知心里已经有点发虚了。可话都起了头,她又舍不得立刻缩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若无其事,甚至还弯了弯眼睛,摆出一点乖软的样子:
“我就是随便问问。”
空气静了两秒。
顾辞看着她,神情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可叶知太熟悉他了,熟悉到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他不高兴了。
可顾辞没发火,也没立刻冷脸,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有点发凉:
“叶知。”
她心口一跳:“嗯?”
顾辞盯着她,慢慢开口:
“你是不是住得太舒服了。”
这话一出来,叶知整个人就僵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懂。
这是在点她。
点她最近越来越放松,越来越像在得寸进尺,越来越有点忘了自己是怎么住进这里的。
叶知脸上那点软乎乎的笑一下淡了,心里发紧,却还是本能地想往回圆:“我没别的意思呀……”
顾辞看着她,忽然轻轻扯了下唇。
那点笑意很淡,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没别的意思?那你现在是在什么。”
叶知一下说不出话。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合适。可她真的有点忍不住。她最近过得太舒服了,顾辞又确实来得勤,她很难不生出一点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在顾辞这里占了比别人更稳的位置。
而顾辞现在,只用几句话,就把那点错觉撕开了。
叶知沉默了几秒,还是不太甘心,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句话刚落下,空气几乎瞬间冷了。
顾辞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叶知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其实已经很冒险了。可话说出口,她又莫名生出一点豁出去的委屈和试探,像是终于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在顾辞这里到底值不值得一点“特别”。
结果下一秒,顾辞就把她按回去了。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动不了。然后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哪里不一样?”
叶知被问住了。
顾辞盯着她,继续往下说,语气慢条斯理,却比发火更让人难堪:
“是因为住了我给的房子?拿了我买的东西?还是因为我最近来你这儿多一点,你就真觉得自己有资格跟别人比了?”
叶知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被顾辞这样一句一句挑明,她还是有种被当众扒掉衣服似的羞耻感。
顾辞最会这样。最会把她那些刚出来一点点的妄想,掐着脖子按回去。
他看着她,眼神冷而淡,最后只给了她一句最狠的:
“叶知,别肖想不该有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叶知一下安静了。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想嘴硬两句,或者装委屈,可顾辞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听懂了。
顾辞不是单纯在说“别问别人”。他是在警告她——肖想名分和唯一,别肖想自己能从情人变成别的什么,别以为住进了我安排的地方,就能往不属于你的位置上爬。
她所有隐秘的、连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那点飘和贪,统统被顾辞一句话钉死了。
叶知眼眶有一点点热。
有一点被戳破后的狼狈。
她本来就是很现实的人,当然知道自己和顾辞不是一个世界。可人一旦拿到得太多,还是会忍不住往前想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顾辞,连这一点点都不允许。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叶知先低头。
她把脸轻轻偏开,声音小了很多,像是终于被打回原形:
“……知道了。”
顾辞看着她,没说话。
叶知沉默了会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像是在认错:
“我就是随便想想。”
顾辞这才松开她下巴,语气冷淡:
“想都别想。”
还是很难听。
叶知被这句噎得心口发堵,偏偏又不敢再顶。她只能低着头坐在那里,整个人都蔫下来,像只刚被人拎着后颈教训过的小动物,连毛都塌了。
顾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很清楚。
叶知不是会为爱发疯的人。她今天之所以敢问,说到底还是因为最近过得太顺,顺到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有了点不该有的位置。
所以他必须把这句话说清楚。
不是因为多讨厌她。恰恰相反,正因为顾辞对她已经有了固定的习惯和占有,他才更不能容忍她往“越界”的方向长。
她可以被养。可以被他惯出一点坏毛病。可以拿钱、拿房子、拿包,甚至在某些时刻对他撒娇使性子。
但前提是,她得知道自己是谁。
而不是以为自己有朝一,真能跟顾辞谈条件。
那晚后面,叶知难得安静了很久。
她缩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不说话,也不往顾辞身边凑。明明刚洗完澡时还软乎乎地黏着他,现在却像一下把自己收回去了。
顾辞看在眼里,也没哄。
他本来就不会哄这种事。更何况,有些界限必须让叶知记住。
过了很久,叶知才轻轻开口,声音闷闷的:
“那我以后不问了。”
顾辞淡淡“嗯”了一声。
叶知抿了下唇,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也没有想当你女朋友。”
这句话其实有点嘴硬。但更多的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面子。
顾辞听见,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最好是。”
这话还是很坏。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知听完,反而慢慢松了口气。
因为她知道,事情到这里就算过去了。顾辞已经把话说死,也把线划清了。她难堪也好,丢脸也好,至少不用再继续被钉着审。
所以她低着头,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一点,小声说:
“那你今晚还睡这儿吗?”
顾辞垂眼看她,神情很淡。
过了两秒,他伸手把她拽过来,语气冷冷的:
“少说废话。”
叶知被他拽进怀里,心口那点酸胀和难堪居然就这么散了一半。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是很没出息。
明明刚刚还被顾辞几句话戳得想哭,下一秒却还是会因为他没走、还愿意抱她,就自己把那些委屈往下吞。
可这也正是叶知慢慢学会的生存方式。
顾辞警告她别肖想不该有的。那她就不去想。
至少表面上不想。
因为比起那点注定要不到的东西,眼前这些实打实落在她身上的——公寓、钱、习惯、身体、顾辞今晚还留在这里——显然更重要。
而顾辞也知道。
她会疼。会丢脸。但最后还是会乖乖回来。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