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15  |  所属小说:协议结婚后我赖上他了

周早上,陆珩说要去超市。

我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超市”两个字,条件反射地坐起来。冰箱里确实空了——昨晚方棠棠把剩菜打包带走,连最后一盘蒜蓉西兰花都没放过。

“我也去。”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周六上午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入口处堆着促销的西瓜,切成两半,保鲜膜裹着,红瓤上贴着“海南特甜”的标签。我停下来看了一眼价格,换算了一下每斤多少钱,觉得不划算,推着购物车继续往里走。

陆珩跟在旁边,手在裤兜里,步伐很慢。

我们先去了调料区。家里酱油快没了,我蹲下来在货架前比价。同一个品牌,500毫升的九块九,1升的十五块八。按单价算,大瓶划算。但家里就两个人,1升的用到过期也用不完。

我拿着两瓶酱油,翻来覆去地看保质期。

一只手从我旁边伸过来,拿了一瓶放进购物车。

是陆珩。

我低头一看——不是九块九的,也不是十五块八的。是另一个牌子,瓶身是深色的玻璃,标签上印着“手工酿造”四个字。价格签上写着:六十八。

“这个好吃。”他说。

我拿着手里两瓶酱油,蹲在货架前,抬头看他。

他已经在往前走了。

我把酱油放回去,推着购物车跟上。经过调味品货架的时候,他又拿了一瓶醋,同样不看价格。然后是料酒、蚝油、芝麻油。每一瓶都是货架上最贵的那个牌子。

我在心里默默加总:酱油六十八,醋四十五,料酒三十八,蚝油五十二,芝麻油八十九。光是调料,购物车里已经躺了小三百。

“陆珩。”我忍不住开口。

“嗯?”

“你月薪八千这么花?”

他推着购物车的手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习惯了。”

习惯了。

又是这两个字。

上次在厨房,方棠棠问他刀工为什么那么好,他说“习惯了”。昨天在客厅,方棠棠问他金融专业为什么不当金融行业,他也说“习惯了”。现在在超市,我问他月薪八千为什么买东西不看价格,他还是说“习惯了”。

一个人到底有多少事情需要“习惯”?

我没再问了。

我们走到生鲜区。冷柜里摆着一排排牛肉,标签上写着产地、部位、等级。我习惯性地拿起一盒特价的牛腩,生产期是昨天,打折后三十九块九。

陆珩把那盒牛腩从我手里拿走,放回冷柜。

然后他拿了另一盒。

澳洲进口,谷饲,雪花纹路均匀得像大理石。价格签上印着:三百二十八。

“你——”

“这个炖汤好。”他说,把牛肉放进购物车。

然后又拿了新西兰的羊排、挪威的三文鱼、智利的车厘子。车厘子一颗颗码在泡沫箱里,黑红黑红的,个头大到不真实。价格牌上写着“198元/500g”。

他把车厘子放进购物车的时候,连价格牌都没看。

我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的背影。白T恤,黑框眼镜,后脑勺的头发理得很短。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和超市里任何一个男人没有区别。但他的手——拿起东西放进购物车的那只手——稳得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不看价格。只看品质。

这不是月薪八千的消费习惯。

我想起方棠棠说的Byredo沐浴露,四百块一瓶。想起邻居说的迈巴赫。想起他手机里那张图书馆的照片,银杏叶,灰色卫衣,五年前的我。

想起陆氏集团官网上那行字:陆珩,男,二十九岁,京大金融系毕业,沃顿商学院MBA。

月薪八千的科技公司职员,会用四百块的沐浴露,会被人用迈巴赫接送,会把三百二十八的牛肉随手放进购物车。他的理由是“习惯了”。

习惯。

什么样的生活,会让他“习惯”不看价格?

购物车快满了。陆珩停下来,回头看我。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摇头。

他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我在后面看着那一车的食材——光是这一趟超市,至少花了小一千。他月薪八千,和我同居以来,每周都这样采购。从来没让我掏过钱。我提出AA的时候,他说“不用”,语气和说“习惯了”一模一样。

收银台排队。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传送带上。收银员扫码,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六十八,四十五,三十八,五十二,八十九,三百二十八,两百六十,一百九十八……

他看着那些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扫码结束。收银员说:“一共一千三百四十六。”

他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微信到账的声音响了一下。

收银员递过小票,他接过来,折了一下,随手放进购物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他提起两个最大的购物袋,把轻的那个留给我。

“走吧。”

出了超市,阳光晃眼。他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白T恤的袖子被勒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他的手腕很瘦,腕骨突出,拎着那么重的东西,手臂上也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个霸总。

但霸总应该长什么样呢?

我发现自己对“霸总”的想象全部来自电视剧和小说——西装革履,豪车接送,出入高端场所,身边跟着一群助理。但陆珩穿着洗旧的优衣库,拎着超市购物袋走在路上,额头晒出一层薄汗,和任何一个周末采购的普通男人没有区别。

如果方棠棠没有发现那个官网,如果邻居没有看见那辆迈巴赫,如果他的手机没有亮起那张壁纸——我可能永远不会怀疑他。

因为他演得太真了。

或者不是演。

也许“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不是伪装,是某种他想要的东西。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陆珩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他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又走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站了一会儿。

他拿起一包东西,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是暖宝宝。

我盯着他的动作。

他看完说明,把那包暖宝宝放回货架,换了另一个牌子,又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包粉红色包装的,拿去结账。

他推门出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暖宝宝塞进购物袋里。

“你买那个嘛?”我问。

“你这几天——”他顿了一下,“不是肚子疼吗?”

我愣住。

我生理期确实就是这几天。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昨天方棠棠来的时候,我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换了卫生巾。那时候他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我以为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记住了。

他甚至研究了哪个牌子的暖宝宝更好用。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温热的,像喝了一口温水。

“陆珩。”

“嗯?”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疼?”

他目视前方,步伐没有变化。“昨天你脸色不太好。”

“就这?”

“你喝热水了。平时你喝凉的。”

我想起来了。昨天吃饭的时候,方棠棠给我倒了一杯冰可乐,我推开了,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方棠棠问我怎么了,我说胃不太舒服。当时陆珩在夹菜,什么都没问。

但他看到了。

他把热水壶从柜子最高层拿下来,放到灶台旁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我当时以为是他在收拾厨房,顺手挪的。现在想起来——他不是顺手。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够得到最高层,我够不到。

一路无话。

回到家,陆珩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冰箱。牛肉放进冷冻层,车厘子倒进玻璃碗里泡上盐水,酱油和醋摆进调料架,高度刚好是我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暖宝宝被他放在茶几抽屉里,和创可贴、感冒药、体温计放在一起。那个抽屉我来第一天就翻过,里面只有几盒过期的感冒冲剂。现在被填满了。

他什么时候买的创可贴?什么时候备的感冒药?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蹲在茶几前整理抽屉的背影。后脑勺的头发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T恤领口洗得有一点发白。

他关抽屉的声音很轻。

站起来,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我移开目光,“晚上吃什么?”

“牛肉炖汤。”他说,“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然后他就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他在洗牛肉。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头像还是那棵银杏树,金色的,满树叶子落了一地。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一周前。生理期第一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内容只有两个字:疼啊。

他看不到那条朋友圈。

但他看到了我推开的冰可乐,看到我踮起脚也够不到的热水壶,看到我去洗手间的频率,看到我坐着时悄悄按在小腹上的手。

看到了所有我没说出口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焯水的咕嘟声。牛肉在锅里翻滚,血沫被撇掉。然后是炒锅的声音,葱姜蒜爆香,牛肉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涌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方棠棠问,他图你什么。

现在我想,也许不用急着知道答案。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