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接通,孙明远语气冰冷生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沈砚,对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科里开例会,不许迟到。”
不等沈砚开口,“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连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沈砚捏着老式诺基亚,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前世,孙明远就是赵德山最忠心耿耿的马前卒。
原本综合科这个科员名额,他早就内定给了自己外省的外甥,结果被沈砚这个选调生横一脚截了胡,心里早就把他恨得牙痒痒。
前世正是他配合赵德山,一步步把替罪羊的圈套套在沈砚头上,事后更是落井下石,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让沈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一世,他必然会借着赵德山的授意百般刁难,想在一年的试用期里找个由头,把自己合法辞退。
沈砚冷笑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回了单位分配的单人宿舍。
关上门,他拿出纸笔,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梳理前世的记忆,把赵德山所有的黑料和对应的时间线,一笔一划地列了出来。
“2008年8月中旬,清河工业园区启动第二轮强拆,赵磊带着一群地痞打手,当场打伤了五名阻拦的村民,赵德山动用权力强行压下了此事,连一分钱赔偿都没给。”
“2008年10月,赵磊挪用县城司500万工程款,偿还在澳门欠下的巨额赌债,赵德山指使财务做假账,硬生生抹平了这笔窟窿。”
“2009年3月,工业园区引进的化工厂偷排剧毒工业废水,导致下游四个行政村的饮用水源被全面污染,上百名村民中毒住院。赵德山全程瞒报事故,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当时的经办人——也就是前世的我。”
“还有他利用职权违规给开发商批地、收受贿赂累计超千万的银行流水线索,以及和多名女下属的不正当关系……”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狱中,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托人四处打听、东拼西凑才挖出来的真相,每一条都足以让赵德山身败名裂。
沈砚放下笔,眼神锐利如刀,开始制定周密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先破孙明远的刁难,在县政府办站稳脚跟,绝不能在试用期被他找借口辞退。”
“第二步,借力打力,利用赵德山与县长曹德胜之间积怨已久的权力斗争,不断消耗他的实力,转移他的注意力;同时,提前收集赵德山黑料的核心证据,匿名寄给即将带队来清河查案的柳如雪,提前搭上这条后能掀翻赵德山的大船。”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利用信息差布局,靠老城区国营厂宿舍拆迁赚得第一桶金,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经济软肋,再也不能被‘寒门出身’这四个字拿捏。”
制定好计划,沈砚不再犹豫,倒头就睡,养精蓄锐。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沈砚准时推开了综合科会议室的门。
科室里的人已经全部到齐,孙明远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瞥见沈砚进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个透明人。
例会正式开始,孙明远拿着笔记本,挨个给大家分配工作。
从材料撰写到会议筹备,从文件收发到后勤保障,每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截止时间、对接人写得明明白白,唯独从头到尾,连沈砚的名字都没提过一次。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偷偷瞟着沈砚。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科长要给新来的双料第一穿小鞋了。
不给安排工作,看似是让新人清闲,实则是人不见血的阴招。试用期内没有任何工作业绩,就等于不胜任岗位,随时都有可能被辞退。
要是沈砚主动凑上去要活,孙明远就能说他不服从统一安排、心浮气躁;要是他真的闲着,那就正好扣上“消极怠工、混子”的帽子,怎么都能挑出毛病。
前世的沈砚遇到这阵仗,早就慌了手脚,散会后追着孙明远问自己的工作,结果被他当众指着鼻子羞辱,还落了个“急功近利、不懂规矩”的坏名声。
但这一世,沈砚却坐得稳如泰山,手里拿着笔,认认真真地记录着孙明远给每个人安排的工作,时不时还在旁边画个重点,全程一言不发。
孙明远原本等着沈砚主动开口,好借机发难。
结果等了半天,沈砚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是低着头奋笔疾书,这反倒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眼看例会就要结束,孙明远终于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综合科是专门服务县领导的核心科室,考勤和工作纪律是第一位的。尤其是某些新人,别以为考了个全市双第一就了不起了,就能躺在功劳簿上混子。”
“沈砚,我刚才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工作,就你没安排,你在那低头写什么呢?把你的本子拿过来我看看。”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只要沈砚本子上是胡写乱画,或者什么都没写,他就能借题发挥,狠狠批评一顿,先给他记个“态度不端正”的过,为后续辞退他铺路。
会议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沈砚出丑。
可沈砚却从容地站起身,双手捧着笔记本递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孙明远一把夺过本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傻眼了。
本子上的字迹工整娟秀,条理清晰。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给每个人分配的任务、截止时间、交接事项,甚至连随口提的一句“这份材料要注意数据口径统一”的注意事项,都被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重点部分还用红笔做了醒目的标注。
“那……那你记录别人的工作内容做什么?”孙明远愣了好半天,憋得满脸通红,才憋屈地问出这么一句。
“孙科长,我刚进单位,对科室的业务和流程都不熟悉。”沈砚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把各位前辈的工作记录下来,提前琢磨琢磨如果是我来做该怎么入手,有没有什么可以查漏补缺的地方,也能尽快跟上大家的节奏,不给科室拖后腿。”
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别说挑毛病了,要是传出去,所有人都得夸沈砚一句新人觉悟高,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孙明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硬着头皮夸了一句“不愧是双料第一,觉悟就是高”,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手锏。
“不过光有觉悟还不行,得有真本事。既然你这么积极,那正好有几个急活交给你。第一,写一份全县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报告;第二,曹县长、张副县长、李副县长三位领导的上半年个人工作总结;第三,下半年全县经济工作推进会的县长讲话稿。”
“这几份材料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字,所有数据和素材你自己去各部门对接,明天早上八点上班前,必须一字不差地放到我办公桌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一晚上了,就算给一个熟练的老笔杆子三天时间,也未必能写完这么多高质量的材料。
更何况,所有的基础数据、各部门的上报材料都分散在各个科室,孙明远连一句对接的话都没提,摆明了就是要故意刁难,让他完不成任务,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踢走。
孙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小子,敢跟赵书记作对,还敢跟我耍小聪明?我看你明天怎么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