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顾迟迟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城市苏醒的喧嚣透过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的背景音。
她转身,走回浴室,换上昨晚那身简单的衣物。
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天鹅绒材质的首饰袋,和另一个略大一些的防尘袋。
首饰袋里,是几件她从顾家带出来的、用自己零花钱购买的首饰:一条设计简约的钻石项链,一对珍珠耳钉,一枚碎钻镶嵌的戒指,还有一块款式经典、但明显有些年头的女士腕表(是她生母的遗物,不在变卖之列)。
防尘袋里,是两个保养得很好的奢侈品包,款式经典,成色不错,但并非当季热门。
这就是她目前除了那四千万外,所有能快速变现的“奢侈品”了。
她将腕表单独取出,小心地放回行李箱夹层。
其他的,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损坏,然后重新装好。
又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之前随手拍下的购买凭证、鉴定证书的照片,确认清晰无误。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京市信誉好的典当行”、“奢侈品回收估价高”、“二手名品店”……
她需要找那种正规、估价相对公道、能够快速变现的渠道。时间有限,她不想在讨价还价上浪费太多精力,但也不能被当成冤大头。
很快,她锁定了几家目标。
一家是老牌典当行,在收藏家和急需的圈子里口碑不错。
另一家是高端二手奢侈品连锁店,回收流程规范,价格透明。
她记下地址,规划好路线。
拿起手袋和装有首饰、包包的两个袋子,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象征着无数机会与陷阱的钢铁丛林,转身离开了房间。
酒店大堂依旧安静奢华。
门童为她叫了车。
“去宝源典当行,谢谢。”
车子汇入上午的车流。
顾迟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静。
没有即将“变卖家当”的窘迫,也没有对过去生活的眷恋。
只有一种处理闲置资产的冷静。
很快,车子在一栋颇具历史感的、门脸不大的老式建筑前停下。
“宝源典当”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顾迟迟推门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装修古色古香,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物的气味。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穿着中式褂子的老先生,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老先生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快速而专业地扫了顾迟迟一眼。
年轻,衣着简单但质地尚可,手里拎着的袋子是某个大牌的防尘袋。
“姑娘,当东西?”老先生声音温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嗯,请您帮忙看看这几件。”顾迟迟走上前,将首饰袋和装有包包的防尘袋放在高高的柜台上。
老先生先打开了首饰袋。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条钻石项链,对着柜台上的专业射灯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观察钻石的切工和净度。
“钻石品质一般,G色,VS净度,碎钻配石。款式是几年前的经典款,但不算稀缺。”他放下项链,语气平淡,“按现在的金价和钻石行情,这件我们最高能给到三万五。”
他又依次看了珍珠耳钉和戒指,给出的估价分别是八千和一万二。
加起来,首饰部分估价五万五。
顾迟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评估着。
这个价格,比市面流通价低,但在典当行急出的行情里,还算在合理区间。老先生的评估很专业,没有刻意贬低。
“还有这两个包。”老先生打开防尘袋,拿出包包,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看了内侧的编码和皮质。
“经典款,保养得不错,有正常使用痕迹。一个是三年前的款,一个是五年前的。”他顿了顿,“这两个,一起给你四万八。”
全部加起来,十万三千。
距离顾迟迟心理预期的十几万,有点差距。
“这个价格,是基于我今天就需要现金的急出价吗?”顾迟迟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老先生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和直接。“是的。如果是寄卖,价格能高一些,但周期长,有流拍风险。”
顾迟迟点了点头,没立刻答应。
她拿出手机,调出那几件首饰的购买凭证和证书照片,将屏幕转向老先生。
“项链是两年前在T家专柜买的,当时售价是六万八。耳钉和戒指也是一起购买的,有记录。这两个包,购买记录和保卡我也有。”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不是不懂行。我知道急出价和流通价的区别。也认可您刚才对物品本身的评估。”
“但基于这些物品的原始价值和当前二级市场的流通情况,我希望价格能再商量一下。”
“项链四万,耳钉一万,戒指一万五。两个包,五万五。”
“总计十二万。”
“今天,现金结清。”
老先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顾迟迟。
这个年轻女孩,从进门起就异常冷静,没有急于用钱的焦躁,也没有不懂行情的小白模样。她拿出的凭证齐全,对价格有清晰认知,给出的还价虽然比他的估价高,但并非胡搅蛮缠,而是在一个可以谈判的区间内。
最重要的是,她最后那句“今天,现金结清”,点明了她最大的优势——快速交割,对典当行来说意味着更快的和利润实现。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沉吟了几秒。
“姑娘,你很懂行。”他缓缓道,“这样,首饰加起来,我给你六万五。两个包,五万。总共十一万五。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同意,现在就办手续。”
顾迟迟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比她的心理价位高了一点,比老先生的初始报价高了一万二。
可以接受。
“好。”她脆地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
签协议,验货,收款。
十一万五千现金,通过典当行的账户,很快转入了顾迟迟的银行卡。
“下次有需要,再来。”老先生将票据递给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
“谢谢。”顾迟迟收好票据,转身离开。
走出典当行,阳光有些晃眼。
她没有停留,抬手又叫了辆车。
“去‘奢物志’二手店,国贸店。”
下一站,是那家高端二手奢侈品连锁店。
她手里还剩几件不太适合典当、但成色很新的小配饰,比如丝巾、钱包等。这些东西在二手店可能更容易出手。
“奢物志”的店面明亮时尚,更像一家精品买手店。
店员是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看到顾迟迟进来,脸上立刻挂上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是想看看包包还是……”
“我来咨询回收。”顾迟迟打断她,直接拿出剩下的几件小物。
店员笑容不变,接过东西,态度依旧热情,但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更浓了。
“这几件都是热门品牌的经典配件呢,保养得真好。”她一边检查,一边笑着说,“我们这边回收的话,会据当前市场行情和物品新旧程度来估价。您这几件……丝巾能给到两千,钱包三千五,这个卡包……一千八吧。总共七千三,您看可以吗?”
顾迟迟静静听着。
这个价格,比典当行对同类物品的估价还要低一些。看来是看她年轻,又只拿着小配件,想再压一压。
“丝巾是今年春季的限量款,专柜价五千八,我用了不到三次。钱包是经典老花,二级市场流通价在五千左右,我这个几乎全新。卡包也是。”顾迟迟语气平淡地陈述,“七千三,太低了。”
店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小姐,您说的那是专柜价和理想流通价。我们回收也要考虑运营成本和销售周期的嘛。这样,我给您凑个整,八千!真的最高了!”
“一万。”顾迟迟报出一个数字,看着店员,“东西留下,现在转账。不行我就去别家看看。”
她态度明确,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店员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几件小东西流转快,利润空间尚可,而且顾迟迟看起来不像能继续磨下去的样子。
“好吧好吧,看您这么爽快,就一万!交个朋友!”店员做出让步,快速办了手续。
又一笔资金到账。
走出“奢物志”,顾迟迟站在熙熙攘攘的国贸街头。
阳光明媚,人流如织。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活期账户余额,已经变成了两百一十一万五千。
加上证券账户里的三千八百万。
她的可动用资金,变成了四千零一十一万五千。
比昨天离开顾家时,多了十一万五千。
虽然比起四千万的基数,这十几万看似微不足道。
但这是她自己,在离开那个虚假的豪门后,凭借对资产的清晰认知和冷静谈判,实实在在赚到的、完全属于她的“第一桶金”。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更长的数字。
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一簇火焰,悄然燃得更旺。
时机,快到了。
她需要回去,需要立刻开始验证那个记忆中的机会。
她收起手机,拦下车。
“回铂悦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