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2:35  |  所属小说:我在梦中

陆晨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金色菌丝,没有异常声音,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地下室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们成功了?”苏眠轻声问。

陆晨摇头:“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再次把手放在那张便签纸上。纸还是普通的纸,那些代码也不再发光。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陆晨知道,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他们确实去了那边,见到了老K,听到了那些话。

“真正的入口,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心跳还在,一下一下。那里有什么?一个原点?一扇门?

“陆晨。”苏眠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你听。”

陆晨竖起耳朵。

外面有声音。

很轻,很远,但正在靠近。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车的声音,引擎的低鸣。

他冲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正驶进这条小巷,车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车上跳下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前都有那只闭着的眼睛。他们迅速分散,包围了这栋楼。

“陈九的人。”苏眠说。

陆晨看着那些人开始上楼,一层一层搜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地下室。

“走!”

两人抓起背包,冲向门口。刚拉开门,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已经有人下来了。

苏眠指着走廊另一头:“那边有后门!”

他们冲向后门。铁门锁着,苏眠掏出一个频率发生器,对着门锁按了一下。一道蓝光闪过,锁啪地开了。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人刚跑出去,身后就传来喊声:“在那儿!”

他们拼命跑。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只能一直向前。跑出巷子,是一条马路。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停着的车。

苏眠冲到一辆车前,掏出那个频率发生器,对着车门又是一下。车门开了,她跳进去,扯出方向盘下面的电线,三两下就打着了火。

“上车!”

陆晨跳上副驾驶。车刚冲出去,后视镜里就出现了那些黑色制服的影子——他们也上了车,追过来了。

深夜的城市,两辆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追逐。苏眠把油门踩到底,车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后面的车紧咬不放,车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

“前面左转!”陆晨喊。

苏眠猛打方向盘,车几乎侧着飘进左边那条路。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速度一点没减。

“他们怎么这么快?”

“他们的车改装过!”苏眠盯着后视镜,“这样跑不掉!”

她突然一打方向盘,冲进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指示牌上写着:P,负一层,负二层。

车在螺旋坡道上飞速下冲。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车灯在坡道上划出刺眼的光。

负一层。负二层。

苏眠没有停,继续往下冲。负三层。负四层。

指示牌上显示:负五层,员工专用。

她冲了下去。

负五层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落满灰的车停在角落。苏眠把车熄了火,滑到一个最暗的角落,关掉所有灯。

两人屏住呼吸,盯着坡道的方向。

车灯的光从坡道上照下来。那辆车缓缓驶入负五层,在他们前方几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上下来四个人。他们手里拿着手电,四处照。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的车。

陆晨握紧手里的频率发生器。如果被发现,只能拼了。

那四个人慢慢走近。手电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一只手电的光照到他们车的前保险杠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这边没有。”一个人喊。

“上去。其他人在负三层搜。”

四个人回到车上,车启动,沿着坡道上去了。

陆晨长出一口气,瘫在座位上。

苏眠没有动。她盯着后视镜,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

“那个手电照到我们车的时候,”她轻声说,“我看到了开车的人。”

陆晨看着她。

“是谁?”

苏眠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姐。”

陆晨愣住了。

周姐?那个HR,那个说陈九是叛徒的周姐,那个被感染过又醒过来的周姐——她是陈九的人?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她就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黑色制服。”苏眠的声音很沉,“她一直在骗我们。”

陆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周姐是陈九的人,那她说的那些话——陈九是叛徒——就是假的。那目的是什么?让他们怀疑陈九?让他们不去找陈九?

还是说,有更大的阴谋?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苏眠想了想:“先在这里躲一会儿。等他们搜完了再出去。”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声。那些落满灰的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蹲在黑暗中。

陆晨看着窗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负五层,比他们下来的深度要深得多。正常的地下车库,负一层三米,五层也就十五米左右。但这个负五层,感觉至少在地下二三十米。

而且那些墙。墙上有很多管道,粗的细的,纵横交错。但有些管道,看起来不像是通风的——它们通向墙里,通向更深处。

“苏眠,”他轻声说,“你看那些管道。”

苏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这个车库,好像不止五层。”

苏眠愣了一下,仔细看那些管道。确实,有些管道的走向是向下的,穿过地板,通向更深处。

“你是说下面还有?”

陆晨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一个决定。

下车。

他们轻轻推开车门,猫着腰,向那些管道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管道是沿着墙壁铺设的,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检修口。其中一个检修口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陆晨用手电照了照。检修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铁梯子锈迹斑斑,不知道通向哪里。

“下去看看?”苏眠问。

陆晨点头。

苏眠先下去,陆晨跟在后面。铁梯子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他们下了大概三四层楼的高度,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手电的光照亮四周——这是一个废弃的空间,比上面的车库还大。到处堆着生锈的机器和破烂的木箱。墙上有很多涂鸦,乱七八糟的,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规律。

那些涂鸦,都是眼睛。

各种各样的眼睛。大的小的,睁着的闭着的,画得好的画得差的。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墙。

陆晨看着那些眼睛,后背一阵发凉。它们好像在看他。不管他走到哪儿,那些眼睛都盯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眠轻声问。

陆晨摇头。他走到一堆木箱前,用手电照了照。木箱上印着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能认出几个——

“某某研究所”,“某某年”,“保密”。

研究所?

他想起苏眠父亲笔记里的那个西北基地。那个真正的原点,不只是一个地方,而是很多地方?这个地下空间,也是其中之一?

苏眠走到另一堆东西前。那是几个铁柜子,锈得打不开。她用尽全力拉开一个,里面是一堆发黄的文件夹。

她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上印着几个大字:《关于异常意识体的观察记录(第一卷)》。

期:三十年前。

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继续翻,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那些记录里反复出现一个词——

“梦神”。

这是守夜人最早的研究资料。

“陆晨,”她的声音在发抖,“这里可能是守夜人的第一个据点。”

陆晨走过来,看着那些文件夹。三十年前,苏眠父亲和陈九他们,就是在这里开始研究梦神的?那后来为什么废弃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几行手写的字:

“实验体七号今出现异常。它能预知未来三秒后的情况。我们试图控制它,但它挣脱了。逃逸前,它说了一句话:‘你们关不住我。我会回来的。’”

下面是一个红笔写的批注:

“七号后来被找到,但已经变了。它说它在那边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比梦神更早的存在。我们给它取名叫——深渊。”

深渊。

陆晨盯着那个词,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比梦神更早的存在?那是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不该来这里。”

两人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那声音,陆晨听过。

陈九。

他慢慢走近,走进手电的光里。还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张苍老的脸。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深邃的、神秘的眼神,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陈九……”苏眠的声音发紧,“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陈九摇头。

“我在等你们。”

他走到那些木箱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

“三十年了。这些箱子,这些资料,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放下的。”他转过头,看着他们,“这里是我和你们父亲最开始的地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能拯救世界。”

苏眠盯着他:“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背叛他?”

陈九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背叛他。是他背叛了我。”

他指着那些文件夹。

“他发现了那个东西——深渊。他想去那边,想接触它。我说不行,太危险了。他不听。他非要自己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

“他成功了。他去了那边,见到了深渊。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变了。”

“变了?”

“他不再是原来那个他。”陈九看着苏眠,“你见到的那个父亲,三十年来一直在那边撑着节点的父亲,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在第一次接触深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苏眠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陈九打断她,“你想想,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三十年不回来?为什么只是偶尔露个面?因为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深渊的傀儡。”

苏眠的身体在发抖。陆晨扶住她,看着陈九。

“你有什么证据?”

陈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们。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年轻的陈九,和苏眠的父亲。他们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背景就是这个地下空间。

但苏眠父亲的眼睛里,有东西。

金色的丝线。和那些感染者一模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从那边回来之后拍的。”陈九说,“他自己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已经不是他了。”

苏眠盯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那后来他消失——”

“是我做的。”陈九说,“我亲手把他送回了那边。不是他,是送他回去。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边了。他在那边,才能活下去。”

他收起照片,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他在撑节点?在守护世界?错了。他是在帮深渊打开通道。每撑一个节点,通道就大一分。等到十三个节点全撑开,深渊就会过来。”

他顿了顿。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末。”

陆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陈九说的是真的,那苏眠父亲——那个在无限空间里对他们微笑的人——是敌人?

“那老K呢?”他问,“老K也是那边的?”

陈九点头。

“老K第一个接触的就是深渊。他以为自己在和梦神对话,其实一直是深渊在控他。他给你们传递的那些信息——‘入口在心里’、‘让梦神醒’——都是深渊的陷阱。”

他走近一步,看着陆晨。

“你是关键。你的能力,是深渊最想要的。它能通过你,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陆晨往后退了一步。

“那周姐呢?她是你的人?”

陈九摇头。

“周姐不是我的人。她是深渊的人。她在你们公司潜伏三年,就是为了接近你。那天晚上她给你传递的信息——‘陈九是叛徒’——是深渊让她说的。为了让你怀疑我,不去找我。”

他叹了口气。

“你们已经走进了陷阱。从你们进入那个车库开始,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

苏眠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挣扎。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陈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我可以证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仪器,打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螺旋结构——和陆晨在那边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螺旋的中心,不是空白,而是一个清晰的标记。

“这是什么?”

“这是深渊的核心。”陈九说,“你们父亲三十年来一直在撑着的地方。如果你们跟我去,亲眼看到它,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两人。

“敢去吗?”

陆晨和苏眠对视一眼。

他们敢吗?

陈九如果是敌人,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他是真的,那他们一直在被骗,一直在被利用,一直在往深渊的陷阱里走。

苏眠深吸一口气。

“去。”

陈九点点头,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跟我来。”

两人跟在他身后,走进那些管道的更深处。手电的光照亮前方一小块地方,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铁门,很大,很旧,上面刻满了符号——和那段代码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陈九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刚才那个还大。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螺旋结构,正在缓慢旋转。螺旋的每一层,都发出微弱的光。

而在螺旋的最中心——

有一个人。

苏眠的父亲。

他悬浮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

但他的脸,还是三十年前那张脸。

苏眠的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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