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谢小姐。”我磕了个头。

阮清寒的脸色瞬间松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个笑：“行了，回去收拾东西吧。这几天我跟将军说说，就放你回家。”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收拾。

几件换洗衣裳，这些年攒下的银票，还有老爷夫人赏的几件首饰——用一块旧布包了，打个结，便算是全部家当了。

不用再去阮清寒跟前伺候的子，我反而清闲了许多。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打水，不用端茶倒水挨骂受气，更不用提心吊胆地过子。我在下人房里安安稳稳地待了几天，等着被放出府。

终于到了出府这天。

我背着包袱走到二门时，意外地看见谢青站在廊下。

他今穿了件月白长袍，负手而立，风姿如玉。看见我，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递过来。

“听你家小姐说，你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如今可以回家尽孝了，好好生活。”

我愣了一下，低头接过银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位大将军，从头到尾都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娶了阮清寒那样的人，以后的子……我不敢想。

“谢将军。”

我跪在阮清寒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小姐保重。”

阮清寒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一回头，被她看见我脸上的笑。

走出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高云淡，风也轻。

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跳，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我的太阳。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整天的路，天擦黑的时候，我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路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家小客栈，门板旧得发黑，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我推门进去，大堂里空无一人。柜台后面，一个老头正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都快磕到桌面上了。

“掌柜的，开一间房。”

我轻轻敲了敲柜台。老头瞬间清醒，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过来：“姑娘，要不要准备饭菜？”

我点点头：“要一份饭菜，再备点热水。”

我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老头见了银子，眼睛顿时亮了，点头哈腰地往后厨去了。

我拿着钥匙上了楼。房间虽小，却收拾得净净。我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暮色四合，荒野茫茫。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青苔，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眼睛，冷冷地与我对视。

我打了个寒噤，关上窗。

赶了一天的路，实在累极了。我歪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像是有新客人入住。那声音有些耳熟，可我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又过了一阵，掌柜的来敲门：“姑娘，饭菜好了，下楼吃还是送上来？”

“下楼吃。”

我起身下楼。饭菜很简单，可不知是不是赶路太累的缘故，竟觉得格外好吃。吃完饭便上楼，让掌柜的打水。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我没有带熏香，这房间里也不该有这种味道。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刚要开口问掌柜的——

眼前一黑。

我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掌柜的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