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41  |  所属小说:七零:结婚后,冷面阎王变成黏人精

“同志,买什么?”

供销社里,穿着蓝色工作服、梳着齐耳短发的售货员,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玻璃柜台上的灰尘,头也不抬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国营单位工作人员特有的、不冷不热的腔调。

阿娜尔站在柜台前,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名为“供销社”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有散装酱油和醋的酸味,有廉价雪花膏的香味,有麻绳和布料的尘土味,还有角落里那一口袋旱烟叶子散发出的辛辣味。

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贫乏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

供销社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头顶上,挂着一排排崭新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上面印着大红色的“喜”字和牡丹花。

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宣传画,画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工,骑着一辆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

玻璃柜台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商品。

“蝴蝶牌”的缝纫机,“英雄牌”的钢笔,“回力牌”的白色球鞋,还有用红绳扎成一沓的“大前门”香烟。

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让人向往的“洋气”。

只是,大部分商品旁边,都放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凭票购买”。

阿娜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澄澄的东西上。

那是硬糖。

小时候,爷爷偶尔会从县城里给她带回来几块,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

“同志,问你话呢,买什么?不买就让开,后边还有人等着呢!”

售货员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阿娜尔的脸时,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在满屋子灰、蓝、绿的色调中,扎眼得像一团火的红色印花衬衫。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供销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一双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前,辫梢的红绳更衬得她眉眼如画。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慵懒的猫,瞳仁却黑得不见底,清澈又净,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凡俗世界的天真和疏离。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布鞋,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与周围嘈杂、陈旧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几乎是割裂的对比。

一瞬间,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还是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工作人员,全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阿娜尔的身上。

惊艳、好奇、嫉妒、审视……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发酵。

“乖乖……这谁啊?电影明星吗?”一个拎着酱油瓶的大爷,看得眼睛都直了。

“什么电影明星,你没听说吗?这就是陆家那个新媳妇儿!从边疆来的那个!”一个消息灵通的军嫂,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就是她?我的天……长得也太……太招摇了吧?”同伴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酸味。

“可不是嘛!瞧那张脸,跟个狐狸精似的!也不知道陆营长是着了什么魔,放着白医生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娶了这么个乡下花瓶回来。”

“嘘……小声点!听说她邪乎得很,会什么妖术,上次张嫂家的小宝就是被她几针给救回来的。”

“什么妖术,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医术?”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往阿娜尔的耳朵里钻。

她成了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细细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阿娜尔捏紧了手里那几张被汗浸得有些湿的毛票,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只想快点买完东西,然后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同志,我要……那个。”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柜台里那一小堆散装的、最便宜的玉米面。

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小撮盐。

售货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阿娜尔那张美得让人自惭形秽的脸,再看看她指的这两样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长得跟天仙似的,吃得倒挺……朴素。

“要多少?”售货员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和铁皮小铲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半斤玉米面,一两盐。”阿娜尔轻声说。

她算过了,这些钱,只够买这些。

“好嘞。”

售货员麻利地用杆秤称好了东西,用纸袋包好,递给她。

“一共是一毛七分钱。”

阿娜尔小心翼翼地从手心摊开那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币,一枚一枚地数给售货员。

就在她付完钱,准备接过东西转身离开时,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阿娜尔同志啊。”

这个声音,阿娜尔再熟悉不过了。

是孟婷婷。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个个都打扮得时髦靓丽。

孟婷婷抱着手臂,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阿娜尔,当她的目光落在阿娜尔手里那包寒酸的玉米面和盐上时,嘴角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哎呀,阿娜尔同志,你怎么买这些东西啊?”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这玉米面是粗粮,剌嗓子得很,我们大院里现在都很少有人吃了。你怎么……还吃这个?”

她身后的一个女兵立刻附和道:“婷婷姐,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阿娜尔同志这是不忘本,保持着在乡下的优良传统呢!”

“噗嗤——”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她们一唱一和,将阿娜尔的贫穷,当成了一个公开的笑话来展览。

阿娜尔攥紧了手里的纸袋,纸袋的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向孟婷婷,没有说话。

她已经学会了,对付这种人,任何反驳都是多余的,只会让她们更加兴奋。

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然而,她想走,有人却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

“阿娜尔同志,别急着走啊。”

一个更温柔,却也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从孟婷婷身后传来。

只见白雪薇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时髦的网兜,网兜里装着一瓶麦精和几块上海产的香皂,款款走了过来。

她一出现,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白医生的家世和身份,在大院里是人尽皆知的。

她走到阿娜尔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正巧,我也来买点东西。”

白雪薇的目光,同样在阿娜尔手里的玉米面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自然地移开。

她看着阿娜尔,用一种极为关切和“善意”的口吻说道:

“阿娜尔同志,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军区大院的生活,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城市,但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风拂面,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字字诛心。

“你现在是陆铮的妻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的脸面。你这样……总是吃这些东西,要是让陆铮的战友和领导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他?”

“是会觉得你勤俭持家,还是会觉得……陆铮苛待了家属,连让妻子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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