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海市殡仪馆。后山的风卷着寒气,刮过走廊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嚎。
林默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指尖还攥着刚签完的生死状。手机银行里的一万块,已经全数转到了医院账户。母亲的保肝药,暂时续上了。可剩下的四十万手术费,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口。唯一的指望,就是今晚这单五万块提成的凶尸修复。
就在这时。一阵戏谑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赵坤叼着烟,带着两个馆里的老修复师,堵在了林默面前。他上下扫了林默一眼,吐出一口烟圈,烟味混着身上的福尔马林气息,呛得人皱眉。“小子,真以为接了这单,就能拿到五万块?”“我劝你,现在赶紧卷铺盖滚蛋,还能留条小命。”
林默抬眼,声音平静:“为什么?”“为什么?” 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知道这具尸体是什么来头?”“上周三雨夜,市中心世贸大厦天台,二十三岁的年轻姑娘,头朝下直接摔下来的。”“整个脑袋砸得稀烂,脸都磨没了,在雨里泡了三个多小时才被发现,送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肿了,高度腐烂,蛆虫爬得满身都是。”
赵坤的声音压低,带着刻意营造的恐怖感。旁边的老修复师也跟着开口,脸色发白:“这尸身邪门得很,是行业内都定了性的,怨气极重的化煞凶尸。”“馆里三个了十几年的老修复师,轮着接了这单。”“第一个老李,刚掀开盖尸布,当场就疯了,嘴里胡言乱语,现在还捆在精神病院。”“剩下两个老哥一起上,刚碰了下尸体的胳膊,就被一股邪劲甩出去,摔断了脊椎和腿,现在还在 ICU 躺着,能不能醒都两说。”
“化煞凶尸,懂吗?” 赵坤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这姑娘死得冤,怨气凝煞,沾谁谁死。”“我们这些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躲着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人,也敢碰?”
林默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不是不怕。可一想到病床上气息微弱的母亲,那点恐惧,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没得选。“只要能修好,就能拿到钱,不是吗?”
这话一出,赵坤直接笑出了声,像是看个傻子。“钱?你有命拿,没命花!”“我告诉你,新人不知死活,拿命换钱,今晚就得横死!”“别以为修复遗体,就是缝缝补补那么简单,我们这行的铁则,你今天就得记牢了。”
赵坤掐灭烟头,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午夜修凶尸,必须一人一屋,关门落锁。”“从你锁上修复间大门的那一刻起,里面发生任何事,外面的人都不会开门,也没人能救你。”“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命硬不硬。”“这规矩,是十几条人命换回来的,破了,都救不了你。”
旁边的老修复师也跟着劝:“小伙子,听句劝,这单真不是你能碰的,别为了钱,把命搭进去。”“我们这行几十年,从没见过怨气这么重的凶尸,真的会死人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全是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喊他名字的样子。他这条命,是母亲拿半辈子的苦换回来的。现在,只要能救母亲,别说什么化煞凶尸,就算是阎王爷跟前,他也得闯一闯。
“谢了。” 林默抬眼,目光坚定,“这单,我接定了。”
赵坤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冷哼一声:“行,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一号修复间。”说完,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找死”“不知天高地厚”。
林默没理会。转身去了器材室,准备修复要用的工具。手术刀、缝合针、骨蜡、化妆膏、消毒用品,一样样清点好,装进工具箱。他的手很稳,没有半分颤抖。哪怕心里清楚,今晚这一趟,九死一生。
傍晚时分。张馆长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黄布包,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小林,这单,你真的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馆里不会怪你,预支的工资也不用退。”
林默点头:“馆长,我想好了。”张馆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黄布包递了过来。“这里面是高人画的平安符,还有一把桃木钉,柚子叶水,都带上。”“再跟你说几条规矩,今晚一定要守好,一条都不能破。”
“第一,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工,凌晨三点前必须结束,超时必出事。”“第二,修复过程中,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回头,不能和尸体对视,更不能搭话。”“第三,修复工具绝对不能落地,落地即染煞,再碰必遭反噬。”“第四,结束后必须用柚子叶水洗手,绕着修复间走三圈,才能开门出来。”
张馆长的语气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教训。“这几条,都是前辈拿命换回来的,记住了?”林默把黄布包紧紧攥在手里,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谢谢馆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彻底黑了下来。殡仪馆里,除了值班室的灯,其余地方一片漆黑。后山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玻璃。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林默背着工具箱,走到了一号修复间门口。张馆长和几个值班的员工,都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地看着他。赵坤也在,抱着胳膊,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准备好了?” 张馆长开口,声音沙哑。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张馆长拿出钥匙,打开了修复间的铁门。
“哐当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混着浓烈的腐腥气,猛地从里面涌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股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林默却没有退。他攥紧了前的平安符,抬脚,一步跨进了修复间。“馆长,锁门吧。”
张馆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关上了铁门。“咔嚓 ——”锁芯转动,铁门彻底落锁。整个修复间,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和外界彻底隔绝。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在殡仪馆的钟楼响起。咚 —— 咚 —— 咚 ——十二声钟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修复间里,只有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正中央的不锈钢停尸床,被一块黑色的盖尸布盖得严严实实,勾勒出一具扭曲的人形轮廓。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修复工具,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空气里的腐腥气和阴冷,越来越浓。
林默把工具箱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一步步朝着停尸床走去。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走到停尸床前,站定。看着那块黑色的盖尸布,深吸了一口气。妈,等我。我一定能拿到钱,救你。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盖尸布,猛地用力,一把掀开!
就在盖尸布掀开的刹那。停尸床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猛地窜遍全身!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灯光里,停尸床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死死地 “盯” 着天花板,嘴角裂到耳,像是在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