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罩如水波般流转,将漫天怨魂隔绝在外。血煞炼魂大法的阴森血气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却无法寸进。
风清远背对我们而立,青衫在血色狂风中纹丝不动。他抬手虚按,口中轻吐一字:
“散。”
言出法随。
漫天怨魂哀嚎着崩散,笼罩百丈的血色领域如水般退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废墟般的赵家村,也照在他儒雅温润的侧脸上。
血鸠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石板就炸裂一片。他脸色阴沉如水,猩红眸子死死盯着风清远:
“风清远,你要手我血煞宗的事?”
“瑾儿是我女儿。”风清远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带她回家,天经地义。倒是血鸠长老,对我女儿下手,是当我葛洪一脉无人?”
“无人?”血鸠狞笑,“你们葛洪一脉,也就你一个金丹中期撑场面。而我血煞宗,有元婴老祖坐镇!”
“那便请贵宗老祖亲至。”风清远淡淡道,“至于今,有我在,你带不走瑾儿。”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金丹修士的气场交锋,无声无息,但周围草木纷纷倒伏,碎石化为齑粉。我抱着昏迷的小白,被风瑾儿护在身后,仍觉得口发闷,喘不过气。
这就是金丹之威。
十息后,血鸠冷哼一声,周身血气收敛。
“好,今给你风清远面子。”他目光扫过我和小白,尤其在小白额头第三只眼上停留片刻,眼中贪婪毫不掩饰,“但这只三眼驺吾,还有这小子额头的金箍……我血煞宗要定了。”
“风清远,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化作血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黑煞挣扎着爬起来,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也踉跄逃走。
危机暂解。
但我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
风清远转过身。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全貌。四五十岁模样,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如古玉,气质出尘。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德高望重的有道之士。
可风瑾儿看着他,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爹……”她声音发颤。
“瑾儿,三年不见,你愈发任性了。”风清远语气温和,但话里没半点温度,“随为父回家。”
“我不回去!”风瑾儿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我要去葛洪秘境救娘!”
风清远眼神一凝。
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虽然很快恢复温润,但我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金箍微微发烫,示警。
“你娘已经死了。”风清远轻叹,伸手去摸风瑾儿的头,“瑾儿,放下执念,随为父回家。血煞宗的亲事,为父已替你推了,今后不会再你。”
他的手就要碰到风瑾儿头发时,风瑾儿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你骗我。”她眼泪终于落下,“娘没死,她在秘境里!你手里有另一半地图,你一直知道,却瞒了我十年!”
风清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默地看着风瑾儿,许久,放下手,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平静。
“是,我知道。”他坦然承认,“但你娘被困秘境核心,那里有葛洪祖师布下的‘九绝封灵阵’,非元婴不可破。你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风瑾儿嘶声,“她是我娘!”
“她是你娘,但你是我女儿。”风清远语气加重,“为父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今,你必须随我回去。”
他踏前一步,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来。
风瑾儿闷哼一声,嘴角渗血,但她咬着牙,一步不退。
我看不下去了。
虽然怕死,但有些事,不能眼睁睁看着。
“风前辈。”我上前一步,挡在风瑾儿身前,“瑾儿姑娘已经成年,她有权力决定自己去哪。”
风清远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欣赏,但被盯上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就像被天敌凝视,每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
“林小友。”他微笑,“你救了瑾儿,还修复了清心佩,我该谢你。”
“但这是我家事,外人不宜手。”
“我不是外人。”我硬着头皮,顶着威压,“我和瑾儿姑娘是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朋友?”风清远笑意深了些,“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以道心起誓,欠你三个人情?”
我心头狂跳。
他连这个都知道?刚才那场战斗,他早就到了,一直在暗中观察?
“爹!你别为难他!”风瑾儿急道。
“为难?”风清远摇头,“为父只是好奇。林小友额头的金箍,样式古朴,气息玄奥,不知是哪位高人炼制?”
他看着我,目光如实质,仿佛要穿透金箍,看到内部。
金箍疯狂示警,烫得我额头生疼。我强作镇定:“祖传的,不值一提。”
“祖传……”风清远若有所思,“可是‘箍天一脉’的传承信物?”
空气骤然凝固。
我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挤出茫然:“箍天一脉?那是什么?”
风清远盯着我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不知道就算了。”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风瑾儿,“瑾儿,为父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我要去救娘。”
“好。”风清远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强迫,“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不拦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风瑾儿。
“这是葛洪秘境的地图,我手里的那一半。加上你玉佩里的,便是全图。”
风瑾儿接住玉简,愣住:“爹,你……”
“秘境入口在东域‘葬龙渊’,三个月后,月圆之夜开启。”风清远神色复杂,“这三个月,你好好准备。秘境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你若执意要去……为父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踏空而去。
几个呼吸间,消失在云端。
直到他身影彻底不见,我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全湿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你爹……到底什么意思?”我喘着气问。
风瑾儿握着玉简,神情恍惚:“我不知道……他明明可以强行带我回去,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金箍。”我咬牙,“他给我地图,放你去秘境,不是支持你救娘,而是想借你的手,把我引到秘境去。”
“为什么?”
“你娘留的信息说,救她需要金箍破开封印。”我看着风瑾儿,“你爹手里有地图,但他没有金箍,进不去核心。所以他等,等一个有金箍的人出现。”
“现在,我出现了。”
风瑾儿脸色煞白:“你是说,我爹他……本不想救娘,反而想利用你打开封印,夺取秘境里的传承?”
“不止。”我回忆风清远看小白的眼神,“他还想要小白。三眼驺吾,成熟期可战元婴,哪个金丹修士不眼红?”
“那我们……”
“计划不变。”我抱着小白,看向东方,“秘境要去,你娘要救。但你爹这条毒蛇,得防着。”
风瑾儿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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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们离开了赵家村。
老村长带着全村人送我们到村口,眼眶通红。我留了二十把爆炎箭和一堆陷阱图纸,足够他们自保。
“仙师,风姑娘,保重啊!”
“有空回来看看!”
我挥挥手,转身走入山林。
风瑾儿跟在我身边,情绪低落。我理解,任谁知道亲生父亲可能拿自己当诱饵,心里都不好受。
“喂。”我用胳膊肘碰碰她。
“嗯?”
“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我是说,你小时候记忆里的他。”
风瑾儿怔了怔,眼神恍惚:“小时候……他很疼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是爹一手把我带大。教我识字,教我炼丹,我第一炉丹药炼成时,他高兴得抱着我转圈……”
她声音低下去:“可娘失踪后,他变了。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直到三年前,他突然我嫁入血煞宗,我才发现……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夺舍。”我吐出两个字。
风瑾儿猛地看向我。
“你娘留信说‘此人已非汝父’,修仙界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的原因,除了夺舍,我想不出别的。”我分析,“你爹是金丹中期,能夺舍他的,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
“可爹的修为、功法、记忆都在……”
“如果是自愿呢?”我看着她,“你爹为了突破,为了得到葛洪秘境的传承,自愿让某个老怪物夺舍,或者……融合。”
风瑾儿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这只是猜测。”我拍拍她肩膀,“但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在的风清远,肯定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爹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深吸口气,用力点头。
天色渐晚,我们在一条小溪边扎营。
小白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我检查它的伤势,金箍显示它正在缓慢吸收天地灵气自我修复,但至少要十天才能恢复行动。
“给它喂颗回春丹。”风瑾儿递来丹药。
我接过,小心喂进小白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它喉咙动了动,气息又稳了几分。
“谢了。”我说。
“它救了我们,该我谢它。”风瑾儿坐在火堆边,取出那枚玉简,“要看看地图吗?”
“看看。”
神识探入,一幅完整的地图在脑中展开。
东域,葬龙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危险区域:毒瘴林、蚀骨沼泽、幻音谷……最后是秘境入口,在一处深潭底部。
旁边有小字注释:入口有禁制,需以葛洪血脉为引,月圆之夜方显。
“三个月,从这儿到葬龙渊,时间刚好。”我估算了下距离,“但这一路上……”
“血煞宗不会罢休。”风瑾儿接口,“我爹……风清远,也可能会暗中出手。”
“所以得变强。”我看着跳动的火焰,“三个月,我要突破到炼气后期,炼器术至少要达到‘熟练’水平。你也要尽快恢复伤势,提升战力。”
“嗯。”风瑾儿点头,又从储物袋取出一本古籍,“这是我娘留下的丹道手札,里面有几种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配方。材料我都有,路上可以炼制。”
“靠谱。”我咧嘴笑,“那接下来三个月,我负责打架和炼器,你负责炼丹和疗伤。咱们组队刷副本,他一票大的!”
风瑾儿被我逗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眼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夜深了。
我守上半夜,风瑾儿休息。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很快睡着,但眉头紧锁,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我抱着小白,看着篝火,脑子里复盘今天的遭遇。
风清远,血鸠,葛洪秘境,还有额头的金箍……麻烦一个接一个。
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觉得怕,反而有点……兴奋?
“妈的,肯定是被白小纯那厮传染了。”我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来修仙界一趟,不搞点大事,不惹几个大佬,好像确实白来了。
我看着怀里的小白,又看看睡着的风瑾儿,最后摸摸金箍。
“老马,你的传承我接了。”我低声说,“但你的债,你的仇,你的遗憾……我也一并接了。”
“所以,你得我,别死太快。”
金箍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
远处山林传来狼嚎,悠长苍凉。
我往火堆里添了柴,火焰噼啪作响,照亮一方黑暗。
三个月,葬龙渊。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