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午八点四十分。支队大办公室。
小赵从传达室拿了一叠报纸和信件走进来。
“知夏姐,有你的信。”
白底无格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正面只写了三个字:林知夏。字迹是打印的宋体。
林知夏接过信。顾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纸杯,看了她一眼。距离九点的谈话还有二十分钟。
唐成正跟几个老刑警讨论昨晚的现场。
林知夏没回工位。她站在过道正中间,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页A4纸。也是打印字。
她扫了一眼开头,眼皮没抬,直接念了出来。
“收件人具备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底色。情感隔离机制完善,能将解剖作与同理心完全剥离。对利刃切开皮肤的触感存在深层依恋。面对压力反应不是恐慌,而是兴奋。她不是法医,她是一个穿着法医白大褂的猎手。”
办公室里的交谈声停了。
唐成转过头。小赵张着嘴。几个老刑警停下了手里的活。
顾沉走到她面前,停住。
林知夏继续往下读。语速平稳,断句精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习惯用极简的手法掩饰内心的暴戾。十年前的KA案是她的巅峰,现在的她正在试图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她潜伏在体制内,享受着贼喊捉贼的权力游戏。”
读完了。
她把A4纸放在离她最近的办公桌上。
“有人给我做了一份犯罪心理侧写。”她说。“文笔一般,专业词汇用得挺溜。”
没人接话。
当众朗读是一步险棋。但有效。如果她把信藏起来,这封信就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在现场发现她指纹的节骨眼上,任何隐瞒都会被放大成做贼心虚。她把底牌掀了。摊在阳光底下。
“这就完了?”唐成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完了。”林知夏说。
顾沉看着她。“你觉得写信的人想什么。”
“测试。”林知夏的视线从A4纸移到顾沉脸上。“他把一封极具挑衅性的信送到市局刑警支队,指名道姓交给我。他想看我收到信后的反应。恐慌,掩饰,或者崩溃。”
她转头看向小赵。“这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传达室老李说,刚开门的时候就在窗台上放着了。大概半小时前。”
林知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自恋。强迫症。控制欲极强。”她分析道。“这种罪犯不会把信扔下就走。他需要观众。他需要确认他的作品达到了预期效果。”
她看向窗外。支队大院外面是两条交叉的马路。
“他就在附近。看着这边。”
顾沉没废话。
“小赵,通知门卫封锁大门。老唐,带人去查大院外围四个路口的监控。重点排查过去半小时内停留、观望的人。”
指令下达。办公室动了起来。
林知夏跟着顾沉进了监控室。技术员调出大门外三个角度的探头画面。时间轴拉回半小时前。
八点十分。上班高峰。人流密集。
林知夏盯着屏幕。视网膜过滤掉常规的移动物体,寻找异常的静止点。
“停。”
画面定格在八点十五分。
街对面,报刊亭侧后方。
一个男人。穿黑色冲锋衣,戴着医用外科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他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手机。脸正对着支队大楼的方向。具体一点,他看的是三楼法医室和办公区的窗户。
“放大。”顾沉说。
像素颗粒膨胀。男人的面部特征被口罩和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他站立的姿态很放松。双手在口袋里。
八点十七分,男人转身。沿着盲道往东走。
“切东二路监控。”
画面切换。男人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那是一条没有监控覆盖的老旧居民区后巷。
人没了。
顾沉盯着空白的巷口画面。“反侦察意识很强。路线是提前踩过点的。”
林知夏没说话。她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信封。
刚才在办公室朗读的时候,她只看了信纸。现在,她的拇指在信封内侧摩挲了一下。纸张的厚度有细微的不均匀。
她把信封撕开。平展。
信封底部的折叠处,内侧。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用极细的碳素笔。字迹有些熟悉。
只有五个字。
“早安,林初雪。”
林知夏的指尖停在纸面上。
林初雪。
这个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十六岁以前,那段空白记忆里的名字。
这封信,不是警告。是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