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15  |  所属小说:离婚后,我成了陆太太

陆之珩赶到海城湾公寓的时候,苏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皱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只有手指在机票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之珩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秋夜的凉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苏念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拉满的弓弦。

给我看看。 他在苏念身边坐下来,伸出手。

苏念把机票递给他。陆之珩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隐约声响。

单程机票,明天的航班。 陆之珩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苏念,声音低沉而克制,“他动作很快。

苏念点了点头,把顾衍之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之珩——沈知意是顾衍之的人,U盘里的证据是经过筛选的,顾衍之知道他们在查他,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顾衍之去年做了结扎复通手术,他知道孩子是他的。

陆之珩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苏念注意到,当他听到“结扎复通 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在沙发皮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陆之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苏念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的暗流,“顾衍之设计了一切——离婚、出轨照片、净身出户、沈知意的卧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棋子。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她想起那天在君悦酒店大堂遇到陆之珩的场景,想起那些被精心裁剪的照片,想起顾衍之在声明里把自己塑造成完美受害者的每一个字。那些都不是偶然,而是一个精密的、长达数月的布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念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问题,“如果他想离婚,直接跟我离婚就好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会分走多少财产的。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设计出轨、栽赃陆之珩、甚至动用沈知意这样的人来卧底?

陆之珩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是铅块一样压在他的眼底。

苏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顾衍之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说,“你只是他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他真正要打击的目标,是陆家。

苏念愣住了。

海城湾的竞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评标结果下个月就要公布了。 陆之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而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人生,“顾衍之需要一种方式,既能让评标委员会对陆氏产生负面印象,又能转移公众对顾氏某些问题的注意力。你猜,他选择了什么方式?

苏念的嘴唇微微发抖:“他选择了用我来打击你。用‘顾衍之的妻子出轨陆之珩’这个丑闻,让所有人觉得陆家的人道德败坏、不可信任。

陆之珩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他还利用你作为诱饵,来试探陆氏到底在暗中做什么。沈知意给你的那些‘证据’,有一部分是真实的——那八千万的资金流水、那些关联交易的记录,都是真的。但那些真实的东西,都是顾衍之已经处理过的、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他真正想做的,是看看你会把这些东西交给谁,从而找出陆氏在顾氏内部的线人网络。

苏念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想起那天在美术馆的咖啡厅里,沈知意把U盘推到她面前时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沈知意在员工餐厅里用摩斯密码警告她“有人在看你 时那种默契的眼神交流。那些都是表演,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沈知意是他的人,那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证据、我们的人脉网络,全部暴露在他面前了。

陆之珩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目光深远而沉静,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苏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只有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时才会出现的、近乎释然的表情。

苏念。 陆之珩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顾衍之设计了这么精密的局,说明他很怕。他怕什么?

苏念想了想,说:“他怕陆氏,怕我们查到他挪用资金的证据,怕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翻出来。

对,但不完全对。 陆之珩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猎手在追踪猎物时才会有的、锐利而专注的光,“他怕的不是陆氏,他怕的是真相本身。因为他的问题,远远不止挪用资金那么简单。

陆之珩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递给苏念。苏念接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抬头写着“海城市人民检察院立案通知书 ,下面的内容密密麻麻,但有几个关键词格外醒目——顾氏集团、行贿、洗钱、非法集资。

苏念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昨天半夜收到的。 陆之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念能听见,“省纪委的那位朋友发来的。他们其实已经秘密调查顾氏半年多了,不只是因为我们的举报,还因为顾氏涉及的一些早就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海城湾的资金问题只是冰山一角,顾氏在过去五年里,通过洗钱的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十个亿。

十个亿。

苏念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起顾衍之那双永远冷静克制的眼睛,想起他在书房里打电话时压低的嗓音,想起他偶尔露出的那种疲惫而疏离的表情。她曾经以为那些都是工作压力大的表现,现在她才知道,那些是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人,在复一的谎言中慢慢被侵蚀的痕迹。

所以,顾衍之让沈知意给你那些经过筛选的证据,不只是为了试探陆氏,更是为了控制调查的节奏。 陆之珩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一个谎言,“他给你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让你以为自己在接近真相,实际上你离真正的核心越来越远。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安排退路。

苏念猛地抬起头,看着陆之珩的眼睛:“他要跑?

陆之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是给你买的,但很可能也是给他自己买的。温哥华有顾氏的海外分支机构,也有他这些年通过转移到境外的资金。如果他决定跑,他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

苏念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海城湾的夜景。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那些灯火璀璨而温暖,但苏念知道,在这璀璨的表面之下,是无尽的黑暗和深渊。顾衍之要跑,带着那些被挪走的钱,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从这个城市消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残局。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微弱的存在。十一周了,孩子在她身体里慢慢长大,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倔强地、沉默地、不顾一切地生长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顾衍之跑了,她的孩子将来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会不会有人说“你爸爸是个逃犯 ?会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的孩子,就像现在网上那些人用恶毒的语言骂她一样?

不能让他跑。 苏念转过身,看着陆之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铸的,又硬又沉,“陆之珩,我们不能让他跑。

陆之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窗外万家灯火的微光。

他不一定能跑掉。 陆之珩说,“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最快下周就会采取行动。但我们需要在行动之前,拿到一份决定性的证据——能证明顾衍之本人直接参与洗钱和非法集资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沈知意给我们的那些东西不够,那些只能证明顾氏存在财务问题,但不能直接指向顾衍之本人。

苏念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想起在顾氏工作的那一年多里,接触过的那些人和文件,想起顾衍之书房里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想起有一次她无意中看到陈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顾衍之的办公室,文件的封面上盖着“绝密 的红色印章。

顾衍之的办公室。 苏念忽然说,“他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嵌在书架后面的墙壁里。我见过一次,有一次我去给他送咖啡,他忘了锁门,我看到他打开那个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陆之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你能进去吗?

苏念沉默了片刻。顾氏大厦的安保系统很严密,顶楼总裁办公室更是需要专门的权限才能进入。她一个公关部的普通员工,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接近那个区域。但她想起一件事——她之前在职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曾经被授权过临时进入顶楼的权限,那个权限虽然在她离职后被注销了,但她知道顶楼的安保漏洞在哪里。

顶楼的监控有一个死角。 苏念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陆之珩分享一个秘密,“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旁边,那个位置的摄像头只能拍到通道入口,拍不到门锁的位置。如果我能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进去,用陈秘书的工牌刷卡——

不行。 陆之珩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了,你会被当成商业间谍抓起来。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冒这个险。

苏念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陆之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当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专案组最快下周才会行动,而顾衍之明天就要把机票给苏念,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不在这一两天内拿到关键证据,等到顾衍之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净、带着那些钱消失在大洋彼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去。 陆之珩说,“你把漏洞的位置告诉我,我去拿。

苏念摇了摇头:“你进不去。顾氏大厦的安保系统需要员工工牌才能刷卡进入,而且顶楼的电梯需要特定的权限。你的脸太出名了,前台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有我,一个刚入职的普通员工,没有人会注意我。

陆之珩看着她,目光里有挣扎,有担忧,还有某种苏念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但他就是无法点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出了差错,苏念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失去工作,还有可能面临刑事指控。而她还怀着孩子。

我跟你一起去。 陆之珩最终说,“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至少能在第一时间接应你。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读出了固执和不妥协。她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再拒绝,他可能会直接把她锁在公寓里,不让她出门。

好。 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我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你都不要冲进来。这是我的事,我要自己解决。

陆之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念,看着窗外的海城湾夜景。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的肩膀线条僵硬而紧绷,像一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苏念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陆之珩。 她轻声说,“相信我。

陆之珩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重的坚定。

苏念。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你最好确保自己不会出事。

苏念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依然倔强开放的花。

我不会有事的。 她说,“我还有孩子要养,还有一家小书店要开,还有一个不要工资的店员要招。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陆之珩看着她的笑容,那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他握紧了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像是要把所有的承诺和担心都融进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明天晚上。 他说,“等公司的人都走了,周砚会在楼下接应你。

苏念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念照常去上班。

她走进顾氏大厦的时候,步伐平稳,表情平静,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她跟前台的小周打了个招呼,跟电梯里的同事寒暄了几句,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她做了一份媒体监测报告,参加了一个部门会议,跟林薇安讨论了下周的发布会方案。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昨天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下午五点半,同事们陆续下班了。苏念没有急着走,她留在工位上,假装在加班,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六点,公关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加班的同事在工位上埋头工作。六点半,那两个同事也走了,整个三十六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电脑主机的嗡嗡声。

苏念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她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让心跳慢下来,让呼吸平稳下来。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简单的马尾,淡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加班到很晚的职场女性。没有人会从这个外表看出她今晚要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电梯间空无一人。苏念按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四十二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着,从36到37,从37到38,一直到42。她的心跳随着数字的跳动而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门打开,苏念走出去,看到了那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关着,门口的秘书台空无一人——陈秘书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色的光灯照在地毯上,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苏念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经过总裁办公室的门,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她推开门,走进消防通道。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她沿着通道往下走了一层,来到四十一楼的消防通道出口。她推开门,走进去,来到了四十一楼的走廊。

这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从四十一楼上到四十二楼,绕过四十二楼电梯口的监控。她在顾氏工作的时候就知道,四十一楼和四十二楼之间有一部内部员工电梯,那部电梯不需要刷卡,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她之前无意中听一个老员工提起过,那部电梯是当初大楼设计时为了搬运大型设备而留的,后来废弃了,但还能用。

苏念在四十一楼的走廊里找到了那部电梯,按下按钮,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了四十二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门打开,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总裁办公室的后门附近。

这里的监控确实是个死角。苏念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着前方的通道入口,而她站的位置刚好在摄像头的侧面,被一个突出的墙角挡住了。只要她不走到通道正中间,摄像头就拍不到她。

她走向总裁办公室的后门。门是深色的木门,跟正门一样的材质,但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不是刷卡的。苏念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数字键盘记录仪——这是陆之珩让周砚交给她的,可以在几秒钟内破解大部分电子密码锁。她把记录仪贴在密码锁的感应区上,屏幕上开始闪烁数字,一秒、两秒、三秒——

咔哒 一声,门锁开了。

苏念推开门,闪身进去,轻轻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窗外城市夜景的光线透进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微光里。苏念没有开灯,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用微弱的灯光照亮前方的路。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书架前。顾衍之的办公室她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书架很大,占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企业高管办公室。但苏念记得,那个保险柜在书架后面。

她开始一排一排地检查书架,用手指摸索着每一层隔板的边缘,试图找到那个机关。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在检查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按钮,藏在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她按下按钮,书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 声,然后整个书架开始慢慢地向旁边滑动,露出了后面的一堵墙壁。

墙壁上嵌着一个保险柜,银灰色的金属门,看起来非常坚固。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验证,这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密码锁,没想到是指纹锁。她不可能有顾衍之的指纹,这意味着她打不开这个保险柜。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个指纹锁,试图找到什么漏洞。锁的型号是最新款的,市面上几乎没有破解的方法。她咬了咬嘴唇,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锁的感应区旁边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油渍。

她凑近看了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痕迹——是护手霜的残留。顾衍之不用护手霜,他的手永远是燥而清洁的。但陈秘书用,苏念记得陈秘书的手总是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散发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所以这个保险柜的指纹锁里,录入的不只是顾衍之的指纹,还有陈秘书的。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如果保险柜里有需要陈秘书经手的文件,顾衍之为了方便,很可能把陈秘书的指纹也录入了系统。而陈秘书的指纹——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在指纹感应区周围粘贴了一下,把那些护手霜残留的痕迹拓印了下来。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指纹复制工具——这是陆之珩给她的另一个设备,原本她以为用不上,但现在,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她按照工具上的说明,把拓印下来的指纹痕迹转换成数字信号,输入到工具里,然后贴在指纹感应区上。屏幕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色、黄色、绿色——

嘀 的一声,绿灯亮了。

苏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陆之珩从沈知意那里拿到的一组密码——沈知意虽然背叛了他们,但她提供的资料里,有一份是顾衍之常用的密码组合,陆之珩的技术团队已经验证过,那些密码中有几个是真实有效的。

她输入了第一组密码,红灯亮了一下,不行。第二组,也不行。第三组——

咔哒 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苏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她拉开保险柜的门,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几个文件袋,一个U盘,还有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是账本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然后她关上保险柜的门,把书架移回原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然后转身走向后门。

就在她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她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中。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晚,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停在了门口。

有人站在门外。

苏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办公桌下面?太显眼了。书架后面的缝隙?书架已经复位了,没有空间。窗帘后面?落地窗的窗帘是半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到。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的声音。那个人走了。

苏念等了几秒,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她沿着原路返回,通过内部电梯下到四十一楼,再从消防通道下到三十六楼,然后坐电梯到地下车库。

整个过程中,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但她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她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了地下车库。

车子开上海城的大道,苏念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到冷汗已经把衬衫的后背浸湿了。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车开回了海城湾公寓。

陆之珩在楼下等她。

她刚把车停好,他就拉开了车门,一把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得苏念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挣扎,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这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的男人,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破碎的颤抖,“你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苏念把脸埋在他的口,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快而有力,像是在擂鼓。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雪松味的洗衣液味道,那味道清冽而温暖,让她觉得安全。

我拿到东西了。 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保险柜里的,全部拿到了。

陆之珩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苏念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眼角有一丝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脸上。

苏念。 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更深沉的、苏念还不敢命名的东西,“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苏念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说:“好。

他们回到公寓,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四个文件袋,一个U盘,一本账本。陆之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每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开。

苏念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文件和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第一份文件,是顾氏集团与海城某政府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金额、时间、用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份罪恶的清单。

第二份文件,是的交易记录,顾衍之的签名出现在每一页的角落,证明他本人直接参与了每一笔交易。

第三份文件,是境外的银行账户信息,开户人是顾衍之,地址是温哥华,账户余额超过两个亿。

第四份文件,是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金额和期。苏念不认识那些名字,但她能猜到那些是什么人——顾衍之的关系网,那些收过他的钱、为他办过事的人。

账本更是触目惊心。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过去五年里,每一笔资金的流入流出,每一个账户的变动,每一次交易的细节。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一份犯罪证据,一份足以把顾衍之送进监狱的铁证。

陆之珩把所有的文件拍了下来,通过加密渠道传给了省纪委的那位朋友。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 他说,“这些足够了。

苏念坐在他旁边,把那些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放进帆布包。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某种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念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小姐。 对面是方远航的声音,依然温和,依然儒雅,但苏念从那温和的表面下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你拿到了?

苏念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她没有否认:“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远航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苏小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拿到。 他说,“那些文件,是我放在保险柜里的。顾衍之的指纹,也是我帮你清除的。陈秘书的护手霜,也是我故意让她用的。你今晚能顺利拿到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你运气好,而是因为我在帮你。

苏念愣住了,她转头看向陆之珩,陆之珩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念问,“你是顾衍之的人。

我是顾衍之的人。 方远航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苦涩,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吞咽的东西,“但我也曾经是另一个人的人。苏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陆之瑶?

苏念看了一眼陆之珩,发现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陆之瑶是陆之珩的姐姐。 方远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苏念的心里,“五年前,她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制造了刹车失灵。而那个‘有人’,就是顾衍之。

苏念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陆之瑶是顾衍之的未婚妻。 方远航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发现了顾衍之的一些秘密,威胁要举报他。顾衍之为了灭口,在她的车上动了手脚。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除了我。

因为我就是那个帮他动手脚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哽咽的声音,然后电话挂断了。

苏念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转过头,看到陆之珩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苏念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抓着什么东西,才能不让自己崩溃。

陆之珩。 苏念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你姐姐——

五年前。 陆之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出车祸的那天,本来是要来见我的。她说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关于顾衍之的。她在电话里说,她发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但她没有说完,电话就断了。

他抬起头,苏念看到了他的脸。那张永远从容、永远慵懒、永远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是冰面上蔓延的裂纹,无声无息,却触目惊心。

我一直不知道那场车祸是人为的。 陆之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而破碎,“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该死的、夺走了我姐姐生命的意外。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谋。

苏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凉得像冬天的铁,但苏念没有松开,她用双手把他的大手包裹在掌心里,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方远航帮了我们。 苏念轻声说,“他把证据给了我们。顾衍之会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陆之珩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苏念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念没有喊疼,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让他握着,陪他一起沉默。

窗外,海城湾的夜色深沉如墨,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秘密。

而在这个夜晚的深处,在顾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衍之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海城。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像是火焰燃烧到最后时刻,最后的、也是最亮的那一簇光。

他的手机亮了,是方远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她拿到了。

顾衍之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之瑶。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对不起。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窗外的海城依然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在夜色中运转着,不知道也不在乎一个男人在黑暗中的忏悔。

而那些被他掩埋的真相,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被他践踏的信任,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黎明的光一样,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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