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6  |  所属小说:逆水寒:带着结义穿武侠

两半之前。

木果是在未时三刻出的葫芦城。

那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西边山脊上刚泛起一层蟹壳青,星星已经稀稀落落地挂着了。守门的老卒裹着夹袄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揉着眼睛打量这匹黑马。马是好马,通体黝黑,四蹄踏雪似的白,鬃毛剪得齐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伺候的。马上的人却年轻得过分,如绸的青丝用布带随意一拢,背着个式样古怪的白布包袱,瞧着像个走南闯北的小行商。

老卒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放行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巷里传得老远。木果出了城门,回头望了一眼。葫芦城的轮廓还隐在薄雾里,城头那面旗子软塌塌地垂着,一点风都没有。他在结义频道里报了句“出城了”,频道那头静悄悄的,这个点那帮人都还忙着。

官道两旁种的是槐树,这个时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往下掉。道上没人,只有他自己的马蹄声。木果也不急着赶路,任马儿自己溜达着往前走,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儿。

这次去海翻天帮,说到底是临时起意。

赌坊里那黑脸汉子的话,他信了七分。茹国那边要是真有什么动静,确实值得去看看。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摸摸这个世界的底。从穿越到现在,他们六个人一直聚在一起,虽说也接触了周双、裘宜人这些人,但到底还是在“熟人圈”里打转。要想真正了解这个江湖,总得有人走出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齐青同意他出来,也是这个意思。

“你沧澜的功夫水得很,海翻天帮那边正好是水上的买卖,去瞧瞧不吃亏。”齐青昨晚在频道里说,“再说你看着沉稳,不像小十一那么好骗,不像老九那么见一个爱一个,不像池绿那样装神弄鬼,也不像牢二那么容易炸毛,一个人出去我放心。”

木果当时没吭声,心里却想:老大这是把结义六个人挨个数落了一遍。

想到这儿他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头渐渐下山,道上渐渐的开始多了下工的行人。挑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户,三三两两结伴的行脚僧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木果放慢了马速,跟在一个驴车后头慢慢晃。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车上装着两筐柿子,瞧见木果骑马过来,咧嘴笑了笑:“小哥儿往哪儿去?”

“往东。”木果答。

“那可巧了,老朽也往东,从后边的周家店来。”老汉指了指背后,“今儿个周家店逢集,俺卖了这两筐柿子,换点盐布。”

木果点点头,没再多说。他不善言辞,跟陌生人更不知道聊什么。倒是那老汉话多,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今年的收成、集上的行情、前些子那场雨差点把柿子打坏了云云。木果听着,偶尔应一声,倒也不觉得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果然热闹起来。官道旁岔出一条土路,路尽头是个镇子,房屋鳞次栉比,远远就能听见人声喧哗。老汉吆喝着驴车拐下官道,临走还冲木果挥了挥手:“小哥儿赶路要紧,俺回家烧灶要紧!”

木果没进镇子,继续沿着官道走。他记得昨晚翻看的那份地图——这地图是据周双送的那张,对比脑海中的系统地图重绘的。画得粗,但该标的地方都标了。从葫芦城往东,先过周家店,再过双柳镇,然后是一百多里的荒僻路段,才能到茹国边境。照这个速度,今天能赶到双柳镇就不错了。

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两边的田地也慢慢变成了荒坡野岭。木果任由马儿走着,自己则把意识沉进系统,开始研究这次出门前刚发现的一个功能。

庄园里的“门客派遣”。

这是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出现的一个功能。之前他们只知道门客可以在庄园里待着,偶尔说说话,点杂活。但昨天齐青无意中点开一个界面,发现可以把门客“派遣”出去,到地图上标注的某些地点执行任务。任务类型分好几种:打探消息、采买物资、联络当地势力等等。门客离开庄园期间,主人可以通过系统界面查看他们的行动轨迹,甚至能有限度地远程沟通。

这功能一发现,六个人都惊了。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间谍系统?”恶语当时就喊起来,“牢大你赶紧派几个门客去白登道那边卧底!”

“没那么简单。”齐青研究了一番后说,“派遣任务有成功率,跟门客的等级、技能、忠诚度——当然咱们这个都是满的——有关。而且派遣期间他们不能参与战斗,万一被抓了,损失的是咱们的门客。”

话虽如此,这功能还是给了他们很大的作空间。这次木果出门,齐青就让他自己先指派了一个门客跟着。不是跟着他本人,而是提前派遣到了前方某个地点。

木果调出门客界面,看见那名叫“凌摘星”的门客状态显示为“执行任务中”,位置标记在地图上的“铁枪驿”。那是个官道上的驿站,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三十多里。

凌摘星是庄园里最早的那批门客之一,原本是个江湖卖艺的,后来被木果收留。职业是龙吟,江湖上最常见的那种剑客;性格很是活泼开朗,会来事儿,最适合探路的活。木果出门前就把他派去了铁枪驿,让他先在那儿等着,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木果看了一眼头,估摸着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铁枪驿是个不大的驿站,前后两进院子,前一进是接待往来官差的,后一进供普通旅客歇脚。木果到的时候正是午时,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廊下蹲着几个车夫模样的人,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

他刚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驿站杂役的短褐,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活泛得很。他走到木果跟前,也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木果认出这是凌摘星。

凌摘星接过缰绳,牵着马往马厩走,木果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进了马厩。马厩里没人,只有几匹马在吃草料。

“门主。”凌摘星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您吩咐的事,在下已经打听过了。”

“说吧。”

凌摘星道:“这铁枪驿往东三十里,有座山叫落鹰坡,最近不太平。据说有伙强人专劫过往客商。官府派人剿过两回,都没剿动。”

“什么来路?”

“说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一伙二十来人,为首的外号叫‘过山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使一对短戟,手底下有几分功夫。”凌摘星顿了顿,“还有一桩怪事。那伙强人劫道,只劫商贾,不劫江湖人。遇上佩刀带剑的,不但不抢,还客客气气地放行。所以那些走镖的、跑江湖的,都传这伙人‘讲义气’,是‘劫富济贫的好汉’。”

木果眉头动了动。

只劫商贾,不劫江湖人。这可不像是普通山贼的作风。

“还有别的吗?”

“有。”凌摘星道,“驿站的伙房老李头有个亲戚,前些子被那伙人劫了。老李头去赎人,见了那个‘过山风’一面。他说那女子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是哪个村的,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问完之后,不但放了他亲戚,还退了一半的赎银。老李头回来逢人就说,那伙人不是真强盗,是‘替天行道’的。”

木果沉吟片刻。

替天行道。这四个字在江湖上不新鲜,哪朝哪代都有打着这旗号的山贼草寇。但能做到只劫商贾不劫江湖人,还知道问人底细酌情退银子的,就不是一般的草寇了。

“行,我知道了。”木果从包袱里摸出几块碎银,“你在驿馆再待一天,继续打听。明天这个时辰我要是没掉头回来,你就回庄园去。”

凌摘星接过银子,也不多问,点点头,牵着马进了马厩深处。

木果出了驿站,没急着走,在路边的茶棚里要了碗茶,慢慢喝着。他在想那个“过山风”。二十来人的队伍,为首的是个女子,使一对短戟——这形象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见过。他翻了翻系统的“江湖门派”界面,里面收录的门派人物太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喝完茶,他上马继续赶路。

出了铁枪驿再往东,官道就渐渐窄了,两边的山也多了起来。这条路他在地图上研究过,是从中原进入茹国的必经之路,沿途多是荒山野岭,少有村落。难怪会有强人盘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果然出现一座山。山势不算太陡,但林木茂密,官道从山脚绕过,两边都是密林。木果勒住马,凝神感知了一下。

他如今的武功虽然还没全摸透,但望气的本事已经有了几分。这一凝神,果然察觉到林子里有几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他没动,继续骑马往前走。

走到林子最密的一段,忽然一声唿哨,林子里跳出七八个人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形矫健,穿着一身靛蓝短褐,腰里别着一对短戟,寒光闪闪。她往道中一站,也不喊什么“此山是我开”的套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木果,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肩上的白布包袱上。

“小哥儿这是往哪儿去?”她开口问,声音不粗不哑,倒有几分爽利。

木果勒住马,也打量着她。这女子太阳微鼓,呼吸绵长,确实有功夫在身,看气息应该是二流往上。身后那几个汉子也都带着家伙,但站姿松散,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庄稼汉。

“往东。”木果简短地答。

“做甚么营生?”

“游历。”

女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小哥儿这气度,不像是做买卖的。身上带着家伙没?”

木果想了想,从腰间抽出那柄佩剑。这剑是系统里自带的,看着普通,穿过来之后亦是削铁如泥。他只是亮了亮,就又收了回去。

女子眼睛一亮,抱拳道:“原来是江湖上的朋友。得罪了。请。”

她一侧身,那几个汉子也纷纷让开路。木果却没急着走,反而问道:“阁下就是‘过山风’?”

女子一愣,随即笑了:“小哥儿消息倒灵通。不错,我姓石,单名一个岚字,道上朋友给起的外号叫‘过山风’。这落鹰坡一带,归我管。”

“只劫商贾,不劫江湖人,是你的规矩?”

“是。”石岚答得坦然,“咱们这伙人,都是穷苦出身,最恨的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至于江湖上的朋友,各有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木果点点头,又问:“你这规矩,是自己定的,还是有人教的?”

石岚脸色微微一变,盯着木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哥儿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木果淡淡道,“只是觉得,这规矩定得好。劫富济贫,不惹江湖,能活得更久。”

说完,他一抖缰绳,马儿迈步向前。石岚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大姐,这人什么来路?”一个汉子凑上来问。

石岚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在琢磨。那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气度沉稳得不像话。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警惕,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这种眼神,她只在那些真正的高手身上见过。

而且他问的那句话问得太刁了。

石岚摸了摸腰间的短戟,心里有些发毛。

这落鹰坡,怕是不能再待了。

木果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把人家吓得准备搬家。他继续赶路,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石岚。

那对短戟他认出来了。“江湖门派”界面里,有一页专门收录“北原流窜势力”,里面画着一个人,使的就是这样的短戟。那人外号“过山风”,本名石岚,原是北原一个小部落的武士;后来部落被吞并,她带着几个族人南下流窜,在各地打家劫舍。

但那是资料里写的“北原流窜势力”,跟眼前这个“只劫商贾不劫江湖人”的山大王对不上号。

……除非她不是普通的流寇。

木果想起系统里那句评价:“此人性情刚烈,恩怨分明,绝非寻常盗匪可比。”看来系统的资料也挺准的。

又走了十几里,头开始偏西。木果勒住马,看了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露宿的好地方。他没打算投宿客栈,有庄园不住是蠢蛋,反正齐青造的王宫大得很,还有别苑海滩两处地界。就算住满了,打着地铺往草地上一躺,那也比住在外边疑神疑鬼强的多。

他把马牵到路边的林子里,找了块隐蔽的地方,确认四下无人,意识沉入系统,点开庄园界面。

下一秒,眼前景象一变。

庄园还是那个庄园,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只是比游戏里大了好几倍,建筑也多了不少。正中央是齐青那座夸张的王宫,御道两侧站着两排齐青重新设定过的NPC,见他出现,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恭迎六王殿下回宫”。

木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

这阵仗他每次进来都要经历一回,已经麻木了。当初齐青把这些NPC设置成这个样子的用意他至今没想明白。老大说是“好玩”,但木果觉得,老大可能就是想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王宫周边有一片专门给他们六人留的居所,是齐青在过来之后花了点心思建造的。每人一座小院,按各自的喜好布置。木果的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他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是个中年男子,带着草帽穿着蓑衣,面容和善,一看就惯会偷懒。这是庄园里原本的种地管家庄大明,穿越过来后有了灵智,齐青就叫他承担起打理庄园事务的职责。

“六王殿下回来了。”庄大明迎上来,“晚膳已经备好,您是在这儿用,还是去膳堂?”

“就在这儿吧。”木果坐下,“有劳了。”

庄大明摆摆手,出去张罗。不一会儿,两个小二端着食盒进来,摆上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酒。木果看着这一桌,心里有些感慨。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们六个人的常起居都是这些NPC在打理。吃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院子有人扫,比在现代还舒服。有时候木果都恍惚,这到底算穿越,还是算换了个地方享福?

吃完饭,他走出院子,在庄园里逛了逛。

庄园的建筑群比刚穿越时又大了些。齐青说是来自大哥的恩惠,现在庄园里多了个演武场,池绿这两天老在那儿练功;还多了个药圃,是念曲终嚷嚷着要的,说是要自己种药材;另外还有一个藏书阁,里面空荡荡的,齐青说以后慢慢填。

木果走到庄园边缘,站在一片高地上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看不见任何东西。这是庄园的边界,游戏里是海天相接,现在倒是明确告诉他外边再也没有熟悉的东西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从庄园出来,回到那片林子。天刚蒙蒙亮,露水很重,把他的衣摆打得半湿。马还拴在树上,见他回来,打了个响鼻。

木果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今天的路程比昨天更荒僻。官道两侧全是山,有时走上半个时辰都见不到一个人。偶尔有对面来的行商,也是行色匆匆,打马而过,连招呼都不打。头渐高,木果看见前面路边有个茶棚。很小的茶棚,只有三四张桌子,搭在道旁的树荫下。棚子里坐着几个人,都在埋头喝茶。

他勒住马,决定歇一歇。

茶棚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有人来,热情地招呼:“客官里边请,小店有清茶、绿豆汤,还有新烙的饼。”

木果要了碗茶,在角落里坐下。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棚里的几个人。

靠门口那张桌上坐着两个精壮汉子,短褐打扮,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家伙的。他们低声说着话,偶尔抬头看木果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靠里那张桌上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年纪,须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慢悠悠地喝茶。他身边坐着个少女,十五六岁,扎着双丫髻,眉眼清秀,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饼。

木果的目光在老者和少女身上停了一瞬。

老者气息平和,呼吸绵长,内功已有火候,估摸着是一流高手。少女气息浅得多,应该是刚入门不久。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茶棚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知了在树上聒噪地叫着。

忽然,那老者开口了:“小哥儿是往茹国去?”

木果抬起头,看向他。老者笑容和蔼,眼神却很亮,正盯着他看。

“是。”木果简短地答。

“巧了,老夫也是往茹国去。”老者笑道,“若小哥儿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这前头的路,不大太平。”

木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凌摘星说的那伙山贼,又想起刚才那两个精壮汉子的眼神。

“多谢老丈好意。”他说,“不过在下习惯独行。”

老者也不恼,点点头:“那便罢了。小哥儿路上小心。”说完继续喝茶,不再看他。

木果喝完茶,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走出茶棚时,他余光瞥见那两个精壮汉子也站了起来,匆匆结了账,跟在他后头出来。他嘴角微微翘起,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那两人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木果也不理会,继续赶路。又走了四五里,官道拐进一道山坳,两边林子更密了。他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那两人见他停下,也停住了脚步,站在十来丈外,进退两难。

“两位跟了这么久,有事?”木果问。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些的那个抱了抱拳:“这位兄弟,咱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刚才茶棚里那老者和那姑娘,你可认识?”

“不认识。”

“那,你可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木果摇摇头。

两人又对视一眼,年轻些的那个嘟囔道:“我就说他不认识,你非要跟……”

年长的瞪了他一眼,又对木果道:“得罪了。咱们是茹国边境的猎户,前些子丢了几个族人,听说是被一老一少拐走的。方才在茶棚见那两人形迹可疑,所以才来叨扰。”

木果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一抖缰绳,马儿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他回过头,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低声争执着什么。

他没多想,继续赶路。

头西斜的时候,木果终于看见了双柳镇。

镇子不大,夹在两条官道交汇处,瞧着比葫芦城还小些。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多是赶路的商旅。木果在镇口勒住马,盘算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三匹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一身簇新的绸衫。后头两匹马上坐着两个粗壮的武人,瞧着像是护卫。

三匹马从他身边掠过,直冲进镇子,溅起一路尘土。

木果皱了皱眉,也进了镇子。

双柳镇的格局跟葫芦城差不多,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上人不多,店铺稀稀落落地开着。木果找了家看着净的客栈,把马交给伙计,自己进去要了间房。

说是住店,其实他就是想歇歇脚,顺便打听打听消息。这镇上人来人往,五湖四海的商贾都有,是个探听风声的好地方。

他在大堂角落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客栈里人不多,稀稀落落七八桌。靠窗那桌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木果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见几个词:“茹国”、“海翻天”、“切龙宴”。

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那几个行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其中一个胖大的中年人道:“我听说这次切龙宴,海翻天帮请了好些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什么咸旬祠的、四法危山的,还有好几个独来独往的散修高手。也说不准,也有人说并没有请,都是这些人自己要去的。”

另一个瘦小的道:“可不。我那连襟就在茹国跑买卖,他说沿海一带现在可热闹了,天天有江湖人路过,打听海翻天帮的消息。”

“海翻天到底要什么?”第三个问。

胖大的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照我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这些年劫官府漕船、劫富商海船,早把茹国朝廷得罪狠了。这回大张旗鼓办切龙宴,说不定就是想跟朝廷彻底撕破脸。”

瘦小的嘿嘿一笑:“撕破脸又怎样?朝廷管得了他们?那帮人躲在海里,船一开就没影了,官府追都追不上。”

“话是这么说,可这回不一样。”胖大的压低声音,“我听说,茹国朝廷这回是真急了。他们悄悄请了高手,要趁着切龙宴,把海翻天帮一网打尽。”

木果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真的假的?”瘦小的显然不信,“朝廷那些酒囊饭袋,能请到什么高手?”

“这你就不知道了。”胖大的越发神秘,“听说是从商国请的,历历庄的人。”

历历庄。

木果心里一动。这名字他在系统里见过,是商国一个专门与钱打交道的门派,号称“南北金银皆入我手,东西万物不见我财”。如果茹国朝廷真请了历历庄的人……他继续往下听,但那几个行商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聊起各地的粮价行情。木果喝完茶,起身回了房。关上门,他意识沉入系统,点开结义频道。

“有新消息。”他把那几个行商的话复述了一遍。

频道里沉默片刻,齐青的声音响起:“历历庄?消息可靠吗?”

“行商闲聊,未必可靠。但既然有人这么传,就说明不是空来风。”

“嗯。”齐青沉吟道,“如果茹国朝廷真请了历历庄,那这次切龙宴就复杂了。你继续往东走,路上多留个心眼。实在不行,就先进庄园避一避。”

“明白。”

退出频道,木果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出神。

历历庄。海翻天帮。切龙宴。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江湖集会,现在看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茹国朝廷、历历庄、海翻天帮,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武林人士……这些人凑到一起,会搅出多大的风浪?

他想起赌坊里那黑脸汉子的话:“切龙宴那几,海翻天帮定是要冲一回官府的。”

冲一回官府。怎么冲?跟谁冲?冲完之后呢?

木果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他不知道茹国朝廷跟海翻天帮到底有什么恩怨,不知道历历庄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甚至不知道“切龙宴”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第二天一早,木果离开双柳镇,继续东行。

出了镇子,官道渐渐宽阔起来,两边的田地也多了。这里已经是茹国边境,地势平坦,水网密布,到处是沟渠和水田。田里有人在劳作,远远看去,黑黑瘦瘦的身影在水田里弯腰秧,动作整齐划一。

木果放慢了马速,看着这些农人。

他想起地理志里写的:茹国水网密布,稻作文明,一年三熟,是中原粮仓。眼前这片景象,就是最好的印证。跟中原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的土地更肥沃,水更充足,连空气都是湿润润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走了小半天,前面出现一个镇子。比双柳镇大些,房屋也齐整些。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青石镇”三个字。木果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他勒住马,往喧哗声的方向看去。

镇口围着一圈人,有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车夫,还有几个穿长衫的,都伸长脖子往里看。人群中间,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喊:“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抢人!”

木果翻身下马,走过去。

挤进人群,他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正揪着一个老头的衣领,使劲往外拽。那老头瘦骨嶙峋,被拽得踉踉跄跄,嘴里不停求饶。旁边跪着一个妇人,抱着中年男子的腿,哭着喊:“大爷行行好,我们真的没钱了,你就饶了我们吧……”

中年男子一脚把她踢开:“没钱?没钱拿你小儿子抵!你老子欠我们赌坊三十两银子,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今天不还钱,就拿人!”

木果这才注意到人群里还站着个小孩,十四五岁,穿得破破烂烂,低着头,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一个敢上前。

木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有人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木果回头一看,愣了一愣。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一身月白长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中年文士,都是气度不凡。

月白长衫的女子走到那中年汉子面前,冷冷道:“放开他。”

中年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谁啊?管闲事管到爷头上了?”

“我再说一遍。”月白长衫的女子声音依旧清朗,“放开他。”

中年汉子被他眼神一,下意识松了手。但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朝身后招了招手。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从人群里钻出来,围住了月白长衫的女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青石镇不空彩赌坊!东家是李老爷,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一个外乡人,敢在这儿撒野?”

月白长衫的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朝那中年汉子轻轻一点。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那中年汉子鬓边一缕头发齐而断,飘落在地。

中年汉子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又看了看地上的断发,脸色煞白。那几个打手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

月白长衫的女子收回手,负在身后:“滚。”

中年汉子二话不说,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百姓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高声叫好。那老头和妇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月白长衫的女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木果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诧异。

那月白长衫的女子,修为不低。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已经到了一流境界。内力凝成一线,收发自如,以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有这份功力,在江湖上绝对是一号人物。

她身边的和尚和文士,气息更加深不可测。和尚约莫五十来岁,方面大耳,眉须皆白,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宝相庄严的气度。文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平和,但呼吸之间隐有风雷之声。

这三人,什么来路?

木果正想着,那月白长衫的女子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木果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探究,一丝疑惑,似乎还有一丝忌惮?他不动声色,转身往马走去。

“这位兄台请留步。”

月白长衫的女子叫住了他。木果回过头,那人已经走到近前,抱拳道:“在下商国刘荣,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刘荣。

木果心里一动。商国皇室姓刘,这人自称刘荣,又带着高手随从,莫非是某个商国宗室?

“在下姓木,单名一个果字。”他抱了抱拳,“阁下有事?”

刘荣微微一笑:“方才在人群中见兄台气度不凡,又正好同路,想邀兄台一同用些茶点,不知兄台可肯赏光?”

木果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和尚和文士,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青石镇最好的茶楼就在主街正中。三层小楼,雕梁画栋,挂着已被江湖上大大小小的茶楼饭馆用烂了的“醉仙居”的匾额。刘荣包下了三楼雅间,临窗而坐,窗外正对着官道,远远能看见青翠的稻田。

木果被请进来时,那和尚和文士已经在座。见他进来,两人都微微颔首致意。木果在刘荣对面坐下,伙计上了茶,退了出去。

“木兄这是往东去?”刘荣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是。”

“可是去茹国?”

“是。”

刘荣笑了笑:“巧了,在下也去茹国。若木兄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这一路山高水远,多个伴,也多个照应。”

木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这是第二个找他同行的人了,木果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惹得江湖上那么多麻烦接踵而至。这人说话客气,笑容和煦,但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她不是真的想跟自己做伴,而是在试探什么。

“在下习惯独行。”木果还是那句话。

刘荣也不恼,点点头:“那便罢了。不过在下有一言相劝,木兄此去茹国千万小心。那边最近不太平,海翻天帮和朝廷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出事。”

“多谢提醒。”

刘荣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木兄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木果抬眼看她。

刘荣笑道:“在下自幼习武,见过不少高手,却从未见过木兄这样的路数。方才在镇口,木兄站在人群里,虽然一言未发,但周身气韵浑然天成,分明是修为极高之人。在下斗胆一问,不知木兄师承何门?”

木果沉默了一瞬。

这人眼睛确实毒。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被看出了深浅。

“家传的。”他说。

刘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家传武功能练到木兄这般境界,令师必是隐世高人。在下失敬了。”

她端起茶盏,朝木果举了举:“以茶代酒,敬木兄一杯。”

木果也举了举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他站起身:“多谢阁下款待。在下还要赶路,先告辞了。”

刘荣也不挽留,起身送他到楼梯口:“木兄路上小心,他有缘再会。”

木果点点头,下楼去了。

等他走远,那和尚才开口:“殿下为何对这年轻人如此客气?”

刘荣走回窗边,望着楼下木果远去的背影,缓缓道:“方才在镇口,我那一指,你们可看清楚了?”

和尚和文士对视一眼,文士道:“殿下那一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内力凝而不散,已入一流之境。”

刘荣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出那一指的时候,那年轻人的反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惊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出手,就像看一只蚂蚁搬家。”

和尚和文士脸色微变。

“还有,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从头到尾,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站在人群里,站在我面前,喝着茶,说着话,始终是同一个节奏。这种定力,这种从容,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刘荣缓缓吐出两个字:“莫问。”

雅间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和尚才低声道:“殿下是说,这年轻人,和五贼堂主一般,是大宗师?”

“不知道。”刘荣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茹国边境,又正好赶上海翻天帮的切龙宴……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和尚和文士。

“传信回去,让天京那边查一查这个‘木果’的底细。另外,咱们的行踪再小心些,这趟茹国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

木果离开青石镇,继续东行。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场相遇。刘荣,商国宗室,带着一个宗师级的和尚和一个一流高手的文士,亲自往茹国去。她去做什么?还有她身边那两个随从。那和尚的修为,至少是宗师中期。那文士稍微弱些,但也有一流巅峰。能把这种级别的高手带在身边当随从,刘荣的身份可想而知。

系统里调出资料看了一眼,果然。

【刘荣:商国二皇子,年三十五,封亲王,入朝观政,任工部、户部侍郎,加“参知政事”衔。主张改革变法,削弱宗室权势,重用寒门,整顿吏治,深得部分年轻官员拥护。与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安结盟,隐然成势。】

商国皇子。

这身份可比什么江湖门派的香主重要多了,她来茹国,绝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木果忽然想起赌坊里那黑脸汉子说的话:“切龙宴那几,海翻天帮定是要冲一回官府的。”

如果商国皇子也来掺和,那这“冲一回官府”,到底是海翻天帮要冲,还是别人要冲?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水太深,脆不想了。反正他这次去,就是看看热闹,探探底,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就撤。有庄园系统托底,打不过还能跑。

头渐渐西斜,两边的稻田变成了芦苇荡,官道也变成了土路。木果知道,这是快到海边了。空气里已经有了咸腥的味道,风也比内陆大了些,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小渔村。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低矮简陋。村口有个破旧的茶棚,里面坐着几个人,穿着破烂的短褐,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

木果勒住马,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马,走进茶棚。

茶棚里只有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茶水。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腰弯得厉害,见有人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客官喝碗茶?”

木果点点头,在角落里坐下。

茶端上来,确实不好喝,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咸味。木果喝了一口,放下碗,打量着棚里的人。

靠门口那张桌上坐着三个汉子,也是渔民打扮,正低声说着什么。他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字:“……海翻天帮……龙大……明天……”

他正要细听,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木果转头看去,只见一群穿着破烂的人从村子里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往海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来了!”

茶棚里的人也都站起来,往外跑。木果叫住掌柜的老妇人:“大娘,发生什么事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说:“客官不知道?海翻天帮的船来了!龙大帮主来了!咱们这些穷苦人,都去求他帮忙呢!”

说完,她也扔下茶棚,跟着人群往海边跑。木果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海边已经聚了一大群人,都站在礁石上、沙滩上,伸长脖子往海上看。木果挤到前面,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海面上远远地出现几艘船。船不大,但航速极快,乘风破浪而来。当先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龙大帮主!龙大帮主!”

木果眯起眼,运起内力,视线骤然清晰起来。

船头站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形魁梧,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他面容粗犷,浓眉大眼,腰间别着一柄短刀,站在那儿像一座铁塔。

这就是海翻天帮帮主,龙大。

船越来越近,岸上的人群也越来越激动。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举着破布挥舞,有人哭着喊:“帮主,救救我们吧!官府又要加税了,交不起就要抓人啊!”

龙大站在船头,没有动。船靠了岸,他才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沙滩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大步走进人群,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乡亲们,龙大来了!”

人群沸腾了。

木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龙大被众人簇拥着,一边走一边听他们诉说,不时点点头,拍拍这个的肩,摸摸那个孩子的头。那些人脸上满是感激,有的甚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木果忽然想起资料里对海翻天帮的描述:“专劫官府漕船、富商海船,所得钱粮分给沿海贫苦渔民,渔民视其为保护神。”

眼前这一幕就是最好的印证。他正想着,忽然发现龙大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扫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龙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得凝重起来。他对身边一个汉子低语了几句,那汉子点点头,朝木果走了过来。

“这位朋友,我们帮主有请。”

木果想了想,跟着那汉子往海边走去。半个时辰后,木果被带到一艘大船上,龙大正站在船头,背着手望着远处的海平线。等木果走到近前他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木果。

“小兄弟,哪里来的?”

“中原。”

“做什么的?”

“游历。”

龙大点点头,忽然笑了:“小兄弟,你这一身功夫,可不是‘游历’两个字能装得下的。说吧,来找龙某,有什么事?”

木果看着他,也笑了:“帮主误会了。我只是路过,正好看见您上岸,跟过来看看热闹。”

“路过?”龙大笑得更大声了,“小兄弟,你从葫芦城过来,一路上打听了多少人?落鹰坡的过山风,青石镇的赌坊,商国的二皇子——你这‘路过’,路过得挺远啊。”

木果心里一凛。

这人消息好灵通。自己才走到海边,他连自己路上见过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帮主消息灵通。”

“咱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就喂鱼了。”龙大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龙某知道你修为高,来历不简单。龙某也不问你到底是哪路,就问你一句:你来茹国,是不是冲着切龙宴来的?”

木果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是。”

“那你想做什么?”

“看看热闹。”

龙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看看热闹!小兄弟,就冲你这份坦荡,龙某交你这个朋友!”

他拍了拍木果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明天就是切龙宴,你要是真想看看热闹,就跟我走。不过龙某丑话说在前头,明天的热闹,可能要见血。”

木果看着他,缓缓道:“见血不怕。”

龙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一拍他的肩:“好!那今晚你就住我寨子里,明天一早跟我出海!”

木果点点头,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海翻天帮的船队驶向大海深处。木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两天前,他还在葫芦城的赌坊里听人闲聊。两天后,他已经站在海翻天帮的船上,要去参加那个传说中的切龙宴。

这江湖,果然处处是意外。

海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海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灯火。龙大走到他身边,指着那几点灯火说:“看见了吗?那就是螺岛。明天的切龙宴,就在那儿办。”

木果望着那几点灯火,没有说话。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亮,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长啸,像是海中的巨兽在呼唤。

木果握紧了船舷,望着那片灯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螺岛,切龙宴。

他来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