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从书房出来，宋星野正在走廊尽头的阳台，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一手撑着冰凉的栏杆，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显然这已经不是他拨打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宋星野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也陡然变了：“你在茗锦？”
这句话，让原本准备离开的宋清川脚步蓦地顿住。
他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恰好处于宋星野的视线盲区，却能将对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不舒服吗？怎么一个人待在那里？”宋星野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里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道让李嫂过去照顾你吗？”
电话那头的回应依旧模糊，宋星野却没再多问，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着眉眼间的烦躁都散了大半：“笨死了，算了算了，我现在过来。等我。”
话音落下，宋星野直接掐断了电话，将烟蒂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路过宋清川身边时，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脚步匆匆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跑，黑色的外套随着动作翻飞，背影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对他而言极其重要。
宋清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茗锦。
温矜岁。
与他无关。
宋清川没有做任何停顿，也没有再多想，重新抬步，缓步走下楼梯。
*
温矜岁一个人躺在床上，手机被随手扔在床脚，屏幕暗着，没有一丝光亮。
小腹的尖锐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还在折磨着神经，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窗帘被拉到最严，将窗外最后一丝余晖也隔绝在外，房间里暗得像深夜。
她在黑暗与静谧无声的裹挟中闭上眼，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氧气逐渐稀薄，温矜岁才憋得不行，重新探出脑袋。刚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不远处的房门就传来了响动。
来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宋星野。
衣料的摩擦声轻轻传来，来人应该是刻意压低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睡觉。直到他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才发现温矜岁并没有睡着。
宋星野在床沿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感温热，没有发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怜兮兮地躺在这，我要不联系你，你是不是都不准备告诉我？”
温矜岁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反手拉开他的手，一个翻身，背对着他，将自己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怎么了？我得罪你了？”
温矜岁依旧不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不肯弯折的竹。宋星野啧了一声，没了耐心，却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强硬地将她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一扳，他才看清，她的眼眶竟然有些红。
那点泛红，像一细针，瞬间刺中了宋星野的心脏，让他心里一瞬间就慌了。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出气！不管是谁，我都让他付出代价！”
“我不是你宋少爷的人吗？”温矜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谁敢欺负我？”
这话怎么听都是反话，宋星野哪里听不出来。
他放软了语气，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岁岁，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矜岁红着眼，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带着沙哑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今天遇到李丽了。”
李丽？
一个陌生的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宋星野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这个叫李丽的人是谁。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想起了韩清妍打来的那通电话。
这里面牵扯到他欠韩清妍的一个人情，而且说到底，温矜岁最后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去追究李丽的责任，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他知道这对温矜岁可能有些不公平，但他想着，以后多补偿她一些就好。
“岁岁，她欺负你了？”宋星野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我本来是让她家里人把她送出国的，不过韩清妍给她求了情，我答应了。但如果她不知悔改，还敢来招惹你，那我可以……”
“没有。”温矜岁在宋星野给她做出保证前，打断了他的话，“她没有做什么。我不舒服是因为生理痛，跟她没关系。”
做不到的保证，要来做什么？
以前跟宋星野在一起，是因为她想谈一场恋爱，也是因为他追得紧，会哄她开心。
可现在，那份开心早就消失殆尽了，这段关系，也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星野，我们……”
“分手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宋星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宋星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温矜岁也看到了——韩清妍。
宋星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声音温柔：“我接下电话。”
他起身走到卧室的角落，并没有刻意避开温矜岁，所以她将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大概。
无非是韩清妍在电话那头，说着自己下周五就会回国，让他到时候去机场接她。
下周五。
没几天了。
宋星野挂断电话后，一回头，就看到温矜岁又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无奈地笑了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大手覆上她的小腹，温柔地帮她按着，缓解她的疼痛。
“你刚刚想说什么？”宋星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
分手的话，温矜岁没有再说。
反正，用不了多久，宋星野也会对她说的。
没必要，由她来当这个恶人。
“没什么。我有点累。”
宋星野以为她还在为李丽的事情堵气，连忙哄道：“别不开心了好不好？上次说的那匹小马驹，我已经让人运回国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温矜岁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从上次牌桌上随口提过一嘴后，宋星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她还以为，他早就抛诸脑后了。
算了。
反正也没几天了。
不如就开开心心地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
温矜岁转过身，主动缩进宋星野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可不能骗我。”
“当然不会。”宋星野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与温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他的小姑娘这么乖，这么可爱，真的是怎么爱都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