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台燕舞牌收音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铜锣,从傍晚一直轰鸣到了深夜。
苏大强两口子躲在储物间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胡琴声,吵得脑仁子生疼。
“大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妈这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赵美兰捂着耳朵,脸色比锅底灰还要黑上几分,眼里全是阴毒。
“二明的钱还没着落,妈又把存折看得比命还重,咱家这子没法过了。”
苏大强瘫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那震天响的戏曲,嘴角直抽抽。
“她手里那点退休金早晚得花光,我现在惦记的是老家那块地皮。”
赵美兰压低了嗓门,鬼鬼祟祟地凑到苏大强耳边,呼出的热气透着贪婪。
“只要拿到那张红本本,咱们转手卖给村头的养殖大户,少说也能换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五”字,眼里冒出的贼光在这阴暗的储物间里格外瘆人。
苏大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五百块,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资啊。
“妈把那证藏得死死的,听大嫂说,她连睡觉都得塞在枕头缝里。”
苏大强舔了舔裂的嘴唇,虽然心动,但一想到那把菜刀,脖子就发凉。
“富贵险中求,她一个老太婆,睡熟了还能翻天不成?”
赵美兰冷哼一声,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今晚非得把那红本本掏出来不可。
深夜两点,收音机的噪音终于停了,整个家属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桂香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呼吸均匀,听起来像是陷入了沉睡。
赵美兰像只轻巧的壁虎,光着脚,一点点拧开了主卧的门锁。
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林桂香正侧身躺着,背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赵美兰心里一阵狂喜,她这双贼手在娘家时就练过,摸个东西不在话下。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床头,手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塑料壳。
成了!
赵美兰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突然感觉头顶一阵阴风刮过。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赵美兰的脑袋上。
这可是刚才林桂香特意在水房接的冰水,冷得赵美兰当场打了个激灵。
“啊!人啦!救命啊!”
赵美兰被冻得尖叫出声,整个人像只落水狗一样,在水泥地上疯狂打滚。
“啪”的一声,林桂香拉亮了电灯,屋里瞬间亮堂得晃眼。
林桂香手里拎着个空脸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湿透了的赵美兰。
“美兰,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屋里来练游泳呢?”
苏大强听见动静,连滚带爬地冲进屋,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妈!您这是啥呀?美兰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跟您没完!”
林桂香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个空盆直接砸在了苏大强的脚面上。
“没完?我也想问问你,你媳妇半夜摸进我被窝,是想尽孝还是想谋财?”
赵美兰冻得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地指着林桂香,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是看窗户没关严,怕妈着凉,我想来关窗户的。”
“关窗户?我看你是想把我这老太婆的命关进棺材里吧?”
林桂香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塑料壳,在那两口子面前晃了晃。
“想要老家这块地皮的房产证?除非我死,不,死也不给你们!”
苏大强被戳穿了心思,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心虚得不敢抬头。
“妈,那地空着也是空着,给二明换点学费,不是正经事吗?”
林桂香一把将房产证揣进怀里,那眼神像是一口千年古井,冷得渗人。
“正经事?你们想卖了老宅供那个白眼狼,想得可真美。”
赵美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心里的怨毒再也压不住了,尖叫着喊道。
“那是苏家的祖产,凭什么你一个人霸占着?你这是要死我们啊!”
林桂香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气场硬是把这两个中青年给退了两步。
“那是老娘的名字,老娘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们来放屁。”
她看着满脸不甘的苏大强,突然露出一个极其古怪、极其嘲讽的笑容。
“苏大强,你不是惦记这地皮能卖钱吗?”
苏大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
“妈,您这意思,是愿意商量了?”
林桂香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要买什么菜。
“我不商量,我明天就回县里,把这地皮卖给村头的养殖场。”
“卖了的现钱,我直接存进银行,写成我一个人的名字。”
苏大强的脸瞬间由绿转白,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林桂香看着这两口子绝望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就是。
“妈!那是咱们苏家的啊!您怎么能说卖就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