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五下午三点,市委家属院。
温晚意开门时,穿了身浅藕荷色的家居服,款式依然保守,长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沈来了,快进来。”
“温阿姨。”沈青临点头进门。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秦远峰不在。
“老秦去参加一个老部座谈会,四点半才回来。”温晚意引他到沙发坐下,端来茶点,“今天请你来,是想……私下问问你点事。”
她在他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您说。”
温晚意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措辞。
“小沈,你是医生,家传的医术。我想问问……”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希冀,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我和老秦……还有没有可能,要个孩子?”
沈青临微微一怔。
“秦书记的身体,我上次把脉,心脉虽弱,但基还在,调理之后,生育功能应该不受影响。”他如实说,“只是年龄摆在那里,需要更多时间和耐心。”
“那我呢?”温晚意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我……我身体还行吗?我今年三十五了,又是续弦,老秦前面那个儿子成了那样……我、我总得有个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流露出脆弱和不安。
不再是那个端庄的书记夫人,而是一个担忧未来的普通女人。
沈青临看着她。
“温阿姨,方便的话,我给您把个脉。”
温晚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腕。
沈青临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滑,略数,左关稍有弦象。肝气略有郁结,但冲任二脉气血尚可,卵巢功能未见明显衰退。
“您身体底子不错,”沈青临收回手,“只是有些肝气不舒,可能最近思虑过多。另外……”
他顿了顿。
“您是不是偶尔会觉得……小腹坠胀,白带有些多,颜色或气味不太正常?”
温晚意脸一下红了,眼神躲闪。
“是、是有点……妇科的小毛病,反反复复的。”
“应该是慢性的盆腔炎或炎,”沈青临语气平静,“不算大问题,但会影响受孕环境。我给您开个方子,内服加外洗,调理一段时间,配合针灸,应该能改善。”
“真的?”温晚意眼睛亮了,“那……那怀孕的几率大吗?”
“只要秦书记那边没问题,您这边调理好了,自然受孕的几率是有的。但年龄因素要考虑,不能急。”
“不急,不急,能有机会就好……”温晚意喃喃道,眼圈微微发红,“谢谢你,小沈。这些话,我跟别人都没法说……”
沈青临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女人,表面上风光无限,是市委书记夫人。可背地里,她也要为生育焦虑,为未来担忧,甚至要私下问一个年轻男医生这种隐私问题。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家居服很宽松,但坐着的姿势,依然能看出身材的曲线。脖颈白皙,锁骨精致,口的弧度……
沈青临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晚的画面。
酒红色的丝质睡衣,半透明,真空,惊慌失措的眼神,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喉咙有些发。
结婚一年了,顾天权连碰都不让他碰。
他是个正常男人。
温晚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小沈,”她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下来,“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您说。”
“你在市委办,离老秦近。以后……如果听到什么风声,或者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事,能不能……私下跟我说一声?”
沈青临眼神微凝。
“温阿姨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温晚意急忙解释,“就是老秦这次生病,我有点后怕。他年纪大了,工作又拼,身边都是人精。我担心……有人趁他身体不好,动什么心思。你在那儿,能帮我多留个心眼,我就踏实些。”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祈求,也有试探。
“你放心,就是些寻常的消息,不会让你为难。而且……你帮了我,我和老秦,都不会亏待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很明白了。
她要他当眼线。
在她和秦远峰身边,安一个自己人。
沈青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温阿姨放心,秦书记对我有恩,您又这么信任我。该留心的,我会留心。”
温晚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起身,“你坐会儿,我去洗点水果。”
“不用麻烦……”
“不麻烦,很快。”温晚意笑着走向厨房。
客厅里剩下沈青临一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快速整理思绪。
温晚意要孩子,是真心,也是自保。
她让他当眼线,是防备,也是拉拢。
这个女人,不简单。
但眼下,和她保持这种隐秘的关系,对他有利。
几分钟后,温晚意端着果盘出来,手指轻轻拂过耳后的发丝,目光却在他唇上、手上、小腹处快速扫视一遍。
走到茶几边时,她脚下忽然一绊——
“啊!”
果盘脱手,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沙发方向摔来!
沈青临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伸手去接。
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不,位置更低,是臀。 丰腴,柔软,充满弹性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往上托,却正好按在了一团饱满的柔软上。
温晚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冲击力让沈青临后退半步,跌坐回沙发,而她则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身上。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沈青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下腹某处,因为撞击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不受控制地迅速起了反应。坚硬,灼热,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顶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晚意趴在他口,整个人僵住。
沈青临也僵住了。
手掌下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鼻息间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成熟女性的体香,小腹处那清晰无比的触感和自己身体的反应……所有的感官,混着长久以来被顾天权冷落压抑的欲望,轰然炸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生理冲动在奔涌。
温晚意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
“对、对不起!我……我没站稳……”
她一挣扎,身体摩擦,沈青临那里顶得更明显了。
温晚意浑身一颤,动作停住,抬头看向沈青临,眼神里满是羞愤、震惊。
在0.1秒的僵滞后,她清晰地感知到他那里的尺寸、硬度和热度,这让她有了一种混合了惊骇、一丝隐秘比较、以及对自己魅力确认的复杂冲击。
沈青临也终于回过神。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羞愤,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窘态。
“还不放开我?”温晚意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娇嗔。
沈青临这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温晚意浑身发软,不急不忙的扭捏着从他身上爬起来,站到一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家居服,耳朵和脖颈红得滴血。
沈青临也立刻站起身,侧过身,尴尬地拉了拉上衣下摆,试图遮掩那不雅的凸起。
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暧昧。
水果滚了一地。
“我、我去收拾……”温晚意声音细如蚊蚋,弯腰想去捡水果,却不敢看沈青临。
“我来吧。”沈青临快步走过去,又是那么巧他还未消退的凸起正好撞到刚刚弯腰捡水果的温晚意丰腴的两瓣之间。
温晚意下意识“啊!”的叫了一声,随即向上扑倒,却被眼疾手快的沈青临抓住腰部拉了回来,很自然的又是一下不轻不重的撞击,她喉咙深处再次发出“哦”声音,见稳住身体扭头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
两人再无交流。
快速收拾完残局,沈青临提出告辞。
温晚意没有挽留,只是红着脸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温阿姨,方子我明天配好给您送来。”沈青临低着头说。
“嗯……谢谢。”温晚意声音很轻,快速抬起又垂下的眼帘,目光正好落在他刚才“失礼”的凸起位置,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脸颊绯红。
沈青临逃也似的离开了秦家。
直到走出家属院很远,被傍晚的凉风一吹,他狂跳的心脏和身体的燥热才慢慢平息。
但掌心那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却仿佛烙印在了感官里。
周末,江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
顾天权从手术室出来时,脸色是苍白的。
连续八个小时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病人回到ICU后,情况急转直下,突发严重的脑血管并发症,陷入深度昏迷。
家属无法接受。
周一早上,医患沟通办公室被十几名情绪激动的家属围堵。
“黑心医生!还我儿子命来!”
“手术前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现在人呢?成植物人了!”
“叫顾天权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哭喊,咒骂,推搡。
医务处的人焦头烂额。
消息很快传开。
陆振华在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办公室里,接到了赵廷轩的电话。
“听说了吗?顾天权那边出事了。”赵廷轩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听说。主动脉夹层术后脑梗,确实凶险。”陆振华语气平静,但眼神闪烁。
“凶险?那是她学艺不精。”赵廷轩冷笑,“这是个机会。你找几个人,去‘帮帮’那些家属。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最好闹到她停职检查。”
陆振华心里一动:“赵公子的意思是……”
“等她走投无路了,我再出面,‘帮’她把事情摆平。”赵廷轩慢悠悠地说,“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你说呢,陆院长?”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陆振华立刻明白了。
赵廷轩要玩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自己,是那把递刀的人。
“我明白。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挂断电话,陆振华沉思片刻,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刘,找几个靠谱的人,去医大附院那边……对,就那起医疗,给家属支支招,怎么闹有效,就怎么教。钱不是问题。”
周二,事态升级。
家属拉起了黑白横幅,堵在了医院行政楼门口。
本地一家小报和几个自媒体号,开始刊登“美女主任手术失误,患者成植物人”的煽动性报道。
尽管医院组织了专家会诊,结论是“手术作符合规范,术后并发症属于难以完全避免的医疗风险”,但汹涌的舆论和家属不依不饶的态度,让院方压力巨大。
周三下午,沈青临在市委办公室,接到了顾天权科室同事打来的电话。
“沈科长,您快来看看吧!顾主任被医务处叫去谈话了,听说……可能要停职!”
沈青临心里一沉。
他请了假,匆匆赶往医大附院。
还没到行政楼,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
他正要挤进去,手机响了。
是赵廷轩。
“沈青临,听说你老婆出事了?”赵廷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沈青临握紧手机:“赵公子消息很灵通。”
“这么大的事,想不知道都难。”赵廷轩笑道,“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我跟卫生局的领导熟,跟医大附院的院长也能说上话。只要我开口,让你老婆复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沈青临眼神冰冷。
果然是他。
“条件呢?”
“条件?”赵廷轩嗤笑,“沈青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看在和天权朋友一场的份上,想帮她。不过……”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有心替她解围,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比如……把那晚的录音,删了?还有,与天权离婚。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给她添麻烦的窝囊废。”
沈青临笑了。
笑声很冷。
“离婚?赵廷轩,你真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我就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青临一字一句,“你敢动顾天权,我就敢让你爸,再进一次ICU。这次,我不保证他能出来。”
“你——!”赵廷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青临直接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行政楼。
顾天权,这一次,我护着你。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是我的责任。
也是我,反击的开始。
他大步走向行政楼。
在门口,被一个戴着眼镜、自称是医务处事的中年男人拦住。
“同志,里面正在处理紧急事件,无关人员不能进。”
沈青临亮出工作证。
“市委办公室,沈青临。我来了解顾天权主任医疗一事的情况汇报。”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眼工作证,又看看沈青临年轻的脸,有些犹豫。
“这……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不用请示了。”一个冷峻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沈青临转头。
顾天枢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让他上来。”她对那个事说,然后看向沈青临,“你跟我来。”
沈青临跟着她上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顾天枢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是我妻子。”
“所以呢?你来能解决什么问题?”顾天枢在会议桌旁坐下,目光锐利,“哭诉?求情?还是展示你那点针灸本事,把外面的家属也扎晕?”
沈青临在她对面坐下。
“大姐,这件事是有人搞鬼。”
“我知道。”顾天枢平静地说,“赵廷轩,还有你那个好二姐夫。”
沈青临一怔。
“你……”
“我怎么知道?”顾天枢扯了扯嘴角,“你以为,只有你在查?”
她打开文件夹,推过来一张纸。
是一份通话记录摘要。
陆振华和一个陌生号码,在发生前后的频繁通话。那个陌生号码,经查是一个职业医闹头目的电话。
“赵廷轩想玩英雄救美,让陆振华找人煽风点火,把事情闹大,天权停职。然后他再出面摆平,换取天权的好感,顺便你退出。”顾天枢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很老套,但有效。”
沈青临看着那份通话记录,手指收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顾天枢看着他,眼神冰冷,“让她吃点苦头,没什么不好。她太顺了,顺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忘了这个家是什么样子。”
“你……”
“而且,”顾天枢打断他,“这也是个机会。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我继续。”
沈青临明白了。
顾天枢在拿顾天权当试金石。
试他的能力,也试他的决心。
“你会帮她吗?”沈青临问。
“我是她大姐。”顾天枢合上文件夹,“但帮,有帮的方法。直接施压,是最蠢的一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
“这件事,医院迫于压力,停她的职,是必然的。但停职,不等于定罪。只要医疗鉴定结论对她有利,最后她能回来。”
“可她的名声……”
“名声?”顾天枢回头,眼神里有一丝嘲弄,“沈青临,在这个圈子里,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臭了,明天洗洗就能白。关键看,谁在帮你洗。”
她走回桌边,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沈青临。
“我给你指条路。赵廷轩不是想当英雄吗?那就让他当。让他去摆平那些医闹,让他去疏通关系。但最后,让天权知道真相——是谁在害她,又是谁,在背后帮她查清了真相。”
沈青临目光一凝。
“你想让我……”
“离间计,你不是最擅长吗?”顾天枢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陆振华和赵廷轩,不是铁板一块。让他们自己咬起来,事情就好办了。至于天权那边……”
她顿了顿。
“等她停职了,冷静了,自然能看到,谁才是那个真正靠不住的人。”
沈青临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顾天枢拿起文件夹,走向门口,“我是在帮顾家。也是在帮……我自己。”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青临,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天权……等太久。”
她离开了。
沈青临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顾天权要被停职了。
而这,居然成了他和顾天枢心照不宣的,反击的开始。
周四,医大附院召开新闻发布会。
宣布对顾天权主任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同时,将组织省内顶尖专家,对病例进行第三方医疗鉴定。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顾天权在公寓里,接到了停职通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办公室的个人物品,在同事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医院。
沈青临站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二楼,看着她独自一人,提着箱子,走在初秋萧瑟的风里。
背影挺直,但透着疲惫和孤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开阳的电话。
“开阳,帮我做两件事。”
“说。”
“第一,把陆振华和那个医闹头目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匿名发给赵廷轩。要让他相信,是陆振华想借机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既坑了顾天权,也打乱了赵廷轩‘英雄救美’的计划,是想一石二鸟,自己向赵家表功。”
“第二,盯紧赵廷轩。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帮’天权。”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清脆。
“知道了。还有吗?”
沈青临看着窗外,顾天权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帮我查一个人。二十年前,滨江路火灾前后,负责那片区域土地规划变更的,具体是哪些人。尤其是……和赵建国当时职务有关的任何人。”
顾开阳沉默了几秒。
“你在玩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沈青临说,“不如,把它烧得更旺些。”
挂断电话,他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但提神。
顾天权停职了。
但游戏,才刚刚进入中盘。
棋盘上,棋子已动。
下一步,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