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乔虞坐在马车里，听见顾氏在外头骂骂咧咧，伸手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
“因为母亲长得实在是——”她顿了顿，目光在顾氏身上转了一圈，笑得人畜无害：“太圆润了呀。”
顾氏骂声一滞。
“所以女儿不带您一起，是想让您多走动走动，锻炼锻炼这圆润的体魄。”乔虞眨眨眼：“母亲，女儿先回丞相府等您，您和嬷嬷——”
她拖长了尾音，笑得眉眼弯弯。
“慢慢回。”
话落，车帘一放。
“影辞，走。”
马车扬长而去。
顾氏站在原地，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你……顾倾城！”
她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小贱人，等她把相爷交代的事办完，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
马车辘辘向前，乔虞靠在引枕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酥皮掉渣，满口香甜。
她眯了眯眼：“嗯，真香。”
影辞在外头赶车，听见这一声，嘴角抽了抽。
王妃这心性，绝了。
……
等马车再次停在丞相府门口时，府门大开，门前已站了一群人。
谢景珩和丞相刚下朝回来，正好碰上。
乔虞踩着车凳下来，一抬眼，正对上谢景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不着痕迹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本王不是让影辞带你先行一步？”他问：“怎么来得比本王还晚？”
乔虞眨眨眼，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委屈。
“因为我跟影辞到了之后，丞相府大门紧闭，母亲和哥哥弟弟妹妹都在府里梳妆打扮，不让我进去。”
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无辜：“我等得太无聊，就跟影辞去街上遛了会儿狗。”
影辞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绷住。
遛狗？
他憋着笑，把头埋低了些。
谢景珩一记冷眼扫过来，他立刻板正脸。
不笑，他打小就不爱笑。
丞相在一旁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昨明明叮嘱过顾氏，莫要坏了计划！
结果趁他上朝，她竟敢阳奉阴违？
他深吸一口气，硬扯出个笑脸：“倾城啊，你母亲和兄妹大约是太想见你，才更衣久了些。
毕竟……许久未见了，想以最好的姿态来见你，也实属正常。”
乔虞似笑非笑看着他，随后附和：“他们一个两个长得都这么难看，确实应该多花费一些时间来梳妆打扮！所以我不怪他们！”
丞相：“……”她自己长着一张鬼脸，还有脸嫌弃别人？
丞相扯了扯嘴角，还未开口，乔虞便接着说：“说起来，女儿和父亲也有两年没见了吧？”
丞相笑容一僵，她突然提起他与她两年未见做什么？总感觉话里有话！
刚想完，就听见乔虞说：“毕竟之前父亲嫌女儿长得丑，回府给您丢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女儿好好在王府待着，别再踏进丞相府一步。”
她歪了歪头，目光清澈：“也不知父亲今为何突然主动邀女儿回府？难道是——”
她拖长了音调，看着丞相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因为我家王爷打了胜仗，您想巴结他，就拿女儿当由头？”
丞相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倾城，你……你可真会说笑。”他笑两声：“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嫌弃你？”
乔虞丝毫不给面子。
“您要不嫌弃，当年就不会因为我丑，同意母亲把我和顾柳柳换了。”
“你——”
丞相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顾倾城，三年不见，嘴怎么变得这般厉害？
以前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如今他还没说几句，她就开始怼他？
在王府受什么了？
他尴尬地瞥了一眼谢景珩，笑两声：“王爷见笑了，倾城这孩子打小就爱开玩笑。
当年换女之事，我与夫人都是不知情的，她的真实身份，还是后来娘不小心说漏了嘴才知道的。”
乔虞双手抱在身前，闻言翻了个白眼。
“现在娘死了，死无对证，您想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都行。”
丞相：“……”
这个顾倾城，是不是非得让他下不来台才罢休？
他深吸一口气，把怒气压了又压。
别说他夫人想收拾她，他现在也想！
“倾城，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扯出个笑脸：“先进府吧。”
乔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身侧的谢景珩。
然后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王爷。”
两人并肩往里走。
谢景珩低头看她一眼，目光幽深。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王妃，这丞相府，本王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接亲，却未入府，第二次便是现在。”
他顿了顿：“不知王妃可否带本王逛逛这府邸？让本王好好看看王妃曾经住过的地方？”
乔虞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她侧头看他，笑得坦然：“王爷，妾身曾经住的是柴房，吃的是连狗都不吃的馊饭。
过的子堪称猪狗不如，所以您还是别让妾身带您去看那些地方了——”
她抿了抿唇：“免得触景生恨。”
“触景生恨？”谢景珩挑了挑眉：“本王只听过触景生情，触景生恨，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不过听了王妃的遭遇，本王更好奇了，要不王妃还是带本王去看看？”
乔虞没说话。
谢景珩接着道：“还是说——王妃和本王一样，也是第一次来丞相府，找不到路，才不愿意带本王去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乔虞瞬间明白了。
他这是在试探她。
她最近变化太多，他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让她带他逛丞相府，不过是想看看她对这里熟不熟悉。
若是假的顾倾城，定然对丞相府陌生，可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