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晚棠回到将军府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从后墙翻入,落地时脚下轻盈无声。赤焰山一行不过短短一夜,体内却已翻天覆地。炼气四层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丹田那枚赤金丹丸缓缓旋转,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遭微弱的火灵之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袍下皮肤光洁如新,连一丝灼伤的痕迹都未留下。那些在地火中烧出的伤痕,早在血脉觉醒的滋养下愈合如初,只余皮肤下隐隐流动的赤金流光,不细看难以察觉。
得换身衣裳。
她悄无声息潜回自己院子,推窗而入。屋内一切如旧,秋棠不在,许是去厨房取早膳了。
苏晚棠迅速褪去黑袍藏好,换上寻常的月白襦裙,将长发简单绾起,上那支白玉簪。刚收拾妥当,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秋棠。
脚步声沉重杂乱,至少有三四人。紧接着是粗鲁的叩门声,砰砰作响,震得门板发颤。
“大小姐!开门!”是管家苏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
苏晚棠眸光微沉,理了理衣袖,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苏福和三名玄甲卫,皆面色凝重。苏福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收敛,沉声道:“大小姐,请随老奴去前厅一趟。”
“何事?”苏晚棠神色平静。
“将军有要事相询。”苏福侧身让开,“请。”
这架势,不像是“相询”,倒像是押解。
苏晚棠没多问,跟着苏福往前厅走。一路上下人纷纷避让,眼神躲闪,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昨夜府里遭贼了!”
“好像是王氏夫人的私库被撬了,丢了好些东西……”
“该不会是……”
声音压得极低,但苏晚棠耳力敏锐,听得一清二楚。
王氏的私库被撬了?
她心头一跳,想起秦夜昨夜那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难道这就是他说的“大礼”?
前厅里气氛凝重。
苏振威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王氏坐在他左下首,眼睛红肿,面色惨白,手里攥着帕子,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苏清瑶站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抚背,看向苏晚棠的眼神却冰冷刺骨。
厅中央跪着两个婆子,浑身发抖,正是看守私库的仆妇。
“父亲。”苏晚棠屈膝行礼。
苏振威没叫起,只盯着她,目光如刀:“昨夜丑时到寅时,你在何处?”
果然是为了这事。
苏晚棠抬起头,神色坦然:“女儿昨夜在房中抄经,为祖母祈福。秋棠可以作证。”
“秋棠?”苏振威看向厅外。
秋棠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将军,昨夜大小姐确实在房中抄经。奴婢……奴婢在外间伺候,子时三刻还进去添过一次灯油。”
“你可听见什么异响?或者……看见大小姐出门?”王氏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问。
秋棠摇头:“没有。大小姐一直待在房里,未曾出门。”
王氏冷笑一声,看向苏振威:“将军,这丫头是棠儿房里的人,自然向着主子说话。依妾身看,不如搜一搜棠儿的屋子,若真是清白,搜一搜也无妨。”
“母亲!”苏清瑶惊呼,“姐姐毕竟是嫡女,贸然搜屋,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王氏泪水涟涟,“我私库里丢的,可都是当年秦妹妹留下的嫁妆!那些东西本该是棠儿的,若真是她拿回去,我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外人偷了去……妾身、妾身对不住秦妹妹在天之灵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为她开脱,实则句句将她往“监守自盗”的嫌疑上推。
苏晚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惑之色:“母亲的私库失窃了?丢的都是……我娘的嫁妆?”
“正是。”王氏拭泪,“那些东西我一直好好收着,本想等你出嫁时再还给你。谁知昨夜竟遭了贼……库房锁被撬开,箱子全空了!”
“可女儿昨夜确实未曾出门。”苏晚棠看向苏振威,“父亲若不信,可以搜屋。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女儿屋里简陋,怕搜不出什么,反而污了父亲和母亲的清听。”
苏振威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福管家,带人去搜。”
“是!”
苏福领着两个婆子匆匆去了。厅内陷入死寂,只有王氏压抑的抽泣声。
苏晚棠垂首跪着,心中毫无波澜。秦夜既然敢做,必不会留下把柄。那些嫁妆此刻怕是早已转移出府,王氏就算搜遍全府,也搜不到半点踪迹。
果然,半炷香后,苏福回来了。
“将军,大小姐屋里……什么都没有。”他声音有些涩,“只有些寻常衣物、几卷经文,还有……一支白玉簪。”
他将那支白玉簪呈上。
苏振威接过簪子,看了两眼,又看向王氏:“这支簪子,你认得吗?”
王氏脸色微变:“这……这是秦妹妹的旧物。可它不该在府库里么?怎么会在棠儿这儿?”
“是女儿前几从府库取的。”苏晚棠轻声说,“父亲给了女儿令牌,女儿见是母亲遗物,便取来留个念想。这事……福管家可以作证。”
苏福点头:“确有此事。”
王氏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苏振威将簪子递还给苏晚棠,沉默片刻,忽然道:“私库失窃之事,继续查。但今之事,到此为止。”
“将军!”王氏急道,“那些嫁妆价值连城,怎能……”
“我说,到此为止。”苏振威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王氏,“内宅失窃,是你掌家不力。若传出去,丢的是苏家的脸。”
王氏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都退下。”苏振威挥手,“晚棠留下。”
众人纷纷退出。王氏临走前看了苏晚棠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却只能咬牙忍下。
厅内只剩父女二人。
苏振威从案后起身,走到苏晚棠面前,俯视着她:“昨夜,你真的一直在屋里?”
“是。”苏晚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怀疑,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他在判断她话的真假,也在衡量她的价值。
“王氏的私库里,除了你母亲的嫁妆,还丢了一样东西。”苏振威缓缓道,“一枚‘赤血令’。”
苏晚棠心头一跳。
赤血令,血凰卫的信物。秦夜昨夜提过,当年灭秦家的黑衣人,口都绣着血色凤凰,被称为“血凰卫”。
王氏手里,竟然有血凰卫的令牌?
“那令牌……很重要?”她试探着问。
“不重要。”苏振威转身走回案后,声音淡漠,“但也不该出现在我苏家内宅。”
他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你母亲的嫁妆,我会让人重新清点,该是你的,一样不会少。至于王氏……她掌家多年,也该歇歇了。”
这是要收王氏的权?
苏晚棠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但凭父亲安排。”
“三后,老夫人的寿宴,你好好准备。”苏振威看着她,“衣裳首饰,我会让福管家再送些过去。记住——你是苏家嫡长女,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女儿明白。”
“去吧。”
苏晚棠行礼退出。走出前厅时,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着庭院里跪了一地的下人,心中一片冰冷。
体面?父亲要的从来不是她的体面,而是苏家的体面。她这个嫡女,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花瓶,用来装点门面。
不过无妨。
借力打力,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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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秋棠正等在门口,脸色苍白。
“大小姐……”她欲言又止。
“进屋说。”苏晚棠推门进去,反手合上门。
秋棠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奴婢该死……昨夜奴婢确实看见大小姐出门,但、但奴婢……”
“但你没说实话。”苏晚棠转身看着她,“为什么?”
秋棠抬起头,眼眶泛红:“因为奴婢知道,大小姐若真被定罪,奴婢也活不成。王氏夫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的人。”
倒是个明白人。
苏晚棠扶起她:“你做得对。昨夜我确实出门了,但王氏私库失窃,与我无关。”
“奴婢信大小姐。”秋棠重重点头,“只是……王氏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丢了那么多东西,又失了将军信任,定会将这笔账算在大小姐头上。”
“我知道。”苏晚棠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所以接下来这几,你要格外小心。我院里的吃食用度,你亲自经手,不许旁人碰。”
“是。”
“还有。”苏晚棠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有两颗‘洗髓丹’,你收好。待寿宴过后,我教你一套适合隐灵的功法。”
秋棠猛地瞪大眼,捧着玉瓶的手都在发抖:“大小姐……这、这太贵重了……”
“给你,你就拿着。”苏晚棠语气平淡,“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你若不值得,我自然有办法收回来。”
恩威并施。
秋棠跪地重重磕头:“奴婢誓死效忠大小姐!”
“起来吧。”苏晚棠扶起她,“去厨房取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
秋棠退下后,苏晚棠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少女眉眼清冷,面色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点未散的金芒,泄露了昨夜经历的凶险。
秦夜这份“大礼”,送得可真及时。
王氏丢了嫁妆和赤血令,必定方寸大乱。父亲收她的权,寿宴在即,她短时间内不敢再有大动作。而自己……得到了喘息之机。
她抚上口玉佩。
玉佩温热,与丹田内那枚赤金丹丸隐隐共鸣。炼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只差一线。若能在寿宴前突破……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飞来一道黑影,轻飘飘落在窗台上。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眼睛赤红,喙中衔着一枚小小的竹筒。
传讯鸟?
苏晚棠心中警惕,没有立刻去取。那鸟歪头看了她片刻,忽然张口,竹筒落在窗台上,随即振翅飞走,消失在屋檐后。
她等了片刻,确认无异常,才上前拾起竹筒。
竹筒很细,表面光滑,没有印记。她拔开塞子,倒出一卷极薄的绢纸。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未:
“寿宴当,有人欲献‘百鸟朝凤图’,图中有毒,触之即溃。”
没有落款。
但字迹她认得——是秦夜。
百鸟朝凤图?寿礼?
她攥紧绢纸,眸光渐冷。
王氏果然还有后手。明面上失了先机,便想在寿宴上当众让她出丑,甚至……要她的命。
触之即溃,是毁容?还是更毒的东西?
她将绢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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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府里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王氏称病不出,苏清瑶整陪在祖母院里尽孝,府中事务暂由管家苏福代管。苏振威则忙于接待陆续抵达的宾客,无暇顾及内宅。
苏晚棠闭门不出,全力冲击炼气五层。
洗髓丹还剩最后一颗,她服下后,借丹药之力运转《涅槃诀》,一夜苦修,终于在寿宴前一清晨,突破了那层屏障。
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江河,丹田那枚赤金丹丸又凝实了一圈,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火焰纹路。炼气五层,已成。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金芒流转,瞬息隐没。
实力每提升一分,活下去的把握就大一分。
秋棠端来热水和早膳时,见她气息又有了变化,眼中闪过惊色,却识趣地没多问,只低声道:“大小姐,福管家送来了寿宴的衣裳首饰。”
托盘上是一件月白色流光锦裁成的广袖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清雅别致。首饰是一套羊脂白玉头面,簪、钗、钿、环俱全,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将军特意吩咐,让大小姐穿这身去。”秋棠补充道。
苏晚棠抚过那柔软光滑的衣料,唇角微勾。
父亲这是要做给所有人看——苏家的嫡长女,就算曾经是废材,如今也该有嫡女的样子。
“替我收好。”她转身,“另外,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秋棠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明寿宴,二小姐准备的寿礼是一尊白玉观音。但王氏夫人那边……私下里还备了一幅画,说是江南名家所作,要献给老夫人赏玩。”
“画?”苏晚棠眸光微闪,“什么画?”
“好像是……百鸟图。”秋棠不确定地说,“具体叫什么,奴婢没打听出来。但听说那画用的是罕见的‘金粉墨’,在光下会泛金光,很是稀罕。”
金粉墨。
苏晚棠记得前世听说过,有一种毒叫做“金鳞散”,无色无味,混入金粉墨中作画,画成后与寻常金粉无异。但若有人长时间触碰画纸,毒素便会透过皮肤渗入,起初只是皮肤溃烂,三之后,溃烂蔓延至五脏,药石无医。
好毒的手段。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你退下吧。”
秋棠退下后,苏晚棠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袖中。
然后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戴上面纱,从后门溜出了府。
有些东西,她需要亲自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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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当,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晚棠坐在妆台前,任由秋棠为她梳妆。月白长裙上身,玉簪绾发,薄施脂粉。镜中人清丽出尘,眉眼间那点病弱的怯懦已全然不见,只剩沉静如水的从容。
“大小姐真美。”秋棠由衷赞叹。
美么?苏晚棠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确实承袭了母亲七分容貌,清雅如兰。前世她从未在意过这些,如今……倒成了武器之一。
前厅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
秋棠扶着她,主仆二人穿过庭院,朝前厅走去。沿途的下人看见她,皆是一愣——这真是那个畏缩怯懦的大小姐?
前厅已宾客满座。
苏老夫人坐在主位,穿着一身绛紫色福寿纹锦衣,头戴赤金抹额,满面红光。苏振威和王氏分坐两侧,王氏今打扮得格外雍容,丝毫看不出前两的病态。苏清瑶则穿着一身鹅黄云锦裙,娇俏可人,正陪着几位世家小姐说话。
苏晚棠踏入厅门的瞬间,喧闹声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投向她——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不屑的。她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到堂前,屈膝行礼:“孙女晚棠,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苏老夫人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才点点头:“起来吧。倒是比从前精神了些。”
这话说得敷衍,但至少没当众给她难堪。
苏晚棠起身,退到一旁。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来自王氏母女,也来自……宾客席的某个角落。
她抬眼扫去。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男子,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锦袍,眉目俊朗,正含笑与旁人说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她。
赵天翊。
苏晚棠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前世剖心之痛,历历在目。如今再见这张温文尔雅的脸,她只觉得胃里翻涌,意如。
但她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寿礼开始逐一呈上。苏清瑶献上那尊白玉观音时,引来一片赞叹。王氏笑意盈盈,仿佛前两的失窃风波从未发生。
轮到苏晚棠时,她从秋棠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上前打开。
盒中是一卷手抄的《金刚经》,字迹工整清秀,墨香犹存。
“孙女手抄佛经百遍,为祖母祈福。”她声音轻柔,“愿祖母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礼不重,但心意到了。
苏老夫人点点头,让人收了。倒是席间有几位老夫人低声赞了几句“孝顺”“有心”。
苏晚棠退回原位,垂眸静立。
她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片刻之后,王氏笑盈盈起身:“母亲,妾身还得了一幅画,是江南名家顾先生的新作,名曰‘百鸟朝凤’。特献与母亲,愿母亲如凤栖梧,福泽绵长。”
两个丫鬟抬上一幅卷轴,徐徐展开。
画长六尺,宽三尺,绢本设色。画中百鸟姿态各异,或栖或飞,或鸣或啄,栩栩如生。正中一只凤凰立于梧桐枝头,羽翼华美,凤目威严。整幅画用色明丽,尤其凤凰羽翼用了金粉勾勒,在光下熠熠生辉。
满堂宾客皆赞叹不已。
“好画!顾先生的‘百鸟朝凤图’千金难求,夫人真是有心了!”
“老夫人好福气啊!”
苏老夫人也露出笑容,招手道:“拿近些,我瞧瞧。”
两个丫鬟将画抬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伸手,似乎想抚摸画中凤凰的金羽——
“祖母且慢。”
清越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苏晚棠。
她缓步上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朝老夫人屈膝一礼:“孙女斗胆,请祖母稍待片刻。此画……有些蹊跷。”
满堂寂静。
王氏脸色骤变:“棠儿,你胡说什么?这画是我重金求来的,能有什么蹊跷?”
苏晚棠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母亲莫急。孙女只是觉得,画中金粉光泽有异,不似寻常金粉。为保祖母安康,还是请人验看一番为好。”
“验看?”苏清瑶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委屈,“姐姐这是怀疑母亲要害祖母吗?这话太重了,母亲如何承受得起?”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忤逆不孝。
席间宾客也纷纷皱眉——这苏家大小姐,未免太不识大体。
苏振威沉下脸:“晚棠,退下。”
“父亲。”苏晚棠转向他,声音清晰,“孙女并非无端生事。前孙女去城南百草堂抓药时,偶然听得一事——近帝都有批‘金粉墨’流出,其中混了剧毒‘金鳞散’。此毒无色无味,混入墨中毫无痕迹,但人若触碰,毒素便会渗入肌肤,三内溃烂至五脏,无药可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幅画:“孙女见画中金粉光泽有异,故心生警惕。若孙女猜错,甘愿领罚。但若真是毒墨……祖母安危为重,不可不防。”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情真意切。
满堂哗然。
苏老夫人脸色也变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王氏脸色煞白,强笑道:“棠儿怕是听了什么谣传……”
“是不是谣传,一验便知。”苏晚棠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孙女从百草堂求来的‘验毒散’,若墨中无毒,散粉落上不会变色。若有毒……则会泛出赤红。”
她看向苏振威:“请父亲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振威身上。
他盯着那幅画,又看向苏晚棠,眼神复杂难辨。许久,他缓缓点头:“验。”
苏晚棠走上前,拔开瓶塞,将少许白色粉末轻轻撒在画中凤凰的金羽上。
粉末落下的瞬间——
金粉勾勒的羽毛,骤然泛起妖异的赤红色!
那红如血,如焰,迅速蔓延开来,将整只凤凰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啊——!”有女眷惊叫出声。
苏老夫人猛地向后一仰,险些晕厥。苏振威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王氏浑身发抖,瘫坐在椅上:“不、不可能……这画……这画是顾先生亲手……”
“母亲。”苏晚棠收起瓷瓶,声音平静,“或许您也是受人蒙蔽。但这画……确实有毒。”
她转向苏振威:“父亲,当务之急是查明毒墨来源,以免再有他人受害。”
苏振威盯着那幅泛着血红的画,眼中机毕露。
他缓缓看向王氏,声音冰冷如铁:“王氏,这画……你从何得来?”
王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寿宴的气氛,彻底变了。
苏晚棠退回原位,垂眸静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第一局,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