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关东煮的汤汁还在冒着热气,但那股甜腻的香味此刻闻起来却像防腐剂。我拽着林辞和程也从碎裂的玻璃门冲出去,身后便利店里那些“蜡像人”的步伐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手臂摆动的角度完全一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老板,他们追上来了!”程也边跑边回头,旺旺雨衣早就丢在了下水道,现在只剩下一件印着“我爱加班”的文化衫,在雨夜里格外扎眼。我没回头,只是猛地拐进一条窄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距离12月7午夜还剩两天十小时,但归零会的“进度条”显然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
巷子尽头是一家名为“时光照相馆”的小店,橱窗里摆着九十年代的婚纱照,灰尘厚得像积雪。我用力拍打卷帘门:“姜姐!开门!”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防盗链拉动的声音。姜经纪人满脸惊恐地探出头,墨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司先生?你们怎么……”话没说完,她看见了巷口的“蜡像人”大军——至少有二十个,正以恒定的速度近,眼神空洞得像黑洞。
“进来!”姜经纪人一把将我们拽进去,迅速拉下卷帘门。店内弥漫着显影液的刺鼻气味,昏暗的红灯下,无数照片正在托盘里慢慢浮现影像。我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那些照片里,全是不同角度的市政厅地下结构图,有些甚至标注着“涅槃”药剂的输送管道走向。
“姜姐,”我声音发紧,“这些是……”她摘下墨镜,露出通红的眼睛:“软软死前三天,偷偷寄给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事,就让我把这些交给‘那个穿温泉T恤的侦探’。”她顿了顿,看向林辞,“林警官,你父亲……真的不是叛徒?”林辞沉默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支“涅槃”药剂,放在桌上。药剂管壁的标签已经模糊,但生产批号依然清晰:“NIRV-20191207-001”。
“2019年12月7,”我念出那个期,“老K失踪,爆炸案发生,‘涅槃’首次试制成功。”姜经纪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司先生,软软不是自!她是被‘召回’的!”她从柜台下抽出一本记,翻开的那页上,苏软软的字迹潦草得像在颤抖:
“12月5,妈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她说‘容器’已经准备好了,我是唯一的钥匙。但我听见电话里有别人的声音……是老K的声音!”
老K还活着?
我盯着记本上晕开的墨渍,想起视频里那个伪装成陈建国的克隆体。如果老K没死,那三年前爆炸案里死的又是谁?就在这时,卷帘门突然被重物撞击,发出骇人的巨响。那些“蜡像人”开始用头撞门,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像某种密码解锁的尝试。
“没时间了!”姜经纪人推开后面的衣柜,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这是软软留下的密道,通往老城区的排水管网。”我们鱼贯而入,阶梯陡峭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下行约十米,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地下防空洞,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期全部定格在2019年12月。
“这里是……”林辞举起手电筒,光束照亮了防空洞深处的控制台。那是一台老式无线电发射机,天线已经锈蚀,但电源灯依然亮着微弱的红光。而在控制台旁,一个男人背对我们坐着,正低头调试旋钮。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老K。
但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苍老了,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烧伤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小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比陈建国预计的来得晚了一小时。”他指了指无线电,“‘涅槃’的主频已经锁定在全城广播频段,再过两天,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按下发射键,防空洞里顿时响起刺耳的啸叫,紧接着是苏软软的歌声——但这次,歌声里夹杂着某种高频的指令代码。
“你在什么?!”林辞拔枪对准他。老K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林警官,你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把‘涅槃’的原始代码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归零会失控,就让我用这个来终止程序。”他掀开衣角,腹部嵌着的不是金属装置,而是一个微型引爆器,倒计时显示:47:59:59。
“老板,”程也突然指着控制台上的磁带,“这上面写着‘软软的礼物’!”我抓起磁带入播放器,苏软软的声音流淌出来,但这次不是歌声,而是一段录音:
“妈妈在市政厅地下二层等我。她说如果我不去,就会了老K叔叔。但我知道,她不是我妈妈……真正的妈妈,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对不对?”
录音戛然而止。
老K的眼神黯淡下去:“软软早就发现了。她母亲——苏晚晴,在三年前的爆炸案里就被替换成了仿生人。现在的‘苏晚晴’,是归零会的首席科学家。”他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黑色的絮状物,“小烬,市政厅地下不是‘涅槃’的源头……真正的母体,在城市地下的岩浆层里。归零会要用地热能量,把整座城市‘煮沸’。”
卷帘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型机械钻探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防空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老K猛地站起身,按下引爆器的保险栓:“他们找到我们了!程也,拿着这个!”他把一个银色U盘抛给程也,“这是‘涅槃’的后门程序,只有你能破解——因为你父亲是归零会的原始程序员。”
“我父亲?”程也愣住。老K已经冲向阶梯:“没时间解释了!去市政厅,在午夜前毁掉母体!”他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小烬,陈建国……是真的死了。视频里那个,是用他的基因培育的‘诱饵’。”话音未落,防空洞顶部轰然坍塌,碎石和尘土瞬间吞没了一切。我被气浪掀飞,最后看到的,是老K按向引爆器的手指,和林辞扑过来护住程也的身影。
黑暗中,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真正的起点,司烬。现在,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而屏幕上方,期显示:12月6,凌晨1点。
距离终极重置,还剩23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