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默拆下月神机甲右臂的“精细作爪”，换上了一副从“开拓者”重型机甲上卸下来的、宽大的通用铲斗。又给左臂装上一个带磁吸功能的多功能抓取器。背后，他挂载了一个临时焊接的、用来倾倒杂物的大型货斗。

机甲驶入“月海苍穹”，巨大的身躯在空旷的穹顶下依然显得渺小，但足以撼动那些以人类作尺度的杂物。

低重力下，清理工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轻盈感”。

他用铲斗像推土机一样，将覆盖的月尘拢到一起，堆积成堆。遇到大件合金支架，左臂抓取器稳稳吸住，轻松提起，转身，哐当一声扔进背后货斗。废弃的机器人底盘更重，他需要调整机甲重心，用铲斗边缘撬起一角，再配合抓取器将其“滚”进货斗。

尘土在补光灯的光柱下飞扬，像慢放的沙暴。

清理出的杂物在角落堆成了小山。

接着，是平整土地。

他用铲斗反复刮擦、拍打地面，将月壤压实，弄出一个大致平坦的区域。然后用激光测距仪反复测量，在脑海中规划出菜畦的方位——要充分利用来自天窗和补光灯的光照，还要考虑未来滴灌管道的走向。

“差不多行了，”他停下机甲，跳出驾驶舱，站在这片刚刚诞生的、还弥漫着尘土的“土地”上。五十平米，听起来不大，但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在浩瀚的“月海苍穹”衬托下，这块被他亲手清理出来的方形区域，莫名给人一种扎实的、充满希望的安定感。

铺设滴灌网络是个细致活。

他利用之前修复冰矿管道时剩下的柔性保温管，以及从基地水循环系统拆换下来的各种规格接头和阀门，开始在地面“布线”。主管道沿着规划好的菜畦边缘铺设，再用更细的毛细管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到每一处预定的种植点。每个出水口都安装了手动调节阀——水太金贵，必须精确控制到每一滴。

他半跪在地上，用扳手拧紧每一个接头，测试密封性。低重力让长时间蹲姿变得不那么累，但专注带来的紧绷感依旧。当最后一段毛细管接好，他打开主阀门测试，清澈的水流（来自刚刚恢复的冰矿供水）无声地涌出，在管道内流淌，最终从一个个细小的出水口渗出，滴落在燥的月壤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水路通了。”他满意地关闭阀门。

就在他完成灌溉系统最后检查时，厨房里的夸父发来了消息。

“林工，发芽实验72小时数据汇总完成。各梯度发芽率如下：”

“番茄，25℃梯度发芽率80%，为最佳。”

“辣椒，28℃梯度发芽率100%，为最佳。”

“生菜，20℃梯度发芽率100%，为最佳。”

“小葱，25℃梯度发芽率80%，为最佳。”

“初步结论：种子活性保持良好。建议后续播种参照上述最适温度进行催芽。”

林默看着数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隐隐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那些跨越三十八万公里、沉睡多年的地球种子，绝大多数还“活着”。

他走回厨房，打开控温单元。在25℃的料理盒里，四颗番茄种子已经冒出了纤弱的、白色的胚，倔强地探入湿纱布。28℃的盒子里，五颗辣椒种子全军覆没，全部破壳。生菜和小葱也各自在偏爱的温度下伸出了生命的触角。

画面通过摄像头放大在屏幕上，充满了一种微观世界震撼的生命力。

“漂亮。”林默低声说。

他小心地将这些发芽的种子连同湿纱布一起取出，准备移栽到早已准备好的、装满湿润改良月壤的育苗小格子里。

“月海苍穹”弧形的透明穹顶在林默的上方，外面依然是永夜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