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9:30  |  所属小说:七零军婚:我那疯子老公是大佬

黄昏的窗口总比清晨晚上几分钟。

傍晚五点四十二分,温知意刚把灶台上的粥搅了两圈,回头的时候看到霍长淮的坐姿变了。

脊柱拉开了弯曲的弧度,肩胛微微后展,颈椎恢复到自然的角度。

他的目光从墙面上移开,落在窗户铁丝网缝隙间的那一小截暮色上。

西边的天烧成了一条橘红色的长线,光从山脊上滑下来,在屋里地面上拖出最后一道浅影。

温知意放下勺子,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动作轻,速度慢,不制造任何突兀的声响。

“外面在下山的方向有云,红的,明天可能也是晴天。”

他的目光从窗户收回来,转到了她脸上。

清的。

瞳孔里那层褐色在暮光下偏了一个色调,带着点琥珀的质地。

温知意在心里计时,同时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桌面。

“桌子,竹子做的框架,我前几天拼的。”

她的指尖往右移了两寸,碰到搪瓷缸子。

“杯子,你的,里面是热水。”

他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追踪很稳,没有延迟,没有偏差。

温知意的指尖离开杯子,指向灶台的方向。

“灶台上在煮粥,高粱米加了一点红薯,等一会儿就好。”

她收回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现在是傍晚,快要天黑了。”

她停了一拍。

“你在澜山军分区的驻地宿舍里,这是你的房间。”

他的喉结压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气流挤过齿缝,发出一个很轻的摩擦音。

温知意等了三秒,没等到后续的字。

她没有追问,把手收回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朝他那边推了推。

“喝口水。”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碰到缸子的瞬间停了一下。

然后五指合拢,握住了杯壁。

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

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位置刚好在桌面正中线偏右三公分的地方,和他之前放碗的习惯一致。

温知意注意到他的手没有缩回膝盖上。

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指节微曲,离搪瓷缸子很近。

像个哨兵守着自己的装备。

温知意的手也搁在桌面上,两只手隔着两个搪瓷缸子的距离。

“你今天吃了两顿饭,早上一个杂粮饼,中午半碗面糊糊。”

她的声音像流水淌过平坦的河床。

“这是第三顿,粥,再等一会儿就能喝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叩了一下桌板。

温知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借着仰头的动作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军事简报会上,指挥官在思考时才有的手部习惯,两手指交替叩击桌面,频率和大脑处理信息的节律同步。

他在想。

他在用一个完整的思维回路处理她给出的信息。

但他没有开口。

暮光在眨眼间暗了下去,屋里的光线骤减,灶火成了唯一的光源。

火光跳了跳,他的瞳孔放大了。

灰雾翻涌上来,像水漫过沙滩上短暂的礁石。

他的肩膀往前塌了,手从桌面上滑下去,蜷回了膝盖上方。

窗口关了。

从五点四十二到五点四十三分十秒,持续一分十秒。

比清晨更长。

而且首次出现了复杂运动指令之外的思维性动作。

温知意起身去灶台上把粥盛出来,端了两碗回桌边,一碗搁他手旁,一碗搁自己面前。

她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高粱米煮得软烂,红薯的甜味化在米汤里,从舌尖一直暖到胃底。

对面传来碗被碰了一下的声响。

她没抬头,继续喝粥。

直到听见了他那边吞咽的声音,她的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

吃完饭她收了碗,蹲在灶台边上刷碗的时候,院门外面响起了周大姐的声音。

“小温,在吗?”

温知意擦了手走过去。

周大姐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小包东西,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

周大姐往她手里一塞,嗓门压了又压。

“鸡蛋,三个,别嫌少。”

温知意捏了捏纸包的手感,蛋壳的弧度隔着报纸硌在指腹上。

“周大姐,你自己家还不够吃呢。”

“我家那三个皮猴子少吃一口饿不死,你俩得补补。”

周大姐说完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帘子拉着,光线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今天怎么样?”

“还行,没闹。”

周大姐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小温,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温知意把鸡蛋放进灶台边的竹筐里,转过来看她。

“下午我去公共水房洗衣服,碰见方秀兰了。”

温知意点了下头,示意她往下说。

“她跟营部那边的刘嫂子聊天,声音也没避人,我在旁边听了几句。”

周大姐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说你天天往卫生所跑,拿草药换东西,是在搞投机倒把。”

温知意拿抹布擦着手,手指在粗布的纹路上匀速滑过去。

“她原话怎么说的?”

“她说,一个右派家庭出来的丫头,嫁了个疯子还不老实,到处乱窜,谁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周大姐的圆脸膛涨了红。

“我当时就想怼回去,忍住了,怕给你惹事。”

温知意把抹布叠好,搭在灶沿上。

“周大姐,谢谢你告诉我。”

“你别不当回事,方秀兰那个人嘴巴毒,她男人赵营长在三营有点权,在后勤那批人面前也吃得开。”

周大姐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攥。

“我就怕她在背后使绊子。”

温知意笑了一下。

“投机倒把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我采的是野生草药,又没倒买倒卖,卫生所的账目清清楚楚。”

她往灶台里添了一柴,火苗蹿了蹿,照在她的下巴和脖颈上。

“她要是想告,让她去卫生所找老所长对账目,我欢迎。”

周大姐哟了一声。

“你这个丫头,心可真大。”

“不是心大,是理不亏。”

温知意把灶膛里的柴用火钳夹了夹位置,火苗稳了下来,暖光在墙壁上铺开一层赭色的底。

不过方秀兰的男人赵营长和后勤吃得开这件事,她记下了。

蒋主任那边刚被她拿条例顶了一回,正需要一个台阶。方秀兰这个时候跳出来,未必是自发的。

“周大姐,你帮我个忙行吗?”

“你说。”

“明天帮我问问,家属院里有没有谁家有小孩的旧棉衣棉裤,的,我拿草药换也行。”

周大姐愣了一下。

“你要小孩衣服做什么?”

“拆了取棉花,重新弹一床薄被。”

温知意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只有一件军大衣,夜里盖不住,天越来越冷了。”

周大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末了她一拍围裙,转身就走。

“等着,明天给你送来。”

她走了几步又扭回头。

“小温,你对他是真上心啊。”

温知意站在灶台前面,火光在她身后映出一条安稳的影子。

“嫁了就好好过子。”

周大姐走了之后,温知意掀帘子进了里屋。

霍长淮靠着墙,姿势没变。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头偏了一个角度,面朝帘子的方向。

帘子和门框之间有一道缝隙,如果角度对的话,从他那个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灶台边上说话的两个人的影子。

温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提刚才的对话。

她从竹筐里拿了一卷纱布出来,比了比他右手上旧纱布的长度,裁了一段新的。

“该换药了,手伸出来。”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温知意等了三秒,把纱布和碘酒并排摆在桌上,退回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不着急,想伸的时候再伸。”

灶火在帘子外面噼啪作响。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手腕翻转,掌心朝上,搁在了靠近她那一侧的桌面边缘。

温知意伸手接住他的手腕,指腹贴在他的脉搏上。

跳动稳定,每分钟七十二次。

她一边拆旧纱布,一边把手指往他袖口的方向挪了挪,顺着脉搏的跳动往上摸了半寸。

指腹碰到了一小截突起的疤痕,那是她昨晚在侧光下辨认过的旧伤的起始位置。

他的手指蜷了蜷,但没有缩。

帘子外面的风把灶台里的一粒火星卷了出来,打着旋儿飞过院子上方。

院墙外面,远处机关楼的方向,有一双皮鞋踩在冻泥上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跟上午老周描述的那个节奏一模一样。

温知意低着头缠纱布,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手指在他的腕骨上多停了一秒。

好,又近了一步。

而有些人,也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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