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啪嗒。”
门关上了。
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顾震东僵硬如石雕的身体,和足以将人溺毙的懊悔。
门内,是迪丽娜压抑不住的、细细的啜泣声。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一下一下挠着顾震东的心,让他坐立难安,五内俱焚。
他搞砸了!
他只是不想伤害她,不想让自己失控,可他那两个冷冰冰的字,却像刀子一样扎伤了她。
顾震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甜软的香气。
这香气,此刻却成了最磨人的酷刑。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脑子里,一会儿是她仰着小脸求“抱抱”的娇憨。
一会儿是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充满烟火气的身影。
一会儿是她流着泪控诉白莉的委屈。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她刚才那句“我们一起睡,好不好”上。
那双含羞带怯又充满期盼的蓝色眼眸,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身体里,那股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火气,又一次“腾”地窜了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凶猛,更加难以控制。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疯!
顾震东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
初秋的夜,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冷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衣领,却丝毫无法吹散他心头和身体里的燥热。
院子的一角,有一个供平时洗漱用的水龙头。
顾震东走到水龙头下,拧开阀门。
“哗——”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喷涌而出。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将整个头都埋进了那冰冷的水流之中!
“嘶……”
刺骨的寒意从头皮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燥热,终于被这彻骨的冰冷压下去了一丝。
可还不够!
顾震东索性脱掉了上身的军装外套和衬衫,露出那身线条分明、布满旧伤疤的精壮肌肉。
他赤着上身,任由那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滚烫的膛和后背。
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落,消失在军裤的边缘。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对抗着身体里最原始的、对那个的渴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默念。
《中国人民纪律条令》第三条: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不行,她刚才就是命令,他本不想服从。
《内务条令》第七条:军人必须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也不行,他现在只想忠于自己的欲望。
该死的!
顾震东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砰!”
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来。
可这点疼痛,和他内心的煎熬相比,本不值一提。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意志力比钢铁还要坚硬。
枪林弹雨,生死一线,他从未怕过。
可今天,他怕了。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伤害那个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的小姑娘。
他怕自己一旦越过那条线,就会彻底变成一头禽兽。
……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那股火气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关掉水龙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
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感觉无比清醒。
他重新走进屋子,客厅里空荡荡的。
卧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已经没有了哭声。
是睡着了吗?
顾震东放轻了脚步,走到那扇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推开。
他躺倒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卧室里的一切动静。
他能听到她翻身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她平稳下来的轻轻呼吸声。
只要能这样听着她的声音,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安然无恙,他就觉得无比心安。
也许……就这样也很好。
顾震东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正准备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梦呓。
“阿爸……阿妈……”
那声音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顾震东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她做噩梦了!
他刚才就说过,她一个人会害怕,会做噩梦!
该死的!
顾震东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什么纪律,猛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卧室门口!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他看到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在睡梦中不安地挣扎着。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
“不要走……别丢下我……”
“好黑……我好怕……”
顾震东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大步走到床边,想都没想,就伸出那只刚被冷水泡得冰凉的大手,覆上了她汗湿的额头。
“迪丽娜,别怕,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睡梦中的迪丽娜,仿佛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不安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甚至在睡梦中主动伸出小手,抓住了顾震东那只冰凉的大手。
然后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将自己的小脸贴了上去。
“老公……”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沉沉地安稳睡去。
顾震东全身都僵住了。
他那好不容易才用水浇灭的火焰,在被她柔软脸颊贴上的那一刻,再次以燎原之势疯狂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