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马车摇摇晃晃的,褚微雁一夜未睡,难免有几分困意,意识渐渐恍惚,身子也下意识的朝一边倒去。
林清远刚转过头,便看她头快要碰到车壁上,心里头一紧,连忙伸出手臂,轻轻将她头颅撑住。
她身子便顿时换了个方向,软软的倒进林清远怀里。
林清远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而后下落,落在她那张血色淡淡的唇上,喉结微微一滚。
关于同她的亲吻,新婚夜的记忆并不算多。
林清远只记得,他掀开她的盖头时,看到她的唇是涂了口脂的鲜红欲滴。
而后她卸了妆,唇瓣便是如三月桃花般的。
他短暂的亲了她,那是为了安抚新婚夜分外紧张的妻子。
并未非常的深入,只是轻轻贴了贴她的唇瓣。
那份触感很柔。
而如今,林清远看着这张唇,不由得又想起那夜的软,鬼使神差的,他低下头,唇瓣轻轻印上去。
她睡得太死,竟然毫无察觉,只是轻轻嘤咛一声,那一声嘤咛将林清远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她睡梦中的面容。
好在褚微雁并未醒过来,只是无意识的张开唇,带着几分哭腔的低喃:“褚清河……”
林清远一怔,随即心头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异样。
新婚妻子在自己怀中唤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兄长,也难免会让丈夫觉得不快。
林清远和褚清河虽是至交好友,可这个时候,他同世上其他男子是没有区别的,心里头也会有些不悦。
他顶着那张还在翕动的唇,半恼半不甘的更深吻下去,甚至还轻轻咬了咬。
褚微雁并无察觉,只是身前的手下意识的伸出来,有些抗拒的推着。
林清远向来是很淡漠的心性,很少会因什么事情而生气动怒,然而褚微雁睡梦中无意识唤褚清河的呓语还是让他心生不快。
他索性伸手抓住她两条手腕,控制在自己前,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睡梦中仍紧蹙眉头的面容。
褚微雁这一觉睡得深甜,待睁眼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金灿灿的透过帘子洒进床帐里头。
她呆了好一会儿,瞧着头顶熟悉的青花绸帐,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了林府。
阿若声音轻盈的在帐子外响起:“娘子醒了么?”
青罗帐被掀开,阿若笑意盈盈的站在床边,脸上带着狭促的笑:“娘子可知自己今是怎么回来的?”
褚微雁正撑着身子起床,闻言不由一愣。
阿若也不等她回答,便炮仗似的笑着道:“是郎君。他抱了娘子一路,当着府里头许多下人的面,亲自将娘子抱回来的。”
“奴婢说要将娘子接过来,郎君还不肯呢,说他自己就可以,非将娘子亲自送到床上,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肯走呢。”
阿若捂着唇笑起来,眼底满是高兴。
她是高兴了,褚微雁却满脑子的纳闷,蹙着眉想半天,却也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摇摇头。
“别和我提他。”
阿若愣了愣,有个惊讶的看她一眼,却还是“哦”了一声。
林清远下了值本想立刻回来,可陆湛却笑嘻嘻的来找他,说要请他出去喝酒。
林清远蹙眉拒了,陆湛也不生恼,凑过来想来搭他的肩膀,却被林清远淡淡的避开了。
“清远哥哥,不会坊间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吧?”
陆湛斜着眼对林清远笑。
林清远眉心微蹙,“什么传闻?”
陆湛嘻嘻笑着,双手搭在身后桌案上,“前两清远哥哥不是被家中娘子打了么?好多人见清远哥哥脸上的巴掌印,都道褚氏女性情刁蛮善妒呢。”
林清远想也不想斥道:“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看了陆湛一眼,陆湛忙举起手笑道:“我自然不会这般觉得,那见嫂嫂,倒觉得是位娴静文雅的小娘子呢,我心中嘛,也有几分欢喜。”
林清远听他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侧头多看他两眼,随即移开视线,淡道:“坊间传闻,自不可信。陆小侯爷,我家中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他抬手行了一礼,转身便走,青白衣摆拂过地面,留下一室淡淡的兰香。
陆湛仍双手撑在身后,目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慢慢的淡了。
褚微雁。
他心里头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忽而浅浅笑了。
当今陛下登基不过五六年,膝下子嗣稀薄且年幼,同圣上之间的感情也不过一般。
倒是陛下胞妹庆安公主,同陛下兄妹情深,是满京城无人不知的受宠。
昔在褚府时,褚微雁只从嫡妹褚清雪口中听过这位庆安公主的名号,知道她容貌生得清丽,但性子委实算不得好。
不过当时褚微雁并未细听,毕竟以她的身份,无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恐怕都没资格见那公主一面。
然而今年庆安公主的生辰宴,请帖却送到了她的手里头。
准确来说倒也不是到她手里头,而是送给林清远的,只是被依山送了过来。
依山一张圆脸笑眯眯的,双手举着帖子道:“郎君说了,同他有关的一切私事一律交由娘子定夺。”
褚微雁微微一怔,视线落在那张制作精美的帖子上。
这张帖子同褚府向来收到的帖子不同,看得出来是专门特殊定制的,上头用簪花小楷写着“清远亲启”四个字。
“庆安公主的生辰宴,于他而言是私事?”
褚微雁并不接,只是淡淡的看着,“既如此,那便交由郎君自己处理吧。”
依山脸上的笑一僵,眼看着她转身就要进去,连忙道:“也,也并非是私事。公主生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都是要去庆贺的。不过郎君同那庆安公主见过几面,坊间,坊间,”
他顿了顿,咬咬牙:“坊间有些不适当的传闻,所以郎君特地让小的把帖子拿过来,去或者不去皆交由娘子定夺,免得娘子心生误会。”
依山说着,讨好的笑笑。
褚微雁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我没什么好误会的,郎君想去自然由他去。”
她说罢转身就走。
依山呆呆的瞧着她的背影,圆脸上满是愕然。
他本以为来给褚微雁送帖子是件顶简单的事情,毕竟这位褚三姑娘同自家郎君未成婚前,他奉了郎君的命去褚府给她送过些东西,每次见她都是笑语柔软,并不难为他,甚至哪怕自己窘迫还要掏出几两银子来给他,以至于依山总觉得她无甚脾气。
可今这一遭倒让他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