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改造“掘墓人”，花了陆尘三天。

这三天里，据点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沈冰在病床上，用沙盘和地图训练着赵建国挑选出的三十名“反猎手战术小队”成员。她不能下地，但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冷静、不容置疑。从猎手的习性、弱点、战术配合，到声波扰器的使用时机、小队阵型变换、撤退路线，她事无巨细地讲解，然后用沙盘推演考核。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信服，只用了半天。因为沈冰的战术思维，是末里打磨出来的、用血换来的生存智慧，每一句都砸在实处。

工兵队则按照陆尘给的图纸，开始在工业区布置陷阱。电磁脉冲站是重点，王工带队亲自进去，花了两天时间，从废墟里翻出还能用的零件，修复了主控系统。虽然只能激发一次，而且激发后脉冲站就会过载烧毁，但足够了。

陆尘自己，泡在工坊里。

“掘墓人”被他完全拆解，只剩骨架。然后，从服务器-01拆下来的材料，被一件件重组、整合进去。

第一天，骨骼。

服务器-01的腿部关节，是液压-生物混合传动系统，比猎手的纯生物结构更稳定、更有力。陆尘把它们重组，替换掉“掘墓人”原本的六条仿生腿。新的腿部关节，每条都有独立的微型生物反应堆供能，可单独控制，转向更灵活，攀爬能力更强。

骨架本身，用服务器-01的合金主梁加固，重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但强度提升了三倍。

第二天，心脏。

那个拳头大小的“生物聚变核心”，被小心翼翼地植入“掘墓人”的躯中心。陆尘用猎手的肌肉组织做了生物缓冲层，用服务器-01的冷却系统碎片做了简易的散热回路，然后用自己改进的、从据点工坊找到的半导体材料，做了能量转换和稳压模块。

当核心第一次被激活，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车体装甲缝隙透出时，整个工坊的温度都升高了五度。

“输出功率，稳定在三百千瓦。”王工盯着仪表盘，声音发颤，“这玩意儿……能驱动一个小型社区的所有用电了。”

“现在，它只驱动一台车。”陆尘说，“所以，我们需要给它配上能配得上这份力量的‘肌肉’。”

第三天，肌肉与甲壳。

服务器的背部装甲，那层暗红色的、混合了金属和生物质的复合装甲，被陆尘重构成“掘墓人”的新外壳。但不是简单覆盖，而是做成了“模块化”设计：每一块装甲都可以独立拆卸、更换，而且内部集成了能量管线，可以为外挂装备供电。

然后，是武器。

陆尘没有直接用服务器-01的炮管——那太大了，装车上会影响平衡。他拆解了炮管的“聚焦透镜”和“能量激发器”，重组出两件装备：

第一件，是安装在车头前端的“定向声波炮”，功率只有原版炮管的十分之一，但足以在百米内击穿猎手的甲壳，或者扰服务器的能量场。

第二件，是安装在车顶的“多频扰阵列”，由十二个小型喇叭组成，可以同时发射多种频率的声波，形成范围性扰场，保护载具和周围友军。

此外，车体两侧，各加装了两台自动弩炮——用据点提供的机械弩改进，箭矢是特制的穿甲钢钉，用电磁线圈加速，由车载电脑控制，自动索敌、瞄准、射击。

最后，是内部的改造。

驾驶舱完全重做，有全息投影的仪表盘（用旧平板电脑的屏幕改的），有简易的环境控制系统（过滤空气、调节温度），有两个可放平的座椅，下面藏着医疗包和应急物资。

车体后部，储物空间扩大，有专门的武器架、工具柜、还有一个微型工作台——陆尘用服务器芯片的碎片，做了个便携式的“物质解构与重组”辅助装置，虽然效率远不如他自身能力，但可以处理一些小型零件的修复和制造。

“这已经不是车了。”王工绕着改造完成的“掘墓人”走了一圈，喃喃自语，“这是个……移动堡垒。”

确实。

现在的“掘墓人”，体积比原来大了三分之一，高度超过三米，长度接近六米。外壳是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复合装甲，六条粗壮的液压-生物混合腿支撑车身，车头是狰狞的声波炮口，车顶是多频扰阵列和自动弩炮。

安静时，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

启动时，生物聚变核心的暗红光芒从装甲缝隙透出，伴随着低沉的、有节奏的能量脉动声，让人不寒而栗。

“给它起个新名字吧。”王工说，“‘掘墓人’已经配不上它了。”

陆尘想了想。

“那就叫……‘葬神’。”

“葬神？”

“用神的骨头，造凡人的车。”陆尘拍了拍车身，“然后，开着它，去埋葬更多的神。”

王工点头。

“贴切。”

改造完成的当天下午，陆尘做了最后一项工作：制造“诱饵”。

他用“葬神”的生物聚变核心，模拟了自己的生物电信号，混合了服务器-01残留的、关于他的战斗数据，加上一段伪造的、显示“目标重伤、能量波动不稳定、正在向工业区移动”的信号序列。

然后，他把这个信号，输入到一个用服务器副处理器改装的“信号发射器”里。

发射器很小，只有饭盒大，但功率不小，可以持续发射信号七十二小时，覆盖半径五十公里。

“这个，”陆尘把发射器交给王工，“把它放在工业区东南角，那座冷却塔的顶上。那里地势高，信号覆盖好。而且，从深塔方向过来，那里是必经之路。”

“放上去之后呢？”

“启动，然后立刻撤离，不要回头。”陆尘说，“信号启动后，深塔会收到，然后派追兵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工业区里等他们。”

“陷阱都布置好了？”

“好了。”陆尘调出工业区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标记，“电磁脉冲站是核心，周围有三十个炸药点，五百个钢钉陷阱，还有我们自制的声波扰地雷。只要他们进来，进了核心区，我们就引爆脉冲站，瘫痪他们的电子系统，然后用陷阱和火力清场。”

“但深塔可能会派来我们没见过的单位。”王工担忧。

“所以我们准备了备用计划。”陆尘指着工业区西侧的一条地下管道，“这里，是旧时代的污水排放管道，直径两米，可以通到三公里外的另一个厂区。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从管道撤离，在那边有另一台车接应。”

“另一台车？”

“我让据点工坊帮忙改的，用废旧卡车做的，没‘葬神’这么强，但能跑。”陆尘说，“凡事做两手准备。”

王工松了口气。

“那就好。”

信号发射器在傍晚被放上冷却塔，启动。

陆尘、沈冰、赵建国，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代表信号的绿点，稳定地闪烁着。

“现在，就是等待了。”赵建国说。

“深塔的反应会很快。”陆尘看着深塔方向的地图，“服务器-01死亡，加上我这个‘完美样本’的信号出现，他们最迟明天就会有动作。”

“侦察队已经派出去了，在工业区外围监视，有情况会立刻报告。”赵建国说，“另外，沈冰训练的小队，今晚就提前进入工业区，熟悉地形，预设阵地。”

“他们准备好了吗？”陆尘看向沈冰。

“基础战术没问题，但实战经验是零。”沈冰靠在椅子上，腹部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好多了，“所以我申请，明天我带队。”

“不行。”陆尘和赵建国同时说。

“你的伤……”

“我可以坐镇后方，用无线电指挥。”沈冰说，“我不上前线，但必须在那里。士兵们需要看到指挥官和他们在一起，尤其是在第一次实战中。”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点头。

“可以，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掩体里，而且有专人保护。”

“好。”

计划敲定。

夜深了，但据点里没人能安心睡觉。

士兵们在检查装备，工坊在赶制最后一批弹药，医疗组在准备更多的急救物资。

陆尘回到“葬神”上，坐在驾驶座，调试着车里的系统。

沈冰也来了，她被允许下地慢走，但需要人扶着。陈芸扶着她，上了副驾驶座。

“感觉怎么样？”陆尘问。

“比之前的‘掘墓人’舒服多了。”沈冰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至少不会一颠簸就撞到头。”

陆尘笑了笑，启动车载电脑，调出工业区的三维地图。

“明天，我们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三个观察哨。”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小队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分别驻守。一旦发现目标，不要接敌，立刻报告，然后向核心区撤退，把敌人引进去。”

“脉冲站的引爆时机是关键。”沈冰说，“必须在所有敌人都进入核心区，而且我们的所有人都撤出来之后，才能引爆。”

“我让王工在脉冲站的控制室里留守，他用望远镜观察，收到我的信号就引爆。”陆尘说，“但信号传递有延迟，最多三秒。这三秒，如果发生意外……”

“那就用备用计划。”沈冰说，“从管道撤离，放弃工业区，但要把敌人引到更远的地方，给据点争取时间。”

“希望不会到那一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据点里灯火通明，人们在忙碌，在为明天、也可能是末的战斗做准备。

“陆尘。”沈冰突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深塔抓到了你，或者死了你……”沈冰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

陆尘想了想。

“有。”

“为什么？”

“因为就算我死了，你还会活着，据点还会存在，还会有其他人继续对抗深塔。”陆尘说，“深塔想要‘完美样本’，是因为它想‘进化’。但进化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是在对抗和挣扎中，自己长出来的。”

“我们对抗它，破坏它的节点，死它的猎手，就是在告诉它：你的‘完美’是错的。人类的强大，不在于能承受多少改造，而在于……”

他顿了顿。

“在于在绝对绝望的环境里，依然能笑着造一辆车，然后开着它，去撞神的膝盖。”

沈冰笑了。

“这话很蠢。”

“但很真。”陆尘也笑了。

就在这时，车载电脑的警报响了。

嘟—嘟—嘟——

陆尘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是工业区外围，侦察队传回的画面。

红外热成像显示，在深塔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外，出现了大量热源。

数量：超过五十。

移动速度：每小时四十公里。

预计抵达时间：三十分钟。

“它们来了。”陆尘说。

沈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什么型号？”

“不确定，热信号和猎手不同，体型更小，但更密集。”陆尘放大画面，“等等……它们在变形？”

画面上，那些热源正在快速改变形态：从匍匐爬行，变成两足站立，然后再变回爬行，循环往复。

“是新型号。”沈冰皱眉，“会变形，意味着能适应不同地形，战术灵活性更高。”

“而且数量多，速度更快。”陆尘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深塔这次，下了血本。”

赵建国的声音，从车载无线电里传来：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出现，数量五十以上，新型号，预计三十分钟后接触。按计划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陆尘启动“葬神”。

生物聚变核心的低鸣，在车内回荡。

“沈冰，你……”

“我跟你一起去。”沈冰说，系上安全带，“我说了，士兵需要看到指挥官。”

陆尘看了她一眼，点头。

“坐稳了。”

“葬神”的六条腿迈开，冲出据点大门，朝工业区方向疾驰。

夜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废墟的灰尘和血腥味。

身后，据点的大门缓缓关闭。

前方，黑暗的工业区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的尸骸。

而更远处，五十多个会变形的怪物，正在狂奔而来。

陆尘握紧作杆，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来吧。”他低声说。

“让‘葬神’的第一次实战……”

“用你们的血，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