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攥着钱和票，心里踏实了，家里这十几块钱，不多不少，刚好能把这几样体面东西置办齐整。
秦立夏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这年代的子，难就难在这些细碎的地方，可一家人互相撑着、想着、惦记着，再难的坎，好像也能一步步迈过去。
吃过晚饭，秦建杰把白天买好的东西仔细装进网兜，叫上秦立夏，一起往高老师家走，专程去还这份人情。
周慧萍没有跟着去，这些重要场面，向来是男人出面更显郑重。
秦立夏早就知道高老师家在肉联厂家属院，到了那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具体哪家是。
到了高老师家门口，秦立夏先敲了敲门，于红英听到响声，过来开了门，看到来人，有些发愣，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
“我是秦立夏，是高老师的学生，您是师母吧？”
于红英一听秦立夏的名字，立刻露出笑容，“哎，你好，快进来，老高，快出来，来客人了。”
一踏进高老师家，就能闻见一股和寻常人家不一样的气息—净、清淡，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味。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立着一对擦得发亮的旧木柜，柜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只搪瓷缸、一台掉了点漆的小闹钟，还有几摞用牛皮纸包好的书，边角都磨得发毛。迎门一张方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桌布，墙上没贴花哨的年画，只挂着一张有些泛黄的标语，一盏罩着白灯罩的电灯垂在桌上方，昏黄柔和的光洒下来，让整个屋子显得安静又踏实。
秦建杰和秦立夏一起进了屋，这时候高老师正从里屋出来，秦立夏连忙喊了一声：“高老师。”，又向高老师介绍自己的父亲，秦建杰把网兜往前递了递，语气诚恳：“高老师，立夏工作的事，太麻烦您了，孩子也没提前说，今天才知道，一点小东西，您千万别嫌弃。”
高老师见状连忙推辞，脸上带着几分责怪：“你这是啥！都是举手之劳，哪用这么客气？快拿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 秦建杰把东西往屋里轻轻一放，态度实在，“您帮了我们家大忙，这点心意不算啥，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反倒不踏实。”
几人推让了几句，高老师见他态度恳切，终究还是收下了，笑着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正好凑巧了，有人托到我这里，立夏还帮了对方的忙呢。”高老师说话稳妥又周全，句句都透着分寸。既点明白了前因后果，又不显得居功，还顺带着夸了夸立夏，既给秦家留足了体面，也把这人情往来说得透亮舒坦。
于红英也是办公室工作的，那场面话也是不含糊：“立夏这孩子看着就聪明能，是秦大哥你们教得好！”
“不不，都是学校和老师教的，我们什么都不懂。”
灯光昏黄暖和，茶香淡淡，几句话一来一往，人情味儿全在这朴素的往来里了。
最后，高老师叮嘱了几句：“工作的事就放一百个心，绝对没问题，明天到厂子里找人事部门，资料已经过去了，当天就可以办。学校那就不用上课了，想着下个月参加毕业考试，拿毕业证就行。”
秦家父女道了谢，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高老师把他们送到门口，秦建杰再三道谢，秦立夏也乖乖地说了声 “高老师再见”。
出门时，夜色已经沉了，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光，昏黄地落在路面上。秦建杰走在外侧，步子稳当，一路没怎么说话，可脊背却比来时松快了许多。
欠着的人情还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夜里的路，走起来都格外踏实。
父女俩一前一后，踩着淡淡的月光，慢慢往家里走去。
秦立夏他们走后，于红英看着东西说：“本来给小辉媳妇找的那个工作，咱们花了点钱，我大哥那也搭了人情，还觉得有点吃亏呢，这秦家也算会办事哈！”
“人家也帮了咱们大忙，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这样正好，他们也是实在人，办事懂分寸、知进退，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何大妈和郑爱媛正在拉扯：“媛媛，都这么晚了，你再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啊！”
“不了，我走了。”郑爱媛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何大妈看到秦家的人，有点尴尬，“那你等等，我让你哥去送你，黑灯瞎火的，我可不放心”，说着，就大声喊着：“建设，你出来，去送送媛媛。”
秦立夏父女看人家有事，也没多待，点了个头就回了自己家。
周慧萍问清了秦建杰去高老师家的情况，也放下心来，母女两个又开始赶那批活儿。
“妈，刚才何大妈的外甥女要走，你听见了吗？”
“嗨，我跟你说，你跟你爸出去以后，王婶来了，我在院里听见说人家男方回信来了，没相成，八成是不好意思在这了。”
“这么晚才给回信？”秦立夏有点好奇，关于男女主的事情，她还是想了解了解。
“谁知道，可能人家多考虑了一天呗，就她那外甥女，我看也不怎么地，人家没看上也正常。”
秦立夏没再说话，她在想，郑爱媛还算幸运，虽没有相成，可名声却没有受影响。就是不知道罗晚音现在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开始她的计划了。
此时的罗晚音确实跟李沛然在一起，李沛然最终是顶住了压力，他告诉了父母自己没相上，不管母亲如何苦口婆心地念叨、急得眼圈泛红，他愣是咬着牙没松口。
罗晚音取得了初步胜利，想着进一步巩固战果，决定孤注一掷。
今天晚上，正好李沛然值班，罗晚音站在李沛然身后，轻轻拉住了李沛然的袖口，李沛然转过身来：“晚音，我爸妈那边……我再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李沛然话软，心也软，可越是这样，越扛不住家里的压力。罗晚音太懂了，光靠他磨，磨到最后，也不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