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苏晚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摩挲，试图将那些缠绕在心头的、关于顾氏未来展厅风格的零碎想法拼凑完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助理那张总是挂着标准微笑的脸探了进来。

“苏小姐，这是顾总让我交给您的。”林助理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精致礼盒，深蓝色的丝绒表面泛着低调的光泽，边缘用金色丝线绣着简约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苏晚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接过礼盒：“顾总？他有什么吩咐吗？”

“顾总说，晚上有个商业晚宴，让您务必出席。”林助理的目光在礼盒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得体，“这里面是为您准备的礼服，顾总特意交代，让您晚宴时穿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顾总还说，这是我选的，您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找我。”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刻意，苏晚心里隐约明白，这多半是顾时砚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觉得太过刻意。她点了点头，道了谢，目送林助理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

她将礼盒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丝绒表面，那细腻的触感像一层薄雾，撩得人心头微痒。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解开了系在礼盒上的银色缎带，掀开了盒盖。

一袭香槟色的长裙静静躺在里面，裙身由轻盈的真丝与细纱层层叠叠缝制而成，在室内光线的映照下，流淌着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泽。领口是简约的V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颈部的线条，腰间收得极细，裙摆则自然垂落，长度及地，走动时应当会像水波一样漾开细微的涟漪。裙子的设计算不上繁复，却处处透着精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用面料本身的质感和剪裁的流畅感取胜。

礼盒的角落里，压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面是顾时砚那标志性的、笔锋凌厉的字迹：“晚宴穿，林助理选的。”

和林助理说的一模一样。苏晚拿起卡片，指尖触碰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样的裙子，绝不是林助理能擅自做主挑选的，更何况尺寸竟然如此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顾时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尺码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傍晚时分，苏晚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这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老式居民楼，楼道里还贴着泛黄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邻居家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气。与即将要去的那个流光溢彩的场合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真实，却也让她更加忐忑。

她换上那条香槟色的长裙，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褪去了平里穿着休闲装的青涩，长裙的光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V领的设计让她露出了纤细的锁骨，添了几分平里难得一见的柔美。裙摆垂落，轻轻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优雅。

可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越来越浓的不安。她捏着裙摆的一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裙子很美，美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即将要踏入的那个世界一样。那是商界名流云集的场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而她，一个连大学都还没正式毕业、靠着一点运气才进入顾氏的实习生，穿着这样一身不属于自己的华服，像不像一个误入孔雀群的麻雀？

“闯入者……”她低声喃喃，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她甚至不知道顾时砚为什么要带自己去那样的场合，是因为她现在负责的那个设计需要接触这些人？还是……有别的原因？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苏晚知道，顾时砚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表情，可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她拿起小巧的手包，里面只放了手机和一点补妆的东西，然后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顾时砚的车就停在楼下，是那辆她已经渐渐熟悉的黑色宾利。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正微微侧头看着她走来的方向。

苏晚走到车旁，停下脚步。顾时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比平里多了几分专注，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像是在细细打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几乎让人难以察觉，随后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上车。”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那种清冷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将裙摆往腿边拢了拢，避免褶皱，动作带着几分拘谨。

顾时砚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内一时无话，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轻音乐，旋律舒缓，却没能完全驱散苏晚心头的紧张。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掠过的街灯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完全没有交谈的意思，苏晚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将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这繁华越是盛，苏晚心里的不安就越是重，仿佛自己与这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晚宴的地点设在临江的“云境”旋转餐厅。当宾利缓缓驶入餐厅专属的停车场时，苏晚已经能透过车窗看到那座矗立在江边的玻璃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盒子，在夜色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餐厅每小时会缓慢旋转一周，让用餐的人能360度欣赏江景与城市夜景。

顾时砚停好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替苏晚打开了车门。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背，那短暂的触碰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让苏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脸颊又开始发烫。

“谢谢顾总。”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顾时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同走进餐厅的大堂，立刻有穿着考究的侍者上前引路，恭敬地将他们带往设在二楼的宴会厅。

一踏入宴会厅，苏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半拍。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成千上万颗切割精细的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将一片星空搬进了室内，每一束光都落在地面铺着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宴会厅的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奔腾不息的江水，江面上游船的灯火与对岸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厅内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举止得体；女士们则身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裙摆摇曳，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属于上流社会的优雅与自信。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香槟气息和高级香水的味道，混合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将整个晚宴的奢华与隆重烘托到了极致。

苏晚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有些无措地在人群中扫过。她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些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打量，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过来，让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发冷，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往顾时砚身边靠了靠，像是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力量。顾时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没说什么，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水般涌来，虽然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离得近的苏晚听得一清二楚。

“那位就是顾时砚身边的那个助理吧？看着也太年轻了，跟个学生似的。”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用手中的折扇掩着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

“何止年轻，听说连大学都没毕业呢，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能进顾氏不说，还能让顾总亲自带出来参加这种场合。”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接话道，眼神里满是探究，“这后台，怕是不一般吧？”

“我看未必，说不定就是顾总一时兴起……你看她穿的裙子，款式是不错，可料子看着也就那样，跟咱们这儿的几位名媛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一看就不是圈子里的人。”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锥，一点点刺入苏晚的心里，让她原本就紧张的心情更加沉重。她攥紧了手里的小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却没想到这种格格不入会被如此直白地晾晒在众人面前。

顾时砚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些议论，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带着苏晚穿过人群，时不时与相熟的商界伙伴点头示意。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那些议论声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在他们身后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顾总，好久不见。”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是盛世地产的王总，在地产界也算小有名气，只是素来以行事轻佻闻名。

顾时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王总。”

王总的目光却越过顾时砚，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晚身上，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毫不掩饰的打量取代，眼神黏在苏晚身上，像是带着钩子。他本没把顾时砚的冷淡放在眼里，径直朝苏晚举了举酒杯，语气带着明显的轻佻：“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得很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长得可真标志。来，陪王哥喝一杯，以后在这圈子里也好走动，有什么事，王哥罩着你。”

说着，他就伸出手，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图，想去碰苏晚的肩膀。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对这种轻佻的态度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抗拒，可在这样的场合，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用后退来表达自己的拒绝。

然而，她退得太急，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后背一下子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膛。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心头一跳。她猛地回头，才发现顾时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几乎是在她撞到他的同时，顾时砚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稳稳地护在自己身侧。那触感温热而坚实，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王总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来，熨贴在她的肌肤上，沿着血液一路蔓延，让她原本冰凉的四肢都泛起了一丝暖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几乎要盖过周围的音乐声。

顾时砚的目光从苏晚身上移开，落在王总脸上，那双平里总是显得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寒意，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王总，我的人，轮不到你指教。”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将苏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细微的动作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明确的界定：“她是顾氏的设计师，不是来陪酒的。”

王总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显然没料到顾时砚会如此不给面子，更没料到他会为了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孩，如此“护短”。在他看来，顾时砚向来是冷漠疏离的，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从未见他对哪个异性如此维护过。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原本若有若无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错愕。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顾时砚不好惹，却没人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孩，在这样的场合，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王总。

王总尴尬地咳了两声，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总说笑了，是我眼拙，没认出这位是顾氏的设计师……误会，纯属误会。”说完，他也不敢再多待，灰溜溜地端着酒杯转身离开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直到王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顾时砚才缓缓松开了揽在苏晚腰间的手。可苏晚却觉得，那腰间的温度仿佛已经渗透了肌肤，烙印在了骨子里，久久无法散去。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时砚。他已经将目光移开，正看着不远处与人交谈的几个商界大佬，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可苏晚却敏锐地发现，他的耳处，竟然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染上的颜色。

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苏晚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出口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顾总。”

顾时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说完，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侍者，拿了一杯颜色清亮的果汁，递到苏晚面前，“别喝陌生的东西。”

那是一杯鲜榨的橙汁，橙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泛着诱人的光泽，还带着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苏晚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她握着杯子，指尖依旧冰凉，可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原来，被他这样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让人心慌，又让人心动。他那句“我的人”，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晚宴还在继续，悠扬的音乐，碰杯的清脆声响，低声的交谈，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喧嚣的景象。顾时砚很快被几个重要的方围住，开始谈论起商业上的事情，他从容应对，言辞精准，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

苏晚不想再被那些探究的目光包围，便趁着顾时砚没空注意自己的时候，悄悄溜到了设在宴会厅一角的露台。

露台的门是玻璃的，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晚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瞬间吹散了宴会厅内的燥热和沉闷，也让苏晚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露台的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眺望着远处的江景。江面上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对岸的高楼大厦亮着万家灯火，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晚风吹起她香槟色的裙摆，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清凉的惬意。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顾时砚护着她的画面，他冰冷的眼神，他有力的手臂，他那句带着占有欲的“我的人”，还有他耳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在了心上，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仅仅是因为她是顾氏的员工，他不想自己的人被欺负？还是……有别的原因？这个问题像一只小虫子，在她心里爬来爬去，挠得她心头发痒。

“站在这里不冷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苏晚的思绪。她回过头，看到顾时砚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那是他今晚穿的那件。

他走到苏晚面前，将外套递了过来，语气简洁：“冷。”

苏晚看着那件带着他体温和熟悉雪松味的西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披在了身上。外套很大，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仿佛将她笼罩在一个安全的结界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外套袖子遮住的手，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顾时砚，鼓起勇气问道：“顾总，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顾时砚的目光落在远处江面的灯火上，那里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他沉默了片刻，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在夜色与灯火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分明。

“顾氏的人，不能被欺负。”他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散，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晚的心跳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以顾时砚的身份和性格，护着自己公司的人，似乎理所当然。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或许是夜色给了她勇气，或许是他身上的雪松味让她放松了警惕，她固执地想从他眼里找到一点别的东西。

顾时砚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终于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撞。那一瞬间，苏晚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并非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而是藏着一些更复杂、更隐晦的情绪。那情绪像夜色里悄然亮起的星子，微弱，却足够明亮，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的呼吸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她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升温，连带着耳朵都变得滚烫。

原来，他真的藏了别的东西。

露台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晚风拂过江面的声音，还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苏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西装外套的衣角，那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让她心里的那团火又开始熊熊燃烧。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顾时砚对她的态度，似乎从一开始的冷漠疏离，到后来的偶尔关注，再到今晚的公开维护，正一点点偏离她最初的认知。

而她自己，也在这一点点的变化中，彻底乱了阵脚。

“时间不早了，进去吧。”顾时砚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里藏着星光的人不是他。

苏晚点点头，没有说话，跟着他转身往宴会厅走。披上他的西装外套，像是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那些原本让她不安的目光，此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回到宴会厅，气氛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偶尔还有人会偷偷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眼神里依旧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显然，顾时砚刚才的宣示，已经在所有人心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顾时砚继续与那些商界伙伴周旋，苏晚则安静地站在他不远处，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橙汁。她看着顾时砚从容应对的样子，看着他偶尔侧头时，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光影，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悸动、疑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的情绪。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开始有悠扬的舞曲响起。一对对男女步入舞池，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浪漫的剪影。

苏晚看得有些出神，她从未跳过舞，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总觉得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就在这时，顾时砚走了过来，结束了与别人的交谈。他看着苏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她手里的空杯子上。

“累了？”他问，声音比刚才在露台上柔和了一些。

苏晚摇摇头：“还好。”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朝她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净整齐。

“跳支舞？”

苏晚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时忘了反应。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讶和好奇。

顾时砚怎么会邀请她跳舞？

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顾氏的设计师，总不能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会。”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可眼神里却没有强迫。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让她看不真切，却又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传来一种安稳的力量。他轻轻一拉，将她带入了舞池。

顾时砚的舞步很娴熟，显然是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他带着苏晚，随着音乐的节奏移动。苏晚有些紧张，脚步有些僵硬，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他的皮鞋，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放松点。”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跟着我的节奏。”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试着跟上他的步伐。渐渐地，她不再那么紧张，虽然依旧生疏，却也能勉强跟上节奏了。

他们离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不已。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能看到他白色衬衫下清晰的锁骨线条，不敢再往上看。

而顾时砚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发顶。他看着她柔软的发丝，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看着她努力想要跟上节奏的认真模样，眼底深处，那抹被他藏起来的星光，似乎又亮了几分。

舞曲的节奏渐渐放缓，变得更加舒缓浪漫。顾时砚带着她，在舞池中央轻轻旋转。苏晚的裙摆随着旋转漾开，像一朵盛开的香槟色花朵，在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旋转的瞬间，苏晚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他的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芒，也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专注。那里面没有了平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夜色里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她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音乐、人声、灯光，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舞池中央，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苏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她突然觉得，今晚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

舞曲结束的前一秒，顾时砚停下了脚步，将她稳住。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晚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厉害。

“还不错。”顾时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晚“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站在舞池边缘，沉默地对视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顾时砚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苏晚点点头，如释重负，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离开宴会厅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苏晚混乱的心绪清醒了不少。

坐在回公寓的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种种画面——他送来的礼服，他在宴会厅的维护，露台上的对视，舞池里的靠近……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时砚，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顾总，”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你今晚……”

“我说过，你是顾氏的人。”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可苏晚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车停在苏晚公寓楼下的时候，苏晚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旁边的西装外套，递还给顾时砚。“谢谢顾总的外套。”

顾时砚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收回手。他看着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件礼服，你穿着很好看。”

苏晚的心跳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又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顾总也早点休息。”苏晚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直到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后，苏晚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楼下。过了一会儿，车子才缓缓发动，汇入夜色中，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晚靠在窗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的、属于他的雪松味，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顾时砚今晚的所作所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猜不透，也看不懂。他那句“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维护下属，还是……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香槟色长裙的自己，裙摆上的光泽依旧柔和。

今晚的一切，像一场盛大而不真实的梦。而顾时砚，就是这场梦里最耀眼，也最让她心动的存在。

她不知道这场梦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她的心，已经在顾时砚那句冰冷的宣示和那个藏着星光的眼神里，彻底乱了节奏。

窗外的江水依旧静静流淌，载着城市的灯火，也载着一个女孩心头悄然萌发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愫，流向未知的远方。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将整座城市温柔包裹。苏晚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目光追随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的方向，直到街角的路灯将最后一缕车影吞没，才缓缓收回视线。

公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方才宴会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身上那件属于顾时砚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身侧。雪松的清冽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却又在不经意间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香槟色长裙，裙摆铺散在沙发上，像一汪泛着月光的湖水。白天里那些关于“闯入者”的忐忑，此刻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顾时砚的维护、舞池里的靠近、临别时那句“你穿着很好看”，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久久未能平息。

“我的人……”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微微蜷缩。这三个字从顾时砚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却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冰冷和占有欲，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维护吗？还是……她不敢深想，怕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苏晚起身走到衣柜前，小心翼翼地脱下长裙，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当柔软的布料接触皮肤时，她才仿佛从那场盛大的梦境中抽离出来，找回了几分真实感。她将长裙仔细挂好，看着它在衣柜里安静垂落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条裙子，还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一场易碎的幻梦了。

洗漱完毕，苏晚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画面：王总轻佻的眼神、周围人探究的目光、顾时砚揽住她腰时的力度、他耳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舞池里交缠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解锁后，屏幕停留在与顾时砚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多是工作上的安排和回复。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问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吗？似乎太突兀了。说声晚安？又显得太过刻意。

最终，她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黑暗重新笼罩下来，苏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可心脏却依旧不争气地狂跳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晚即将坠入梦乡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她几乎是立刻惊醒，拿起手机一看，发信人赫然是顾时砚。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睡了？”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怎么会突然发消息过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还没，准备睡了。顾总怎么还没休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苏晚紧紧攥着手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等待着他的回复。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过了大约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顾时砚：“刚到家。今天……没吓到你？”

看到这句话，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原来他还记得白天王总的事情，甚至在担心她是否被吓到。她的指尖顿了顿，回复道：“没有，谢谢顾总当时帮忙解围。”

这一次，顾时砚回复得很快：“分内之事。”

又是这样官方而疏离的回答。苏晚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刚刚升起的暖意，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微微有些失落。她果然还是想多了。

她抿了抿唇，正想回复一句“那顾总也早点休息”，却又收到了顾时砚的消息：“礼服合身吗？”

苏晚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回想起傍晚穿上裙子时的合身程度，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很合身，谢谢顾总。”

顾时砚：“嗯。林助理眼光还行。”

又是林助理。苏晚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似乎总是喜欢把这些事情推到林助理身上，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点失落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莫名的雀跃。

她打字道：“确实很好看，我很喜欢。”

发送完这条消息，苏晚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直白了，脸颊微微发烫。她几乎能想象出顾时砚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会不会觉得她很不矜持？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时砚回复了一个字：“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苏晚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这个“嗯”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

她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聊天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

过了一会儿，顾时砚的消息再次发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的，顾总也早点休息。晚安。”苏晚立刻回复道，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顾时砚没有再回复。苏晚看着屏幕上自己发的“晚安”，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却又像是松了口气。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

黑暗中，苏晚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脑海里的画面似乎清晰了许多。顾时砚发消息时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简洁和疏离，却少了几分平里的冰冷。尤其是那句“没吓到你？”，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并非对她毫不在意。

或许，事情真的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一种既甜蜜又酸涩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份感觉会将她引向何方，也不知道顾时砚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能确定的是，从今晚开始，她看顾时砚的眼光，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苏晚的嘴角，在黑暗中悄然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这一夜，苏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那个临江的旋转餐厅，璀璨的水晶灯，顾时砚冰冷的宣示，还有他眼底藏着的星光。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闹钟叫醒的。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坐起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昨晚的记忆如同水般涌来，真实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迅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衣柜前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条挂在角落里的香槟色长裙，裙摆上的光泽在阳光下依旧柔和。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转身走出了家门。

到了顾氏集团楼下，苏晚刚走出地铁站，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

就在这时，宾利的车门打开，顾时砚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在舞池里与她靠近、会发微信关心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顾时砚也看到了苏晚，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像往常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来了。”

“顾总早。”苏晚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走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让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不敢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顾时砚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

电梯到达顶层，“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顾时砚率先走了出去，苏晚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把昨天那个展厅设计的补充方案给我。”顾时砚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语气恢复了平的公事公办。

“好的，顾总。”苏晚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昨晚的晚宴和那些心动的瞬间，仿佛从未发生过。苏晚看着电脑屏幕，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有些失落。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顾时砚昨晚的维护，不过是出于上司的责任，发微信也只是例行关心？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助理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苏晚的桌上，笑着说：“苏小姐，早啊。顾总特意让我给你也带一杯。”

苏晚愣了一下，看向顾时砚的方向。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对林助理的话充耳不闻。

“谢谢林助理，也谢谢顾总。”苏晚低声道。

“不客气。”林助理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苏晚看着桌上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心里的失落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喜欢将关心摆在明面上，总是习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表达。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醇香，却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苏晚抬起头，看向顾时砚的方向。他依旧在专注地看着电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不管昨晚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实，至少此刻，他们还像往常一样，在同一个空间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苏晚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上。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多了一份笃定，也多了一份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