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九皇子秦九
秦历三百四十七年冬,大秦王朝第九皇子诞生的第七。
冷宫“梧霜苑”的梅枝压着新雪,年仅七岁的秦九踮脚折梅。破旧锦袍袖口磨出絮,指尖冻得发紫,他却专注地将梅花进粗陶瓶。
“殿下,淑妃娘娘那边的炭火...”老太监福顺欲言又止。
“无妨。”秦九转身时眸光清亮,“昨《山河志》读到幽州篇,说那里有地火温泉,可比炭火暖和。”
话音未落,苑门被粗暴推开。
三皇子秦恒披玄狐大氅踏入,身后跟着八名佩刀侍卫。他打量这荒凉院落,嗤笑道:“九弟倒会找清净,可惜这梧霜苑...”他踢翻陶瓶,“配不上皇家气度。”
梅花散落雪地。
秦九垂眸行礼:“三皇兄。”
“听闻你上月测出‘无灵’?”秦恒俯身,声音压低,“父皇昨夜宴请云天宗使者,提及皇子资质...你猜父皇说什么?”
秦九袖中手指微蜷。
“父皇说——”秦恒学着重明帝威严语气,“‘老九?朕几乎忘了还有这个儿子。’”
风雪忽然急了。
秦九抬起头,竟微微一笑:“多谢皇兄告知。”
那笑容太静,静得秦恒心头莫名一凛。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雪地上只余碾碎的花瓣。
福顺颤巍巍扶起秦九:“殿下,老奴去求些炭...”
“不必。”秦九蹲身拾梅,指尖拂去花瓣上的雪泥,“福公公,你信天命吗?”
老太监一愣。
“钦天监说我命犯‘九绝’,克母克亲克国运。”秦九将残梅拢入掌心,“可昨读《上古异闻录》,里面说...九为极数,绝处逢生。”
他转身望向宫墙外的远山。
云天宗使者昨夜入宫,那位传说中的圣女...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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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圣女入宫
咸阳宫太和殿,百盏蛟灯映得金灿生辉。
重明帝端坐龙椅,左下首坐着三位气息深沉的老者——云天宗外门三大执事。而真正让满殿寂静的,是立于殿中的白衣少女。
云婉夕。
十六岁,云天宗百年一遇的“先天云灵体”,三岁入道,七岁凝气,十二岁筑基,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
她只是静静站着,周身便流转着若有若无的云气,偶有细碎星光在发间明灭。面纱遮去容颜,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深雪。
“云圣女远道而来,朕已备好‘九窍玲珑塔’三层供贵宗弟子修行。”重明帝语气罕见地带着三分客气。
“谢陛下。”云婉夕声音平静,“奉宗主之令,此次除遴选弟子外,还需取回一件旧物。”
“旧物?”
“三百年前,敝宗云崖真人与大秦太祖论道,曾留半部《云篆天书》于宫中藏书阁。”云婉夕抬眸,“宗主命婉夕取回,补全传承。”
殿内气氛微凝。
《云篆天书》乃云天宗至高秘典之一,半部残卷留在大秦三百年,其间牵扯多少秘辛,在场的老臣心知肚明。
重明帝沉吟片刻:“此事...需从长计议。圣女不妨先在宫中住下,三后便是皇子测灵大典,届时——”
“陛下。”云婉夕忽然打断,“婉夕途经冷宫时,感应到一丝奇异波动。”
众人皆怔。
冷宫?那里除了被遗忘的九皇子...
“许是错觉。”云婉夕微微欠身,“先行告退。”
她转身时,面纱轻扬,眸光似无意扫过殿外某处阴影。
那里,秦九刚偷听完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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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夜探藏书阁
子时,藏书阁顶层。
秦九屏息翻过第七十三排书架。他五岁发现这条密道——从梧霜苑枯井直通藏书阁地下,三年来几乎夜夜来此。
《上古异闻录》《山河志》《诸国秘史》...冷宫没有师傅教导,藏书阁便是他的师门。
今夜他要找的,是太祖手札。
“...云崖真人重伤遁走,留天书半部,朕以九龙玺镇压于...”手札到此戛然,后半页被撕去。
秦九蹙眉,忽然听到极轻的脚步声。
他闪身躲进书架阴影,透过缝隙看见白衣飘然而至——正是云婉夕。
她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书架,指尖泛起云光,轻触某处机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暗格。
暗格里没有书卷,只有一枚玉简。
云婉夕拿起玉简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简炸开刺目白光,化作九道锁链缠向她周身要。同时阁顶降下金光牢笼,赫然是皇族秘传的“九龙困仙阵”!
“果然有诈。”云婉夕却不见慌乱,袖中飞出一片云帕,瞬间涨大裹住锁链。
两股力量僵持时,秦九看见她面纱下唇角溢出一丝血。
鬼使神差地,他冲了出去。
“左三步,震位有生门!”秦九压低声音。
云婉夕眸光骤转,几乎同时,秦九扑向阵法中枢——那盏不起眼的铜灯。
“不可!那是阵眼反噬——”云婉夕惊呼未落,秦九的手已按上铜灯。
预想中的反噬没有到来。
铜灯温和亮起,九龙虚影竟绕着他盘旋三周,缓缓消散。
阵法破了。
云婉夕脱困,第一时间扣住秦九手腕:“你为何能解此阵?”
秦九怔怔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淡金色的龙形印记,正慢慢隐去。
“我...不知道。”
四目相对。
云婉夕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你是白冷宫前的那个孩子。”
不是疑问。
秦九这才借着月光看清她的眼睛。原来寒潭深处,藏着很浅很浅的星芒,像冬夜最远的星。
“九皇子秦九。”他拱手,补全了白偷听时未尽的礼节。
云婉夕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修行吗?”
秦九浑身一震。
“无灵者,仙路断绝。”他声音涩,“这是常识。”
“常识未必是真理。”云婉夕从袖中取出一枚云纹玉佩,“三后测灵大典,你戴着这个来。”
她转身欲走,又停步。
“今之事,包括你掌心的印记...”她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清冷弧度,“暂莫告诉第三人。”
“为什么帮我?”
云婉夕没有回答,白衣消失在窗外云气中。
秦九低头看玉佩,触手温润,内侧刻着极小的篆文:
云深不知处,九死一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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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测灵风云
三后,祭天台。
九盘龙柱擎天而立,中央的“窥天镜”高三丈,镜面混沌如雾。这是大秦镇国之宝,可测灵资质、血脉浓度,甚至窥探一丝命运轨迹。
重明帝高坐观礼台,两侧是皇室宗亲、文武重臣。云天宗三人坐在贵宾席,云婉夕依旧白纱遮面。
七位皇子依次上前。
大皇子秦稷,二十一岁,手按镜面刹那金光冲天——金系天灵!镜中显化九道龙影,血脉浓度“九成龙血”。
满场惊叹。
二皇子秦炎火系地灵,八成龙血;三皇子秦恒土系地灵,七成龙血...直到七皇子秦禹,最差也是六成龙血、玄灵。
“皇族嫡系,果然不凡。”云天宗的青袍执事抚须。
只剩秦九。
他穿着被洗得发白的旧袍,一步步走上高台。场中响起压抑的嗤笑。
“无灵的废物,何必浪费时间?”
“冷宫长大的,能有什么血脉...”
秦九充耳不闻。袖中握着那枚玉佩,掌心微微出汗。
手按上窥天镜。
一息,两息...镜面毫无反应。
哄笑声大了些。
重明帝皱眉欲宣布结束,云婉夕忽然起身:“陛下,可否让婉夕近前一观?”
帝首微颌。
云婉夕走到秦九身侧,无人看见她指尖弹出一缕云气,没入秦九后心。
窥天镜骤然震动!
先是灰蒙蒙的光,随即转化为深邃的混沌色,镜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景象——月同辉、星辰倒悬、山河崩塌又重组...
“这是...混沌灵?!”青袍执事失声。
混沌灵,传说中只在上古记载里出现过,非五行所属,却可演化万物!
镜中龙影开始显化。
一道,两道...竟足足显化出十二道龙影!比大皇子的九道还要多三道!
“十二龙血?!”钦天监监正手中罗盘炸裂,“这不可能!太祖当年也不过十龙...”
重明帝猛地站起,龙袍无风自动。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第十二道龙影彻底凝实的刹那,所有龙影突然扭曲,化作漆黑的锁链,反向缠绕秦九!窥天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镜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锁链越收越紧,秦九七窍开始渗血。
“这是...天谴之象?!”有人尖叫。
云婉夕出手如电,云袖卷向锁链。但锁链竟穿透云气,继续勒进秦九血肉。
千钧一发之际,秦九怀中飞出一物。
是那枚云佩。
云佩炸开,化作漫天云篆符文,每个符文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符文涌入秦九体内,黑色锁链寸寸崩断!
窥天镜轰然炸碎。
秦九瘫倒在地,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云婉夕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眼神,以及她唇间无声吐出的两个字:
“禁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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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禁脉之秘
秦九在剧痛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破帐,而是流云织就的纱幔,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雪莲香。他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经脉像被碾碎又粗糙缝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
“别动。”
云婉夕坐在窗边,正用玉杵研磨药草。晨光透过窗棂,她摘去了面纱——容颜比秦九想象的还要清绝,但此刻眉心微蹙。
“这是...何处?”
“云天宗在咸阳的别院。”云婉夕将药膏敷在他心口,“你昏迷了七。窥天镜反噬,加上禁脉初次觉醒,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禁脉?”
云婉夕停下动作,静静看他:“你当真不知?”
秦九摇头。
“上古有三大禁忌血脉:弑神脉、葬仙脉、禁天脉。”她声音压低,“禁天脉又称‘禁脉’,身负此血脉者,天生被天道禁锢。寻常测灵手段测不出灵,因为...你的灵本就是‘禁忌’本身。”
秦九怔住。
“混沌灵只是表象。禁脉真正的能力,是‘禁绝万法’——修至大成,可禁神通、禁道则、禁天地规则。”云婉夕目光复杂,“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每一重突破都会引来天劫,且...”她顿了顿,“血脉觉醒时若无人护法,必死无疑。”
“你救了我。”
“是云佩救了你。”云婉夕转身看向窗外,“那枚玉佩里封着师尊一道本命云篆,专为压制反噬。但只能救你一次。”
秦九沉默良久:“为什么给我玉佩?”
这次云婉夕回答了。
“因为三百年前,云崖祖师留在此地的,不止半部《云篆天书》。”她回头,眸光深邃,“还有一卦。卦象显示:三百年后,大秦冷宫将出一子,身负禁脉,手握破局之钥。”
“破什么局?”
“天下将乱之局。”云婉夕走到榻边,递来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秦九眉心——那里多了一道极淡的云纹印记,形似锁链缠绕星辰。
“禁脉已醒,印记便藏不住了。大秦皇室容不下你,其他势力也会觊觎禁脉之秘。”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惊心,“两条路:一,我废你血脉基,你可做回冷宫皇子,平凡终老;二,随我回云天宗,但前路...九死一生。”
秦九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七年来,梧霜苑的梅枯了又开,藏书阁的灯熄了又亮。他读遍史书,知道“平凡终老”在皇家从来都是奢望。无灵的皇子尚且被践踏,何况身负禁脉?
“我选第二条。”他说。
云婉夕似乎早预料到这个答案。
“收拾一下,今夜子时动身。”她走到门边,又停住,“对了,你昏迷时,三皇子秦恒来过三次。”
秦九瞳孔一缩。
“第一次要你,被我挡回去了。第二次送来补药,实则下了‘蚀脉散’。第三次...”云婉夕唇角微扬,“他在院外跪了半宿,求我收他为仆役,带回云天宗。”
“你答应了?”
“我说——”云婉夕推开门,晨光涌进,“云天宗不缺狗。”
门关上,秦九忽然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原来这就是力量。哪怕只是借来的、短暂的、危机四伏的力量,也足以让欺辱者跪地乞怜。
他握紧手掌。
从今起,秦九的路,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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