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后山禁地。
这里原本是躺平门堆放废弃杂物的地方,如今被沈不卷改造成了秘密训练场。
十名弟子站成一排,神情忐忑。
他们是李不争亲自挑选的“尖刀”——忠诚、口风严、且各有特点。修为从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不等,没有一个筑基。
“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吗?”沈不卷站在他们面前,月光洒在他消瘦但挺直的背上。
众人摇头。
“因为你们是‘可造之材’。”沈不卷缓缓道,“不是天赋最好的,不是修为最高的,但有一个共同点:肯拼,且不认命。”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阿土,炼气五层,灵杂驳,但毅力过人。为了练好最基础的《土墙术》,曾在后山对着岩石连续施法三千次,直到灵力耗尽昏厥。”
一个黝黑壮实的少年挺起膛。
“林小雨,炼气六层,水木双灵,擅长治疗术。上月有同门修炼受伤,你偷偷用自己的贡献点兑换丹药给他,自己啃了三天粮。”
一个清秀少女低头抿嘴。
“赵铁柱,炼气七层,金土灵,防御出色。上次清理矿洞任务,遇到塌方,你用身体护住三个师弟,自己断了三肋骨。”
一个憨厚青年挠挠头。
沈不卷一个一个说过去,将每个人的特点、过往、甚至不为人知的小事,都点了出来。
十个人,眼眶渐渐红了。
在躺平门,他们只是普通弟子,天赋平平,不起眼。从未有人这样关注过他们,记得他们做过什么。
“宗主告诉我,躺平门要解散时,你们是第一批说‘不退’的。”沈不卷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所以,我选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苦。苦到你们可能会想放弃,苦到你们可能会骂我。而且,有风险。”
他拿出那套金针。
“这是一种秘法,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让你们拥有越阶战斗的能力。但代价是,之后会虚弱数,且对基有损。每个人,最多只能用三次。”
“现在,想退出的,向前一步。我绝不怪你,今晚的事,也会烂在肚子里。”
十个人,一动不动。
阿土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沈师兄,俺这条命,是八年前宗主从饥荒里捡回来的。没有躺平门,俺早死了。俺不退!”
“我也不退!”
“拼了!”
“让天剑宗那帮孙子看看,咸鱼也能蹦三尺高!”
沈不卷看着他们,笑了。
“好。”
“那从现在起,你们十人,代号‘尖刀’。训练期间,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吃住在这里,练在这里。直到大比开始。”
“是!”
训练,从第二天凌晨开始。
沈不卷据从天剑宗情报里分析出的十个主要对手,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了训练方案。
阿土的对手,是天剑宗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擅长《狂风剑法》,速度极快,但耐力不足。
“你的任务是,用《土墙术》拖住他,消耗他的灵力。”沈不卷在地上画着示意图,“他出剑快,但每次全力爆发后,会有三息回气时间。你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气的瞬间,用‘地刺术’扰,不让他顺畅回气。”
“可俺的土墙,挡不住他的剑……”阿土苦恼。
“不用完全挡住。”沈不卷摇头,“土墙的目的,是扰他的视线和节奏。一面墙碎了,立刻起第二面。不要想着完美防御,只要让他多出一次剑,多耗一分力,就是胜利。”
他递给阿土一枚玉简:“这里面是《土墙术》的十七种变式,包括‘倾斜式’‘夹层式’‘延迟引爆式’。三天内,必须全部掌握。”
阿土接过,重重点头。
林小雨的对手,是天剑宗那位“李师姐”,水属性变异灵,剑法绵密。
“水属性,生木,但被火克。”沈不卷看着她,“你的治疗术,本质是木属性灵气的运用。我要你反其道而行——将治疗用的木灵气,转化为‘寄生种子’。”
“寄生种子?”
“对。”沈不卷拿出几粒枯的草籽,“战斗时,将这些种子用灵力激活,撒出去。它们会附着在对手的剑气、水雾、甚至护体灵气上,吸收对方的灵力生长,扰对方施法。”
“这……这不是邪道吗?”林小雨犹豫。
“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正邪。”沈不卷平静道,“而且,这只是扰,不伤人。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治疗——但不是治疗自己,而是治疗队友。我要你学会‘群体治疗术’,范围至少三丈。”
“可我现在只能治疗一人……”
“所以你要练。”沈不卷将另一枚玉简递给她,“《青木诀》的进阶用法,里面有三十二种木属性灵气的控技巧。包括如何将治疗灵气转化为缠绕、寄生、麻痹等效果。”
林小雨握紧玉简,眼神逐渐坚定。
赵铁柱的对手,是天剑宗外门第一人,王师兄,筑基中期,剑法刚猛。
“你的防御,挡不住他全力一剑。”沈不卷直白道。
赵铁柱脸色一白。
“但不需要挡。”沈不卷拍了拍他肩膀,“我要你‘误导’。”
“误导?”
“对。”沈不卷在地上画出简单的阵图,“你的金土灵,擅长防御,也擅长控土石。我要你在擂台上,布置一个简易的‘流沙陷地阵’。不需要困住他,只需要让他每一步都踩不踏实,出剑时多一分顾忌。”
“可布置阵法需要时间……”
“所以你要练到瞬间成阵。”沈不卷递出第三枚玉简,“《基础困阵速成手册》,里面记录了七种可以快速布置的简易阵法。你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在三息内完成。”
“是!”
十个人,十套方案。
每个人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沈不卷白天指导他们,晚上继续研究金,在自己身上试验更精细的控手法。
他的修为,在透支与恢复之间反复,始终停留在炼气六层巅峰,没有寸进。但眼神越来越锐利,对灵气的掌控,越来越精细。
李不争每天会来一次,送来食物和丹药,默默看一会儿,又默默离开。
第五天,他带来一个人。
王流程。
“王执事?”沈不卷有些意外。
“系统运行稳定,暂时不需要我时刻盯着。”王流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而且,我看了你的训练方案,发现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数据记录不全。”王流程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你的训练,只注重针对性,但缺乏量化评估。比如阿土的土墙,你说要扰视线,但扰效果如何量化?林小雨的寄生种子,附着成功率多少?赵铁柱的流沙阵,能让对手速度降低几成?”
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沈不卷愣住。
“没有数据支撑,训练就是盲人摸象。”王流程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曲线、公式,“我从今天起,负责记录所有人的训练数据,并建立个人能力模型。通过模型,可以预测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并优化训练方案。”
沈不卷看着那本天书般的册子,咽了口唾沫。
“王执事,你前世……绝对是搞科研的。”
“科研?”王流程茫然。
“没什么。”沈不卷握住他的手,诚恳道,“拜托你了。”
有了王流程的数据化辅助,训练效率大幅提升。
第七天,阿土成功掌握十七种土墙变式,平均施法时间从三息缩短到一息半。
王流程的记录显示:【土墙平均持续时间:7.2息。可有效遮挡视线时间:4.5息。对同阶修士行动扰率:63%。】
“还不够。”王流程指着数据,“遮挡视线时间需提升到6息以上,扰率需超过80%。”
阿土咬牙,继续练。
第九天,林小雨将治疗灵气的转化率提升到三成,寄生种子的附着率达到四成。
王流程:【木属性灵气控精度:B+。群体治疗范围:2.8丈(未达标)。种子激活速度:1.7息(合格)。】
“群体治疗范围必须到三丈,这是底线。”王流程面无表情,“否则无法覆盖擂台全范围。”
林小雨脸色发白,但没说话,转身继续练习。
第十二天,赵铁柱成功将“流沙陷地阵”的布置时间缩短到两息半。
王流程:【阵法完整度:92%。生效延迟:0.3息。对筑基中期修士速度抑制率:预估18%。】
“抑制率太低,至少要到25%。”王流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另外,阵法范围只有一丈五,太小。至少两丈。”
赵铁柱抹了把汗,点头。
沈不卷看着这些数据,心惊肉跳。
王流程的标准,严苛到变态。
但效果,肉眼可见。
尖刀小队十个人,短短十二天,脱胎换骨。不仅是法术熟练度的提升,更是战斗思维、节奏掌控、应变能力的全面蜕变。
第十五天,沈不卷觉得,是时候了。
“今晚,进行第一次实战测试。”
测试在禁地深处的山谷进行。
沈不卷从怀中取出十个木偶人——这是他让后勤组特制的“训练傀”,内置简易阵法,可以模拟炼气到筑基期的攻击。
“这些傀,会模拟你们各自对手的战斗方式。”沈不卷道,“规则很简单:一炷香时间内,达成战略目标。阿土,你的目标是让傀的攻击频率降低三成。林小雨,你的目标是让傀的灵力消耗增加两成。赵铁柱,你的目标是让傀移动速度降低两成。”
“记住,不是击败,是完成战略目标。开始!”
十人散开,各自对上一具木傀。
阿土深吸一口气,面对模拟“狂风剑法”的木傀。
木傀动了,剑光如风,瞬间刺到面前!
阿土本能想躲,但想起沈不卷的话,咬牙站定,双手掐诀——
“土墙,起!”
一面倾斜的土墙拔地而起,不是正对着剑光,而是斜着挡在侧面。
剑光刺入土墙,被带偏了方向,擦着阿土肩膀掠过。
“好!”远处观战的沈不卷眼睛一亮。
阿土没有停顿,第一面墙未碎,第二面墙已在另一侧升起。
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
木傀的剑光纵横,但总在将破未破时,被新的土墙扰。剑势一顿,再起,又一顿。
阿土脸色苍白,灵力飞速消耗,但他咬着牙,双手如穿花蝴蝶,土墙一面接一面升起。
渐渐地,木傀的出剑频率,真的慢了下来。
一炷香到。
阿土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浸透。
王流程上前,记录数据:【傀攻击频率降低:34.7%,超额完成。阿土灵力剩余:11%,濒临透支。】
另一边,林小雨与模拟“细雨剑法”的木傀缠斗。
她没有进攻,只是不断游走,双手轻挥,一颗颗微不可见的绿色种子飘散在空中。
木傀的剑气带动水雾,种子附着在水雾上,悄然发芽,长出细小的藤蔓。
藤蔓缠绕剑气,虽瞬间被斩断,但每一次断裂,都让剑气的轨迹发生细微偏差。
林小雨额头见汗,但眼神专注。她不断调整种子的分布,让藤蔓的扰效果最大化。
一炷香到。
王流程:【傀灵力消耗增加:25.1%,超额完成。林小雨灵力剩余:40%,控制良好。】
赵铁柱那边,最为惊险。
模拟“刚猛剑法”的木傀,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震得山谷轰鸣。
赵铁柱没有硬挡,而是在擂台上不断游走,每一步踏出,都有微弱的土黄色灵光渗入地面。
三息后,木傀脚下地面一软,竟化作流沙!
木傀身形一顿,剑势微滞。
赵铁柱抓住机会,双手按地,又一片地面软化。
流沙范围不断扩大,木傀每一步都陷得越来越深,速度明显下降。
一炷香到。
王流程:【傀移动速度降低:28.3%,超额完成。赵铁柱灵力剩余:22%,阵法维持稳定。】
十个人,全部完成目标。
虽然个个狼狈,但眼中都有了光。
沈不卷走上前,一个个扶起他们。
“得不错。”他笑道,“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没有灵智的木傀。真正的对手,比这狡猾十倍。”
“明天开始,加入对抗训练。两人一组,模拟实战。我要你们不仅会完成目标,还要会在扰下完成目标。”
“是!”
深夜,沈不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推开门,却见桌上趴着一团橘色的毛球。
胖橘。
它正用爪子拨弄着一颗下品灵石,见沈不卷进来,懒洋洋瞥了一眼,尾巴一甩。
地上浮现一行字:【训练得不错,但路子走窄了。】
沈不卷一怔。
“胖橘大人,有何指教?”
胖橘翻身坐起,舔了舔爪子,又甩了甩尾巴。
【你只想着如何针对天剑宗,却没想过,天剑宗也会针对你。】
沈不卷皱眉:“他们实力占优,需要针对我们吗?”
【当然需要。】胖橘眼神戏谑,【尤其是在你散布了‘李不争是大乘期伪装’的假消息后。天剑宗现在,肯定在调查躺平门的‘底牌’。你觉得,他们会查不到你这十把‘尖刀’吗?】
沈不卷心中一凛。
“你是说……”
【他们一定有反制措施。】胖橘写道,【你的金,能暂时提升战力,但并非无敌。天剑宗传承数百年,会没有类似的手段?就算没有,他们不会收买裁判?不会在赛制上做文章?不会在赛前下黑手?】
一连串问题,问得沈不卷冷汗涔涔。
他太专注于“如何赢”,却忽略了“对手如何让你输”。
“那怎么办?”
胖橘跳下桌子,走到墙角,用爪子扒拉了几下。
一块地砖松动,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册子,一枚漆黑的令牌,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铃铛。
【接着。】胖橘用尾巴卷起册子,抛给沈不卷。
沈不卷接过,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
《天煞宗卷王训练手册(绝密版)》
编者:李不争(魔尊时期)
他呼吸一滞。
快速翻看。
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邪功魔典,而是——
如何高效管理时间(一十二时辰修炼计划表)
如何突破瓶颈(三百种常见问题及解决方案)
如何应对车轮战(灵力分配与恢复技巧)
如何识破对手弱点(三百六十种常见功法破绽速查)
……
甚至还有一章,专门讲“如何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合理利用规则(俗称钻空子)”。
沈不卷看得眼花缭乱,却又心跳加速。
这简直就是修仙版的《职场生存指南》+《竞技体育战术大全》!
“这、这是……”
【老李当年的心血。】胖橘写道,【他解散天煞宗时,本想烧了,被我偷偷藏起来的。现在,便宜你了。】
沈不卷如获至宝,紧紧抱住册子。
“胖橘大人,大恩不言谢!”
【别急着谢。】胖橘又用尾巴卷起那枚漆黑令牌,【这个,你也拿着。】
“这是什么?”
【‘风里来’快递的创始人令牌。】胖橘眼神有些复杂,【虽然公司倒了,但还有些老伙计认这个牌子。遇到生死危机时,亮出来,或许能救你一命。】
沈不卷郑重接过。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风”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那这个铃铛呢?”他看向最后一样东西。
胖橘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铃铛,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不卷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地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那是……我欠一个人的。以后有机会,替我还了。】
说完,胖橘跳上窗台,回头看了沈不卷一眼,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不卷握着令牌和铃铛,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久久无言。
这只胖猫,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李不争还多。
第二天,训练内容全面升级。
沈不卷将《天煞宗卷王训练手册》里的内容,提炼简化,融入训练。
阿土不仅要练土墙,还要练“如何在一面墙碎裂的瞬间,利用飞溅的土石遮挡视线,为下一面墙争取时间”。
林小雨不仅要练寄生种子,还要练“如何将治疗灵气伪装成攻击灵气,诱骗对手做出错误判断”。
赵铁柱不仅要练流沙阵,还要练“如何在阵法中埋设‘地雷’(微弱灵气陷阱),让对手每踩一步都心惊胆战”。
更重要的是,沈不卷开始加入“突况应对训练”。
比如:
“阿土,假设你的土墙被对手一剑破开后,他紧接着一道剑气扫向你下盘,同时左侧有暗器袭来,你怎么应对?”
“林小雨,假设你的寄生种子被对手用火系法术烧掉,同时对手施展范围性水雾,遮蔽视线,你怎么应对?”
“赵铁柱,假设你的流沙阵被对手用御风术破解,同时对手从空中发动攻击,你怎么应对?”
一个个刁钻的问题,着他们不断思考,不断突破思维定式。
尖刀小队的战斗力,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但沈不卷知道,还不够。
硬件(战力)可以速成,软件(心态)却需要磨炼。
尤其是,面对真正强敌时的“气”。
第十八天,机会来了。
傍晚,王流程带来一个消息。
“天剑宗的人,在百里外的‘黑风谷’,围剿一头筑基中期的‘铁背妖狼’。”
沈不卷眼睛一亮。
“具置?”
“黑风谷深处,一个废弃矿洞附近。他们去了五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目的应该是获取妖狼内丹,为大比做准备。”
“好。”沈不卷站起身,“尖刀小队,!”
十分钟后,十个人整装待发。
“今晚,带你们去见见血。”沈不卷看着他们,“目标:黑风谷,观摩天剑宗实战。但记住,只是观摩,绝不允许出手,更不许暴露。谁要是坏了事,逐出师门。”
“是!”
黑风谷,月黑风高。
沈不卷带着十人,潜伏在山谷上方的乱石堆中,收敛气息,看向下方。
谷底,五个天剑宗弟子,正与一头体长两丈、浑身黑毛如钢针的妖狼激战。
剑气纵横,狼嚎震天。
两个筑基中期弟子主攻,剑法凌厉,配合默契。三个筑基初期弟子侧翼扰,不时施展束缚类法术。
妖狼虽强,但在围攻下,左支右绌,身上已有多处剑伤。
“这就是天剑宗的实战。”沈不卷低声解说,“看他们的配合:主攻手进攻时,侧翼一定会补位,防止妖狼突围。妖狼反击时,会有人及时施展‘清风术’加速闪避。”
“看那个用火系剑法的,他每次出剑,都会刻意将妖狼往右侧,因为右侧有个筑基中期的师弟擅长雷法,正在蓄力大招。”
“看那个用藤蔓术的,他每次束缚,都不是为了困住妖狼,而是为了打断妖狼的扑击节奏,给主攻手创造机会。”
十个人屏息凝神,认真看着。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不是木傀的机械攻击,而是活生生的、瞬息万变的、生死一线的搏。
妖狼渐渐不支,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那个蓄力雷法的筑基中期弟子,剑指苍天,引下一道紫色天雷!
“轰!”
雷光精准劈在妖狼头顶。
妖狼惨嚎一声,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赢了!”天剑宗弟子欢呼。
一个弟子上前,熟练地剖开妖狼头颅,取出一枚鸡蛋大小、泛着青光的妖丹。
“筑基中期妖丹,至少值五百灵石!”他兴奋道。
“回去请长老炼成‘破障丹’,王师兄说不定能直接突破筑基后期!”另一人道。
五人说说笑笑,开始分割妖狼尸体。
就在这时——
“嘶嘶……”
诡异的声响,从矿洞深处传来。
五人脸色一变。
“什么声音?”
“难道是……还有一头?”
“不可能!情报说只有一头筑基中期的铁背妖狼……”
话音未落,矿洞口,缓缓探出一颗硕大的头颅。
三角头,竖瞳,猩红的信子吞吐。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
蛇身有水桶粗,光是探出的部分就有三丈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气息,赫然是——
筑基后期!
“是……是黑水玄蛇!”一个弟子声音发颤,“筑基后期妖兽!快跑!”
五人转身就逃。
但晚了。
黑水玄蛇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毒雾,瞬间弥漫山谷。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屏息!御剑!”
五人慌忙御剑升空。
但玄蛇尾巴一甩,如黑色长鞭,抽向空中!
“砰!”
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被抽中,护体灵光破碎,吐血倒飞,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李师弟!”
剩下四人目眦欲裂,但不敢停留,拼命向上飞。
玄蛇仰头,又是一口毒雾喷出。
这次,毒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黑色巨手,抓向四人!
“联手!”
两个筑基中期弟子咬牙,回身斩出剑气。
剑光斩在黑色巨手上,只斩出两道浅痕,瞬间被毒雾腐蚀消散。
巨手,已到面前。
四人眼中,露出绝望。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天边而来。
一道白色剑光,如流星坠地,斩在黑色巨手上!
“嗤啦——”
巨手被一剑斩断,毒雾四散。
一个白衣身影,踏月而来,落在山谷中。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容颜清冷,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水,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只是站在那里,气息不显,但黑水玄蛇却如临大敌,猛地缩回矿洞,只露出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她。
“是……是苏师姐!”一个天剑宗弟子惊喜道。
苏师姐?
沈不卷心中一动。
难道是天剑宗那位传说中的内门第一天才,苏清霜?据说年仅二十三,已是筑基后期,剑道天赋惊才绝艳。
只见那白衣女子瞥了四人一眼,声音清冷:“还不走?”
“是是是!”
四人如蒙大赦,扶起受伤的同门,御剑仓皇逃离。
山谷中,只剩下白衣女子,和矿洞中的黑水玄蛇。
对峙。
片刻,玄蛇嘶鸣一声,竟缓缓缩回矿洞深处,放弃了追击。
白衣女子也未追赶,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沈不卷等人藏身的乱石堆。
“看够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不卷心中一跳。
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动。
白衣女子等了几息,见没有回应,轻轻摇头,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白光彻底看不见,沈不卷才松了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她发现我们了?”阿土声音发颤。
“发现了,但没理会。”沈不卷沉声道,“或许在她眼里,我们连被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尖刀小队。
“刚才的战斗,都看清楚了吗?”
十人点头,脸色发白。
筑基后期的妖兽,筑基后期的天才,那种碾压般的实力差距,让他们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修仙界的残酷。
“记住这种感觉。”沈不卷缓缓道,“记住弱小带来的无力感,记住生死被人掌控的恐惧感。”
“然后,回去,往死里练。”
“练到有一天,你们站在擂台上,面对天剑宗时——”
“不再恐惧。”
回宗路上,气氛沉重。
直到接近山门,沈不卷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门处,灯火通明。
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
领头的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挺着大肚子,正指着守门弟子破口大骂:
“让你们宗主出来!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沈不卷皱眉,快步上前。
“怎么回事?”
守门弟子见到他,如见救星:“沈师兄!你可回来了!这群人说咱们躺平门的弟子,偷了他们的‘百年血参’!”
“血参?”沈不卷看向那胖子,“阁下是?”
“我是灵药山庄的管事,姓钱!”胖子唾沫横飞,“三天前,我们药园丢了一株百年血参!有人看到,是你们躺平门的人的!”
“证据呢?”
“证据?这就是证据!”胖子掏出一块碎布,上面沾着泥土和几缕草叶,“这是在药园附近捡到的,布料是你们躺平门外门弟子服饰的料子!”
沈不卷接过碎布,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躺平门的粗布,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仅凭一块碎布,就断定是我们偷的?”
“那你们敢让我们搜吗?”胖子冷笑,“不敢,就是心虚!”
沈不卷眼睛眯起。
灵药山庄,是附近一个以种植灵药为主的小势力,平时和躺平门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太巧了。
“钱管事,”他忽然笑了,“血参丢了,确实可惜。但你说有人看见是我们偷的,那目击者呢?让他出来对质。”
胖子一滞:“目击者……目击者怕你们报复,不敢来!”
“那就是没有目击者。”沈不卷淡淡道,“一块碎布,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有人偷了血参,故意栽赃。”
“你!”胖子气结,但眼珠一转,忽然放缓语气,“这样吧,我也不想把事闹大。只要你们交出偷参的弟子,再赔偿五百灵石,这事就算了。”
五百灵石?
沈不卷心中冷笑。
果然,是冲着钱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拖垮躺平门备战节奏来的。
“钱管事,抱歉。”他摇头,“无凭无据,我们不会交人,也不会赔钱。你若坚持,可以去仙盟仲裁处申诉,我们奉陪到底。”
“好!好!你们躺平门硬气!”胖子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悻悻离去。
沈不卷看着他们背影,眼神渐冷。
“王执事。”
“在。”
“查一下,最近三天,所有弟子的行踪记录。尤其是离开过宗门的。”
“是。”
“阿土。”
“在!”
“带几个人,去灵药山庄附近转转,打听一下,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
“是!”
沈不卷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山雨欲来。
天剑宗还没出手,小鬼就先上门了。
但没关系。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他转身,看向身后十把“尖刀”。
“都看到了?”
“看到了!”
“怕吗?”
“不怕!”
“好。”沈不卷点头,“回去休息。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另外,通知所有人——”
“从今天起,宗门进入战备状态。”
“宵小之辈若敢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打断腿,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