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天。凌晨四点三十分。
林越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他的感知模块在夜间一直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像一台待机的电脑,不处理复杂任务,但持续监控着环境的变化。远处的红光脉动、楼下的丧尸脚步声、隔壁墙壁里老鼠的爬行声——所有这些信息都被记录下来,分类储存,在需要的时候调取。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沈薇的方向。她在睡眠中的热源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感知模块在持续优化,热源感知的分辨率在提高。她的体温分布很均匀,头部和腔的温度差在缩小,这说明她的身体状态在改善。四天前被从水管上解下来的时候,她的四肢末端几乎是冷的,血液循环差到了极点。现在,她的手指和脚趾的温度已经接近正常水平。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还没有亮。远处的红光在三秒一次的脉动中把天际线染成暗红色。他的感知模块在红光的方向上产生了持续的静电噪音,像一台收音机被调到了错误的频率。噪音的强度在增加——不是突然的增加,是缓慢的、持续的爬升,像水位在上涨。
他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装备。
今天的计划和昨天不同。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速度是第一优先级。锤子、猎刀、射钉枪、二十发钢钉。这是全部。背包不带,水不带,食物不带。每多一公斤的重量,他的速度就会降低百分之一。在需要甩掉进化丧尸的长距离奔跑中,百分之一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沈薇的装备更简单。弩、二十支箭、猎刀、背包。背包里装着她的水和食物,以及用来装物资的空袋子。
林越把射钉枪挎在肩上,锤子别在腰带上,猎刀在腰带的右侧。他检查了每一件装备的固定情况——跑动的时候不能有任何晃动,晃动会产生声音,也会消耗体力。
“准备好了?”他问。
沈薇站起来,把弩端在手里,试了试上弦的动作。流畅。她的手臂力量在这几天里有了明显的提升——从第一天端不动弩,到现在能在三秒内完成上弦和装箭。
“准备好了。”
出门。
凌晨的空气冷得像冰水。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灰白色的,贴着地面流动,像是大地在呼吸。林越的感知模块在雾气中仍然工作正常——热源感知不受雾的影响,他能清楚地看到前方五十米内每一个丧尸的热源轮廓。
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走。居民楼的阴影、废弃的工地、写字楼的内部通道。这条路他们在昨天和前天走了好几次,已经熟悉到能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走完。
到达医院北侧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五点十分。天边开始泛白,但整个医院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暮色中。
林越蹲在急诊部北侧的一堵矮墙后面,用热源感知扫描了丧尸群。
四十三个热源。比昨天少了几个。进化丧尸在丧尸群的中央,它的热源轮廓比普通丧尸亮得多——体温更高,代谢更活跃。它的轮廓在热源感知中是一个不规则的橙红色光团,周围的普通丧尸像是暗淡的卫星环绕着一颗小太阳。
“它在中央。”林越低声说。“我从北侧接近,用射钉枪打它,然后往东跑。你等它离开之后,从侧面的员工通道下去。”
“员工通道在哪里?”
林越指向急诊部侧面的一扇铁门。“那里。门可能是关着的,但不会锁——员工通道的锁在末世前就坏了,我侦察的时候试过。”
沈薇点了点头。
“计时从现在开始。”林越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二分。你五点五十二分必须出来。不管有没有收获。”
“知道了。”
林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出矮墙,朝丧尸群的方向走去。
脚步正常,没有刻意放轻。他的目标不是悄悄接近——是暴露自己,吸引注意。距离从五十米缩短到四十米,四十米到三十米。丧尸群开始有反应了——边缘的几只丧尸抬起头,朝他转动。
他没有停。三十米。二十五米。
进化丧尸动了。
它的头抬起来,朝着林越的方向。它的热源轮廓在感知模块中突然亮了一度——体温在升高,代谢在加速。它在进入战斗状态。
林越在距离大约二十米的时候停下来,举起射钉枪,瞄准进化丧尸的口。这个距离太远了,钢钉打它的肌肉,但他不需要打穿。他只需要激怒它。
扣下扳机。
钢钉从枪出,飞行了二十米,击中了进化丧尸的锁骨。钢钉的尖端刺穿了皮肤,钉进了锁骨上方的肌肉组织,大约深入了两厘米。进化丧尸低头看了一眼口上的钢钉,伸手,扔在地上。
然后它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上次那只更快。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两秒,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有人用锤子砸地面。它的身体在奔跑中微微前倾,手臂在身体两侧摆动,指尖的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林越转身就跑。
全力冲刺。他的步频在感知模块的辅助下达到了最佳状态——每秒三步半,每一步的步幅一米六。地面在他的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他的心跳从七十二次跃升到了一百四十次,血液在加速,肌肉在燃烧。
他选择的路线是东边的主路。路面宽阔,没有障碍物,他可以全力加速。身后的进化丧尸在最初的一百米里跟得很紧,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五米左右。它的直线速度不比他慢,但它的加速能力比他强——它在最初的三十米里缩短了五米的距离,然后在后续的七十米里保持了这个差距。
一百五十米。两百米。距离开始拉大了。
不是他跑得更快了——是进化丧尸的速度开始下降了。它的爆发力强,但耐力不如他。身体模块带来的耐力加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速度没有下降,而它的速度在缓慢地降低。
两百五十米。距离拉大到了二十米。三百米。二十五米。
林越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转,拐进了一条窄街。窄街的地面不平整,有坑洼和碎块,但他不需要看——他的感知模块在帮他选择落脚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平整的位置上,避开了所有的障碍。
身后的进化丧尸在拐弯的时候速度骤降,它的体型在窄街上成为了劣势——它需要减速才能安全转弯。距离拉大到了三十五米。
林越继续跑。他需要再拉开一些距离,然后找一条路绕回去。
另一边。沈薇在员工通道的入口处。
她在矮墙后面等了大约两分钟,直到进化丧尸的脚步声消失在东边。然后她站起来,快速移动到员工通道的铁门前。
门是关着的。她推了一下——推不动。她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但只开了一条缝。门框变形了,铁门卡在了门框里。
她没有慌。她退后一步,用脚踹了一下门——不是林越那种全力踹,是控制力度的试探性踹击。门框的金属在撞击下发出了嘎吱声,缝隙变大了一点。她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量。门框的变形处发出了断裂声,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通道里面很暗。应急照明灯早就灭了,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红色安全灯在黑暗中投下微弱的、不稳定的光。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消毒水、机油、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腐败味道。
沈薇端起弩,走进通道。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感知模块教给她的位置上——前脚掌先着地,重心缓慢转移。通道的地面是水泥的,很平整,但两侧的墙壁上有水渍和霉菌,空气湿得像是要凝出水来。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大约十五度。她走了大约五十米,到达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停车场很大,至少有两千平方米。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有些管道在漏水,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停放的车辆——轿车、SUV、面包车——整齐地排列在车位里,有些车身上有血迹,有些车窗碎了,有些车门开着。
她没有看到丧尸。热源感知——她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她只能靠视觉和听觉来判断。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水滴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卡车的位置。沈薇回忆了一下停车场的布局——她以前来过这里,陪同事来取车。卡车应该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方便装卸货物。
她沿着墙走,经过了大约三十辆车,在停车场的东侧看到了那两辆卡车。
绿色的,六轮,车身上印着军方的标志。两辆车并排停着,车头朝外,像是在随时准备出发。第一辆卡车的车厢是封闭的,绿色的帆布篷覆盖着车厢,篷布上有几个破洞。第二辆卡车的车厢是敞开的,里面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
沈薇走到第一辆卡车的尾部,掀开了帆布篷。
车厢里面很暗。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手电筒是她从猎具店拿的,小型LED手电,光线很强。车厢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子上印着黑色的字体——“医疗物资”、“急救包”、“手术器械”。
她爬上车厢,用猎刀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盖子。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急救包,军绿色的,每个大约巴掌大小。她拿了五个,塞进背包。
第二个箱子。手术器械——消毒好的,密封在塑料袋里。她看不懂那些器械的用途,但拿了几把手术刀和止血钳,也许有用。
第三个箱子。药品。她不太懂药,但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包装——抗生素、止痛药、消炎药。她把所有能看到的药都拿了,塞满背包。
第二辆卡车。敞开的车厢里堆着木箱和铁桶。她用猎刀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口粮,真空包装的,保质期还有很长时间。她拿了十包,塞进背包。另一个木箱里是水壶和餐具。铁桶——她敲了敲,声音很沉,可能是燃料或者水。她没时间打开看了。
她跳下车厢,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三十八分。还有十四分钟。
她在卡车周围快速搜索了一圈。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有一个铁箱,她用猎刀撬开——里面放着几把手电筒、电池、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指南针,还有一把。
。九毫米的,黑色的,枪身上有磨损的痕迹。她拿起枪,卸下弹匣——弹匣里有,七发。枪膛里没有。她把枪和弹匣分开塞进背包。
她继续搜索。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有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地图和手册。地图是城市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军事设施和物资存放点。手册是野外生存指南和急救手册。她把文件袋整个塞进背包。
五点四十四分。还有八分钟。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从停车场的深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人的——是丧尸的。拖沓的、不均匀的步伐,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她蹲下来,躲在卡车的轮胎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丧尸从停车场的深处走出来,穿着工人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铁管。它在车辆之间穿行,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
它在朝她的方向走来。
沈薇没有动。她蹲在轮胎后面,弩端在手里,瞄准丧尸的方向。距离大约二十米。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下去——如果开枪,枪声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丧尸。
丧尸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它站在一辆轿车旁边,头转向卡车的方向。它的鼻子在抽动——它在闻气味。
沈薇屏住了呼吸。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控制住了。她的手指从扳机护圈外面移到了扳机上,但还没有扣。
丧尸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停车场的深处。
五点四十七分。还有五分钟。
沈薇从轮胎后面站起来,快速走向员工通道的入口。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背包的重量压在她的肩上,让她的步态有些沉重。
她走进通道,上坡,推开了那扇变形的铁门。
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建筑物之间照过来,在急诊部的墙壁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她蹲在铁门旁边,观察了周围的情况。丧尸群——急诊部门前的丧尸比来的时候少了,大约只有二十只。进化丧尸不在——林越把它引走了,还没有回来。
她沿着墙快速移动,绕过了丧尸群的视野范围,朝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看到了林越。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背靠着墙壁,正在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锤子还在腰带上,射钉枪挎在肩上。他看到沈薇,点了点头。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急救包、药品、口粮、地图、还有一把。”
林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走。回去再说。”
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走回去。林越走在前面,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长距离奔跑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的腿在微微发抖。沈薇跟在后面,三米距离,背包在她肩上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林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跳还在一百二十次以上,呼吸急促,腿部的肌肉在抽搐。他需要休息。
沈薇把背包放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急救包。五个。
手术器械。手术刀三把,止血钳两把,剪刀一把。
药品。抗生素两盒,止痛药三盒,消炎药一盒,还有一些她认不出名字的药瓶。
口粮。十包。
手电筒。两把。
电池。一盒。
多功能军刀。一把。
指南针。一个。
城市地图和手册。一套。
。九毫米,黑色,弹匣里有七发。
林越睁开眼睛,走过来,拿起检查了一下。枪身没有生锈,击发机构正常,膛线清晰。他把弹匣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上膛了。他关上保险,把枪在腰带上。
“做得很好。”他说。
沈薇坐在地上,揉着肩膀。背包的重量让她的肩膀勒出了两道红印,但她没有抱怨。
“你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她问。
“跑了大约五公里。进化丧尸跟了三公里,然后放弃了。”林越说。“它比上次那只耐力好,速度也快。我在主路上跑了大约两公里才拉开距离。”
“你受伤了吗?”
“没有。”
林越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远处的红光。白天的光线中看不清,但他的感知模块能感觉到——脉动还在继续,三秒一次,静电噪音的强度比早上更高了。
他回到客厅,坐下来,打开地图。
地图比他之前用的城市地图详细得多。上面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地下设施。还有军事设施的标记——弹药库、燃料库、通讯站、指挥中心。城市周边有三个军事设施——一个在东北方向,是陆军的一个补给站;一个在南边,是一个通讯站;一个在西边,是一个工程兵基地。
“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林越说。“药品、弹药、燃料。这张地图告诉我们哪里有。”
“下一站去哪里?”沈薇问。
林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东北方向的补给站——距离大约十公里,丧尸密度未知。南边的通讯站——距离大约六公里,在城市边缘,丧尸密度可能较低。西边的工程兵基地——距离大约八公里,靠近河边,就是沈薇说过有炸药的那个方向。
“西边。”林越说。“工程兵基地。那里可能有更多的武器和工具。而且靠近河边的涵洞——你说的那个有炸药的地方。”
沈薇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明天休息,整理物资,训练。后天早上出发。”
“好。”
林越把地图折好,放在墙角。他拿起那把手电筒,试了试光线——很亮,能照到五十米外的物体。他把手电筒放进背包。
沈薇坐在地上,正在整理药品。她把抗生素和止痛药分开放,用笔在药盒上写上名字和用途——她记得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大学的时候上过选修课。
“沈薇。”林越叫她。
她抬起头。
“你今天在停车场里做得很好。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带着物资回来。没有慌张,没有犯错。”
沈薇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说。
“对。”林越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开始熬骨头汤。进化丧尸的骨头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汤在沸腾,油脂在水面上浮动着。
沈薇在客厅里继续整理物资。她把急救包按用途分类——外伤用的、烧伤用的、骨折用的。她把手电筒和电池放在一起,方便取用。她把的退出来,重新装了一遍,确认弹匣的弹簧没有问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的那把军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红光在脉动。三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