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阴魂木
场面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气息不过炼气四层的灰衣少年。
“方、方师兄！”那圆脸少年认出了方回，正是当初在云鹤台主动搭话的杂役区熟人，此刻又惊又喜，随即转为焦急，“方师兄快走！他们是玄天剑宗的内门弟子，为首的是楚江，炼气七层！你别管我们！”
炼气四层，在这种场合，几乎是送死。
“哼，我道是谁，原来又来了个青云门的废物。”那名叫楚江的白衣剑修扫了方回一眼，见他气息孱弱，衣着寒酸，眼中不屑之意更浓，“炼气四层也敢多管闲事？既然来了，就把命和储物袋一起留下吧。”
他挥了挥手，一名炼气六层的玄天剑宗弟子狞笑着，提剑走向方回：“小子，下辈子记得，没实力就别逞英雄！”
方回没动，甚至连剑都没抬，只是平静地看着楚江：“你们是玄天剑宗楚家人？楚云河是你什么人？”
楚江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堂兄？哼，既然知道我们是楚家人，还不跪下求饶，或许能留你全尸！”
果然是楚云河的堂弟。方回心中了然，看来这次冲突，未必只是简单的抢宝，或许还掺杂了楚云河的授意，甚至是针对自己的试探。
“楚云河没告诉你，有些人，最好不要惹吗？”方回淡淡说道。
“找死！”那走向方回的玄天剑宗弟子被方回的态度激怒，脚步加快，剑光一闪，直刺方回心口！这一剑迅捷狠辣，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圆脸少年等三名青云弟子惊呼：“小心！”
方回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原本刺向心口的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襟而过。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并指如剑，指尖一抹淡金剑气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玄天剑宗弟子持剑手腕的“神门”上。
“啊！”那弟子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长剑“当啷”脱手落地。他心中骇然，还没反应过来，方回的右腿已如钢鞭般扫在他小腿胫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弟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
从方回侧身、点、踢腿，到对方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快得电光石火！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炼气六层的玄天剑宗弟子，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什么？！”楚江和其他三名玄天剑宗弟子脸色骤变。他们本没看清方回是如何出手的！这真的是炼气四层？！
“一起上！了他！”楚江又惊又怒，再不敢托大，厉喝一声，与剩下三名炼气六层的同门，同时扑向方回！四道森寒剑气，从不同角度，封死了方回所有退路！
青云门三人想要帮忙，却被两名玄天剑宗弟子死死拦住。
面对四道凌厉剑气，方回终于拔剑了。
青钢剑出鞘，无光无华，朴实无奇。但在剑锋掠过空气的刹那，一股沉稳凝练、却又隐含锋锐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炼气四层的伪装瞬间褪去，展露出的，是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虽然只展露了六层，但混元灵气质量远胜同阶，气势上竟不输于炼气七层的楚江！
“藏拙？！”楚江瞳孔猛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子，修为竟如此凝实！但他此刻已骑虎难下，心更炽，“修为古怪又如何？给我死！”
四柄长剑，带着玄天剑宗特有的锐利剑意，刺到眼前。
方回不退反进，手中青钢剑划出一道的弧线，混元灵气灌注，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混元剑圈！”
这是他结合《混元经》中一门粗浅的防御法门，自创的守势。不求伤人，但求无懈。
“叮叮叮叮！”
四声紧密的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线！楚江四人的剑，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泥沼，剑上的力道和锐气，竟被那剑圈牵引、化去大半！四人只觉手腕酸麻，剑势不由自主地一滞。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方回动了。
他身随剑走，如同鬼魅般从四人剑势的缝隙中滑出，目标直指楚江左侧那名稍显年轻的弟子！那弟子见方回扑来，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挥剑格挡。
但方回的剑，快得超乎想象。青钢剑如同毒蛇吐信，一点寒星乍现，已刺向他咽喉！
年轻弟子大骇，拼命侧身，长剑上撩，想要封挡。
“嗤！”
剑锋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若非他侧身够快，这一剑已然洞穿喉咙！即便如此，剧痛和死亡的恐惧也让他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方回一招退一人，毫不恋战，剑势一转，又刺向右侧另一人。那人见识了方回的诡异和狠辣，心中已怯，剑法更见散乱，被方回几剑得手忙脚乱。
楚江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刁钻、如此不讲章法的剑术！明明只是基础剑招，却被这方回用得狠辣异常，专攻要害，且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古怪的灵气，竟隐隐克制他的锐金剑气，每次碰撞，都让他气息微滞。
“结小玄天剑阵！”楚江厉吼。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剩下三名还能战的玄天剑宗弟子闻言，立刻身形晃动，脚踏方位，与楚江一起，组成一个简单的四方剑阵。剑阵一成，四人气息隐隐相连，剑光交织成网，威力倍增，将方回困在当中。
“方师兄小心！这是玄天剑宗的合击剑阵！”圆脸少年急呼。
剑光如网，笼罩而下。方回顿感压力大增，剑圈再难完全抵御，身上瞬间添了两道伤口，虽不深，但鲜血淋漓。
“小子，看你还能撑多久！”楚江狞笑，剑势更急。
方回眼神沉静。剑阵的确麻烦，但并非无解。这四人配合并不默契，尤其是那两个受伤的，脚步虚浮，剑势不稳，是薄弱环节。
他身形急闪，避开楚江的正面锋芒，青钢剑如同附骨之蛆，专攻左侧那个脖颈受伤、气息已乱的弟子。那人本就失血惊慌，被方回连绵不绝的快剑得连连后退，阵型顿时出现一丝紊乱。
“稳住！”楚江怒喝，挥剑救援。
但就在他剑势转向的刹那，方回眼中寒光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手再次并指，庚金剑气瞬间凝聚，却不是攻向那受伤弟子，而是射向楚兼右侧，那名正全力维持剑阵、无暇他顾的弟子！
声东击西！
“小心！”楚江惊呼，但已来不及。
那道凝练的金色剑气，快如闪电，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右肩胛！鲜血飙射，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剑阵再破一角！
阵型一乱，合击之势顿消。方回压力大减，身形如风，手中青钢剑化作点点寒星，趁势猛攻剩下两人。那两人失了剑阵依仗，又见方回如此悍勇狠辣，胆气已丧，勉强抵挡几招，便被方回寻隙刺伤手腕、大腿，惨叫着败退。
转眼间，场上还能站着的玄天剑宗弟子，只剩下楚江一人！
楚江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五对一，不，是四对一（一人已被废），竟然被对方摧枯拉朽般击溃！这青云门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究竟是谁？！”楚江咬牙问道。如此战力，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我说了，青云门，方回。”方回持剑而立，身上带血，气息却越发沉凝。连番战斗，混元灵气在体内奔腾流转，竟隐隐有更加圆融贯通之感。果然，生死搏，才是最好的修炼。
“方回……我记住了。”楚江眼神怨毒，但知道今已讨不了好。阴魂木虽珍贵，但小命更重要。“今之辱，来必报！我们走！”
他扶起受伤最重的两名同门，又狠狠瞪了方回一眼，带着人狼狈退入浓雾之中，连地上同伴掉落的长剑和储物袋都顾不上捡了。
直到玄天剑宗的人彻底消失，青云门三名弟子才如梦初醒，看着满地狼藉和持剑而立的方回，脸上写满了震撼和后怕。
“多、多谢方师兄救命之恩！”圆脸少年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另外两人也连忙躬身行礼，感激涕零。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方回收剑入鞘，扶起圆脸少年。他记得这少年叫陈松，心性不错。“先处理伤势。”
三人连忙取出伤药，互相包扎。陈松伤得最重，方回给了他一颗林如心给的疗伤丹，药效奇佳，血很快止住，脸色也好了许多。
“方师兄，您不是……不是杂役吗？怎么……”陈松包扎好伤口，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好奇和敬畏。他记得清楚，当初在云鹤台，方回分明是拿着特殊玉简的“编外人员”，怎么转眼变得如此厉害？
“有些机缘罢了。”方回含糊带过，看向广场中央那株阴魂木，“这东西，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陈松三人对视一眼，高个弟子（名叫赵莽）挠挠头：“方师兄，这阴魂木是您救了我们才保住的，理应归您。我们……我们能捡条命就知足了。”
那女弟子（名叫柳莺）也点头：“方师兄尽管取去，我们绝无怨言。”
方回却摇摇头：“见者有份。此木不小，主归我，三条主枝，你们各取其一。另外，地上这些战利品，你们也分了吧。”
陈松三人又惊又喜，连忙推辞，但见方回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矫情，千恩万谢地开始分割阴魂木，并收集玄天剑宗弟子遗落的储物袋和法器。虽然只是枝条，但也价值数百贡献点，对他们而言已是巨富。
方回走到阴魂木主前。此木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木质坚硬如铁，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一种奇异的魂力波动。确实是好东西，无论是炼制特殊法器，还是辅助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都有大用。
他挥剑，灌注灵气，小心地将主从部斩断，收入储物袋。就在主离地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树下的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方回动作一顿，凝神感知。那动静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地下，因为阴魂木被取走，失去了某种压制，开始苏醒。
他不动声色，用剑尖小心拨开树处的泥土。泥土漆黑，带着浓重的阴腐气息。拨开约莫半尺深，剑尖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不是石头。
方回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下面露出的，是一块暗青色的、刻满复杂符文的石板。符文古老残缺，但隐约能辨认出，似乎是某种封印或者镇压类的阵法纹路。
而在这石板的一角，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中，正有一缕缕极其淡薄、却比周围阴气更加精纯凝练的黑色气流，丝丝缕缕地溢出，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方回脸色微变。这阴魂木，似乎不仅是自然生长，更是被人为种植在此，用来吸收和转化这石板下泄漏出的某种阴属性能量！？
他立刻回想起《百草鉴》和玉简中关于幽影废墟的只言片语。这里在上古时期，似乎是一处古战场，亦或是镇压邪魔的封印之地。
难道，这石板下，封印着什么？
“方师兄，怎么了？”陈松三人收拾完战利品，见方回蹲在树坑前不动，好奇地凑过来。待看到那露出的一角符文石板，和丝丝缕缕渗出的黑气，也都脸色一变。
“这、这是什么？”柳莺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但绝非善地。”方回站起身，用泥土将石板重新掩埋，又特意移了些碎石压在上面。“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
陈松三人连连点头，方才死里逃生的庆幸，又被这诡异的石板冲淡，心中惴惴不安。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广场。临走前，方头深深看了一眼那被掩埋的树坑。他有种预感，这石板下的秘密，或许与《混元补天录》有关，甚至与这古墟的真相有关。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消化此番战斗所得，并思考下一步计划。楚江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带着更强的帮手找来。还有楚云河，他的威胁更大。
浓雾弥漫，废墟寂静。但方回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