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凡在老祖宗的寝殿里度过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夜晚。说是寝殿，其实萧玉衡给他安排的是偏殿的一间厢房，虽然比不上正殿豪华，但比起他之前那个漏风的破棚子，简直是天堂和的区别。床是灵木做的，躺上去软硬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被子是灵蚕丝织的，轻薄保暖，盖在身上像被云朵包裹着。林凡躺在上面，舒服得差点哭出来——穿越前他在出租屋里睡的是淘宝买的百元床垫，弹簧都戳出来了都舍不得换。但他没有睡太久。天刚蒙蒙亮，一阵敲门声就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林公子，老祖宗请您过去用早膳。”门外传来侍女恭恭敬敬的声音。

林凡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下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跟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侍女似乎早有准备，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长袍。“这是老祖宗吩咐给您准备的。”侍女将衣服放在桌上，低着头退了出去。林凡拿起来一看，料子滑不留手，摸起来像丝绸但比丝绸更细腻，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他三两下套上，居然意外地合身。

他走出厢房，穿过回廊，来到正殿。萧玉衡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还是昨天那副打扮，素青色长袍，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餐桌上摆满了各色早膳——灵米粥、清蒸灵鱼、凉拌灵蔬、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

林凡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祖宗早。”萧玉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林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然后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因为他发现萧玉衡正盯着他看。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而是那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的看。

林凡夹了一块灵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老祖宗，您不吃吗？”萧玉衡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早就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林凡嚼着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您准备这一桌子……”“给你准备的。”萧玉衡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需要好好补补。尤其是那碗汤——补肾的，喝完。”

林凡低头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他不认识的药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是苦还是腥的气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当场去世。那味道像是有人把十斤黄连和五斤鱼腥草放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浓缩成一碗，然后还加了点苦瓜汁提味。林凡的脸皱成了一团，眼泪都快下来了，但他不敢吐出来——因为萧玉衡正看着他。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感觉那口汤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两个腰子猛地跳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摄入了【壮骨补肾汤】，肾功能临时提升10%，持续时间六个时辰。”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凡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萧玉衡。老祖宗面不改色地喝着茶，好像那碗汤只是普通的绿豆汤一样。“老祖宗，这汤……”“专门让人熬的。”萧玉衡淡淡地说，“以后每天早晚各一碗，不许剩。”林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脸色发绿，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酷刑。萧玉衡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林凡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因为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吃完了就跟我来。”萧玉衡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林凡连忙又扒了两口灵米粥，塞了一块点心，小跑着跟了上去。萧玉衡走得并不快，拐杖点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但林凡发现，不管他怎么加快脚步，始终落后她半步，怎么都超不过去。他偷偷观察了一下萧玉衡的步伐——明明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都比正常人多得多，像是地面在她脚下缩短了一样。

缩地成寸。林凡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太太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两人穿过寝殿后面的花园，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不大，四周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有一间石室，石门紧闭，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萧玉衡站在石门前，拐杖轻轻一点，石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石室里面很空旷，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以及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经脉运行图。但林凡注意到，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像是某种功法的注解。萧玉衡指了指石床：“坐上去。”

林凡乖乖坐了上去。石床冰凉冰凉的，一股寒气从屁股底下直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在这里修炼六个时辰。”萧玉衡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龟息养生诀》你已经在练了，效果不错。但光靠那一门功法还不够——你需要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要在三个月内达到筑基期。”

林凡瞪大了眼睛：“筑基期？我现在才炼气期二层，三个月从炼气到筑基？老祖宗，您是不是对‘尽快’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萧玉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人做不到，但你做得到。你的体质经过洗髓丹改造，加上《龟息养生诀》对肾脏的强化，修炼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十倍。三个月到筑基，不是问题。”

林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叮——宿主请放心。以宿主当前的肾功能强度，配合《龟息养生诀》的修炼效率，三个月内突破筑基期的成功率高达94%。”林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系统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何况他也不懂修仙，系统说能就能吧。

“那这三个月，我就在这里修炼？”林凡环顾了一下石室。

“白天在这里修炼，晚上回厢房休息。”萧玉衡顿了顿，“每隔三天，你到我寝殿来一次。”

林凡一愣：“去您寝殿做什么？”

萧玉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天为什么是蓝的”这种愚蠢问题的孩子。“融合。”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林凡的腰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老祖宗，您能不能说得不要这么直白？”

萧玉衡微微挑眉：“这是修炼，有什么不能直白的？你以为是什么？”

林凡：“……没什么，我想多了。”

萧玉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年轻人，脑子里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现在开始修炼，中午会有人送饭来。不许偷懒。”然后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留下林凡一个人坐在冰凉的石床上，表情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子位置，拍了拍肚皮：“兄弟，三个月，三天一次，你扛得住吗？”腰子没有回答，但林凡总觉得它们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子，林凡过上了规律到令人发指的生活。每天早上五点到石室修炼《龟息养生诀》，运转灵力温养肾脏，再将肾气转化为气血反哺全身。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看起来枯燥，实际上也确实枯燥——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像是一台人肉水泵，把灵力从丹田抽到肾脏，再从肾脏泵回丹田。但效果是实打实的。第一天修炼结束，他的肾功能从常人的五倍提升到了六倍。第三天，七倍。第五天，八倍。

每次肾功能提升，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力气变大了，反应变快了，连视力都变好了，站在石室门口能看到对面山上松鼠尾巴上每一毛。最离谱的是记忆力——他花了两天时间就把《长春不灭功》的三千字总纲背得滚瓜烂熟，连标点符号都没漏。

中午有人送饭来，是一个叫小翠的侍女，十六七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说话细声细气的。每天的饭菜都不重样，但不管菜色怎么变，旁边永远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补肾汤。林凡已经习惯了那股味道——不是说不苦了，而是他的味蕾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像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的社畜，已经学会了微笑着咽下所有苦难。

到了第七天，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恭喜宿主将《龟息养生诀》修炼至第二层！肾功能强度提升至常人的十倍！当前修为：炼气期五层！”

林凡从入定中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笔直地射出一丈多远，才缓缓消散。他握了握拳，感觉体内灵力充盈，比七天前强了不止一倍。炼气期五层，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到筑基还真不是梦。

他正美滋滋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石室的门忽然打开了。萧玉衡站在门口，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凡连忙从石床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祖宗。”萧玉衡走进石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不错，炼气五层，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她伸出手，“手伸出来。”

林凡乖乖伸出右手。萧玉衡搭上他的脉搏，一丝灵力探入，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片刻后她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的肾脏……比七天前强了一倍。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凡的丹田位置：“你的丹田也在同步扩张。正常修士修炼，丹田扩张的速度远跟不上修为提升的速度，但你不一样。你的肾气反哺全身，丹田、经脉、骨骼、肌肉，所有器官都在同步强化。这样修炼出来的修为，基极其扎实，不会出现基不稳的情况。”

林凡眨了眨眼：“所以……我的肾好，修为就稳？”

萧玉衡看了他一眼：“可以这么理解。”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忽然觉得这两个器官顺眼了许多。以前他觉得系统天天盯着他的肾是变态，现在他明白了——肾好，才是真的好。

“今天是第七天。”萧玉衡忽然说。

林凡一愣：“啊，对，第七天。”

“按照计划，每隔三天融合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林凡的腰子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老祖宗，不是说三个月后才开始吗？”

萧玉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三个月后正式开始高强度融合。但在这之前，需要先进行几次低强度的适应性融合，让你的身体逐步适应我的灵力。不然三个月后突然开始，你的经脉会承受不住。”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萧玉衡已经转身走出了石室，丢下一句话：“跟我来。”

林凡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子位置，语重心长地说：“兄弟，第一次实战，撑住。”然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在寝殿的正殿，而是在萧玉衡的内室。内室比外殿小一些，但布置得更加精致。一张宽阔的雕花大床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空间，床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床头挂着一盏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灵灯。墙角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几件简单的首饰——林凡注意到，那些首饰虽然款式古朴，但每一件都灵气人，显然不是凡品。梳妆台旁边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林凡略显紧张的脸。

萧玉衡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对面的位置：“坐。”

林凡乖乖坐了过去，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紧张，好吧，确实是因为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玉衡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眉：“你很紧张？”

“有一点。”林凡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萧玉衡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门课程，“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融合，但之前在药园的时候，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次你做得很好。”

林凡愣了一下——她说的是那次她生机枯竭发作、他激活双修链接救她的那次。“那次是情况紧急，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开始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主动的。”

萧玉衡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还是那么凉，但力道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听我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融合的过程并不痛苦，你只需要放松，让我的灵力进入你的体内，然后顺着我的引导走。你的体质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不会有事的。”

林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灵灯的映照下呈现出淡青色，像是两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他的倒影。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萧玉衡微微点头，双手按在他的小腹上——准确地说，是丹田的位置。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缓缓渗入林凡的体内。那股灵力比上次温和得多，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淌过涸的河床。林凡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灵力从他的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经过心脏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继续上行，直达百会。在头顶盘旋了一圈之后，灵力开始下行，沿着任脉一路向下，直奔——

两个肾。

林凡感觉自己的两个肾像是被人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气流在里面横冲直撞，但这次的灼热感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挠他的腰子。又疼又痒又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嗯——”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萧玉衡的眉头微微皱起：“疼？”

“不疼……就是……痒……特别痒……”林凡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萧玉衡沉默了一瞬，掌心的灵力微微调整了一下，那股灼热感减轻了不少，酥麻感也随之减弱，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温热感，像冬天的暖宝宝贴在腰子上。“现在呢？”

“好多了……”林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灵力在两个肾之间循环了九个大周天，然后开始向外扩散，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林凡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力，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炼气五层、炼气六层、炼气七层……

就在他沉醉在这种美妙的体验中时，他的意识忽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了身体，飘到了一个奇妙的空间里。还是那个空间——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光点。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年轻版的萧玉衡。

她漂浮在混沌之中，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雪白的肌肤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霜。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衣袂在无风的空间中轻轻飘动，周身环绕着青色的灵力光带，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

林凡漂浮在她面前，看得有些发呆。虽然上次已经见过一次了，但再次看到，冲击力丝毫没有减弱。萧玉衡缓缓睁开眼睛，淡青色的瞳孔看着他，声音清冽如泉：“又进来了。”

林凡挠了挠头：“我也不想的，是它自己把我拉进来的。”

萧玉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次林凡看清楚了，她确实是在笑，虽然只是很浅很浅的一丝，但确实是笑。“你的意识比上次强了不少。上次你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站都站不稳。这次你已经能站稳了。”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他这次是稳稳地“站”在混沌之中的，虽然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站得很稳，像踩在实地上一样。“这说明你的精神力在增长。”萧玉衡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的肾气滋养了全身，包括大脑。精神力自然也跟着增长了。”

林凡恍然：“又是肾的功劳？”

萧玉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混沌的深处。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他之前来过一次，但没注意到那个光点。“那是什么？”林凡好奇地问。

萧玉衡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的记忆。最深处、最不愿意想起的记忆。”

林凡愣了一下，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但萧玉衡却主动开口了：“你想看吗？”

林凡犹豫了一下：“如果您不想让人看，那我就不看。”

萧玉衡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你是第二个有机会看到这些记忆的人。”林凡一愣：“第一个是谁？”

萧玉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个光点忽然扩大，像是一颗爆炸的星星，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混沌空间。

林凡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天旋地转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青山之巅。山不高，但很秀，满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舞，像是一场不会停歇的雪。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是萧玉衡，年轻版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手里拿着一枝桃花，正低头闻着花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林凡从未在萧玉衡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威严，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少女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的快乐。

然后画面一转。还是那座山，还是那片桃花林，但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满了凋零的花瓣。萧玉衡站在一棵桃树下，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师兄，你不要走。”年轻萧玉衡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男人转过身来——但林凡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像是被一层雾气遮住了。只能看到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萧玉衡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玉衡，师父的遗命不可违。我必须去。”

“可是那个秘境九死一生，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我必须去。”

萧玉衡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男人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肩膀。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所有色彩都开始融化、模糊、消散。

林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混沌空间。萧玉衡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像是刚才那一幕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个人……”林凡张了张嘴，“就是你说的‘故人’？”

萧玉衡没有回答，只是说：“该回去了。第一次适应性融合不宜太久，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她挥了挥手，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猛地往下坠落——

“啊——”林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躺在萧玉衡的床上，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萧玉衡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醒了？”

林凡撑着胳膊坐起来，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但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盈了数倍——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然后愣住了。

“筑基期？？”

他从炼气五层直接跳到了筑基期初期，整整跳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萧玉衡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适应性融合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你的体质对灵力的吸收效率极高，尤其是肾脏——它们在灵力转化过程中起到了放大器的作用。”她顿了顿，“你的肾功能强度，现在已经达到了常人的十五倍。”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沉默了三秒钟。

“老祖宗，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的肾……以后是不是每融合一次，就会变强一次？”

“是。”

“那有没有上限？”

“不知道。你的体质很特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林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子位置，表情复杂：“兄弟，你们这是要成神啊。”

腰子依然没有回答，但林凡觉得它们在跳动，像是在说——大哥，我们也不想，是系统我们的。

萧玉衡看着他的表情，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修炼。”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从今天开始，补肾汤从每天两碗增加到每天四碗。”

林凡的脸瞬间绿了：“四碗？？？”

“你的肾功能提升速度太快，需要大量的营养来支撑。不然你以为凭空变强不需要代价？”萧玉衡面无表情地说，“放心，我已经让人改良了配方，味道比以前好多了。”

林凡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味道比以前好多了”这句话里的“好多了”水分很大。

事实证明，林凡的怀疑是对的。改良后的补肾汤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味道从“苦到怀疑人生”变成了“又苦又酸又涩，喝完想当场圆寂”。林凡捏着鼻子灌下第四碗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桌上，眼神涣散，灵魂出窍，嘴里喃喃自语：“我觉得我的肾在哭。”

小翠在旁边收拾碗筷，小声说：“林公子，老祖宗说了，如果您觉得苦，可以吃一颗蜜饯。”她递过来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几颗琥珀色的蜜饯。

林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几颗蜜饯，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抓起一颗塞进嘴里——甜的，甜得发腻，但在这满嘴的苦味中，这点甜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小翠，你是天使。”林凡含含糊糊地说。

小翠脸红了一下，低着头跑出去了。

林凡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刚才在萧玉衡记忆中看到的画面——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的年轻女子，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跟现在这个拄着拐杖、满脸皱纹、面无表情的老祖宗，简直判若两人。

一千二百年。她在这一千二百年里，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林凡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那个冷漠的、威严的、让人害怕的老祖宗，其实也挺可怜的。

“系统。”林凡在心里喊了一声。

“叮——系统在，宿主有什么需要？”

“你觉得……萧玉衡这个人怎么样？”

“叮——系统无法对任务目标进行主观评价。但系统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在与宿主进行第一次适应性融合后，萧玉衡的生命体征稳定性提升了12%，是过去三百年来最大的单次提升。”

林凡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的融合对她的功法缺陷有帮助？”

“叮——是的。宿主的特殊体质和《龟息养生诀》的肾气，对萧玉衡的生机流失有显著的抑制效果。虽然目前只是暂时性的，但如果持续融合，配合宿主正在推演的《万象归一经》，有极大概率能彻底修复《长春不灭功》的缺陷。”

林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子位置，拍了拍肚皮，笑了。“兄弟，咱们不但要自救，还得救人。压力大了啊。”他顿了顿，“不过——救的是个美女，虽然现在看着不像，但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看。所以也不算亏？”

腰子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大哥，你能不能正经点？

林凡哈哈笑了两声，从桌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厢房。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玉衡的寝殿。灯火已经熄灭了，整座宫殿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一千二百年。”林凡喃喃自语，“一个人活了一千二百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孤独吗？”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不，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会陪在她身边。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系统，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的少女，笑得那么好看，值得被人记住。

林凡推开厢房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远处的寝殿里，萧玉衡坐在黑暗中，手里摩挲着那枚泛黄的玉佩。“长得真像。”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你不是他。”

她把玉佩贴在口，闭上眼睛。“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林凡的腰子们，正在安静地休息，为三天后的下一次“融合”积蓄力量。

它们不知道的是——三天后，等待它们的将是一场比第一次猛烈十倍的暴风雨。而它们的主人，将在那场暴风雨中，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萧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