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惊澜让门房拦住叶家人的事,很快在侯府传开了。
不是什么大动静,只是门房换了个规矩,叶家来人,没帖子的一律不放。但下人们嘴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半天不到,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清风院的几个婆子。
前些子张妈妈被收拾的教训还摆在那儿,大家已经收敛了不少。但收敛归收敛,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庶女出身的二少夫人,手段是有,可基毕竟浅。
现在不一样了。
将军亲自发话挡了叶家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二少夫人在将军心里有分量。
有分量就有底气,有底气就不能怠慢。
当天下午,清风院的粗使婆子送茶的时候,态度明显比以前恭敬了。
春杏回来跟叶清言小声嘀咕:"姑娘,今天厨房送来的菜比前几天好了一截。那个姓陈的婆子,以前总是最后一个给咱们院送东西,今天居然第二个就来了。"
叶清言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心里清楚,下人们态度转变,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沈惊澜。
靠别人撑腰得来的尊重,终归不是自己的。
真正让人不敢小看的,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和银子。
她拿起研钵,继续磨花瓣粉。
这几天她试了好几个新配方。
前天试的那一版,用桃花瓣加蜂蜡,颜色是对了,但上手之后半个时辰就开始结块,用指腹一蹭就掉渣。昨天改了配比,蜂蜡减半,加了花露调和,质地是滑了,但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今天她换了思路,不用桃花瓣,改用杏花瓣做底,加了少量榆皮粉增稠。
研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杏花瓣比桃花瓣薄,水分少,磨得太粗会有颗粒感,磨得太细又容易氧化变色。她控制着力道,一圈一圈慢慢转,直到粉末细得像面粉一样。
春杏蹲在旁边帮她筛粉,筛了半天,胳膊都酸了。
"姑娘,这已经很细了吧?"
叶清言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摇头:"还差一点,再过一遍筛。"
春杏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继续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粉末终于达到了她的要求。她把粉末和蜂蜡、花露按比例调和,用竹签反复搅拌,直到膏体均匀。
她往手腕内侧抹了一点,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
杏粉色,偏暖,像初春杏花开到最盛时的颜色。质地比之前的桃花系列更细腻,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不厚重,也不浮。
好看。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姑娘,这个颜色真好看!比前两天那个强多了。"
叶清言笑了一下。强多了,前两天那个简直是车祸现场,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现在手里有三个色号的成品:桃粉、裸粉、杏粉。之前给林氏的那两盒样品,大嫂用了之后很满意,说要帮她在官眷圈里传一传。
这就是机会的种子。
叶清言把新做好的胭脂装进小瓷罐里,仔仔细细封好口。这是她让春杏专门去买来的,白瓷小罐,净素雅。又将几个瓷罐放入木盒,裁了一小块绸布盖在盒口上,用细麻绳扎紧。
但她不能光等着林氏帮忙。靠人情牌能走一时,走不了一世。
开铺子?手头的钱不够,连房租都付不起。
找人代销?她在京城没有商业人脉,也不认识什么掌柜。
叶清言把账本翻出来,在纸上写写画画。
思路很清楚:先在官眷圈子里把口碑打出来,让人主动来找她买。等攒够了本钱,再想开铺子的事。
但这条路需要时间。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目标,半年内攒够一百两,一年内攒够两百两。
至于三百两那个终极目标,应该也不会太远。
不过还是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姑娘。"春杏从外面进来,"将军回来了。"
叶清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杏树叶子被暮色染成深绿,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她连忙收拾桌上的研钵和瓶瓶罐罐,把配方纸塞进袖筒里,然后去小厨房端羹汤。
今天做的是丝瓜蛋花汤。
丝瓜是小厨房新领的,比前几天的水灵不少,看来厨房态度转变,连菜都跟着好了。她把丝瓜切成薄片,蛋液打散,等汤滚了再淋进去,蛋花就能散得均匀。
做了几次羹汤之后,她也慢慢找到了窍门。
翠绿的丝瓜配金黄的蛋花,颜色好看,味道清淡。她尝了一口,盐放得刚好,自从上次被沈惊澜说"下次少放盐",她每次调味都格外注意。
沈惊澜进门换了常服,在桌边坐下。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停在那碗羹汤上一息,然后拿起勺子。
两人照旧安静地吃饭。窗外有虫鸣,很轻,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吃到一半,叶清言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将军。"
"嗯?"
"你让门房拦了叶家来人的事……谢谢你。"
沈惊澜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不用谢。"他语气很平,"你如今是侯府的人,叶家的事,自然由侯府来管。"
叶清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你是侯府的人。"
他只说"侯府",不说"我",把护短这件事说得像公事公办,不带一点私人色彩。
但叶清言已经学会听他的话中话了。
侯府的规矩,是门房该守的。但让门房拦叶家的人,是他亲自吩咐的。
这是两码事。
叶清言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惊澜喝完羹汤,碗底净净。
他站起身,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军营休沐,我在府里。"
叶清言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主动告诉过她自己的行程。
"好……好的。"
门合上了。
叶清言坐在桌前,心里有点乱。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可能只是怕她明天又被叶家来人烦到,提前告诉她他在家,让她放心。
仅此而已。
叶清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院子里的杏树被月光照得叶子泛着银光。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在家。
那明天是不是要继续做羹汤?
叶清言摇了摇头。
不是为他做的。
是因为她自己也要吃。
她反正要做,他爱喝不喝。
叶清言转身躺到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的时候,她忽然想,沈惊澜主动告诉她明天休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在试着往前走一步。
而她呢?
叶清言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她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至少今天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