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路鸣笛,最终停在了一家精神病院的门口。
我莲清,大摇大摆自己走上车,此刻,也自己走下了车。
可双脚一落地,我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里不是我来自的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不是规范管理、一人一床、净整洁的现代病房。
这里是2009年,有点像集中营
、像牢笼一样的精神病院。
刚一进大门,院里突然传来几声凄厉刺耳的嚎叫。
那声音又惨又绝望,像是从里发出来的,尖锐、破碎,听得人头皮发麻。
哪怕我体内是见过无数病患、处置过无数紧急情况的精神科主任,这一瞬间,也被震得猛地一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我太清楚这种声音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发疯,那是被长期压抑、被无视、被强行用药之后,彻底崩溃的哭喊。
楼道里,我一眼就看见了让人心头一酸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男孩,瘦得骨瘦如柴,站在一个女人身边,眼神呆滞无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摔倒。
孩子的妈妈在一旁眼泪长淌,哭得止都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心里一揪,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原来这孩子还只是个小学生,在学校被同学长期欺负,上课被老师当众训斥,回家还被父亲打骂。
孩子慢慢变得情绪低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愿上学,整个人蔫蔫的。
明明是思想问题、情绪问题,好好开导、好好安抚就能缓过来。
结果家里人听了外面小广播里的说法,被人三言两语说成抑郁症、强迫症、焦虑症,二话不说,直接强行送医、强行吃药。
一吃药,孩子彻底毁了。
眼神空洞,麻木无措,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病人”。
妈妈哭得哇哇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害了你”“是我糊涂”。
可孩子站在那儿,无动于衷,眼睛黯淡得没有一点光,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堵,气得浑身发颤。
这就是2009年精神类疾病的世界吗?
一个巨大的、吞人的旋涡。
不懂的人乱判断,贪心的人乱开药,胆小的人乱送医,最后真正受伤的,全是最无辜的人。
可我现在自身难保,只能被护工面无表情地领着,往病房里走。
一进病房,我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呛得喘不上气。
一个大长条走廊,两个大排档。1个大排档分好几个大屋子。
屋子里。
旁边两条大通铺,一边五个人,一屋整整十个人。
抑郁症、强迫症、焦虑症、精神分裂症、躁狂……不管什么病,全都关在一个屋里。
屋里的气味又闷又臭,汗味、药味、霉味、长期不通风的闷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本喘不过气。
我低头一看,床单上,竟然还有一泼没的尿渍,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没病也得憋屈死,没疯也能被疯。
屋子里静得可怕,患者都用呆滞、麻木、空洞的目光望着我。
有人歪着头,有人不停搓手,有人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有个患者慢慢凑到我跟前,声音细若蚊蚋:
“你能出去不?帮我买雪糕吧。”
另一个患者也跟着挪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点微弱的期盼:
“你出去……给我带个纸,给我给我妈带个话儿,让她赶快把我领走吧。”
又上来好几个患者,竟然拉着拽着我,问我有钱没,能不能帮他们捎点东西,能不能帮他们传句话。
我木然了。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自由的她们,多么渴望见到外面的太阳啊。
她们不是怪物,不是疯子,她们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可在这里,没有人把她们当人看。
我心里明白,我刚进来,一无背景二无关系,想申请去外面有单独床位的房间,本不可能。
只能先在这个集中营一样的大通铺里待着,忍辱负重,再想办法。
我正忍着气味站着,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医院的主任、医生、护士,一个个横眉冷对地走了进来,眼神严厉,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他们往门口一站,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原本还有点动静的患者,瞬间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任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开口就没好气:
“怎么的?听说你在单位抗拒、闹事?你想什么?”
我还没开口,跟过来的单位那几个人,立刻凑到医院主任的耳边,压低声音狠狠说道:
“主任,你可得好好治治她!
在我们单位闹翻天了,搅得我们没法办公!
这样的人,就得狠狠治!让她老实一点!”
那语气,那神态,本不是送病人来治疗,更像是把一个“刺头”丢进来,让院里拿着锤子帮忙“收拾”。
I医院主任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她看着我,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
“好,好得很。
我们这个医院,最不怕的,就是你这样闹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把她绑起来!看她还敢闹!”主任厉声命令道。
我心里一沉。
我明白了,她本不是来问诊,不是来诊断,她要鸡给猴看。
拿我立威,让整个病房的人都不敢反抗。
接着就冲过来两个如虎似狼的大块头护眼士,三下五除二,不容分说地将我——莲清,给死死绑了起来。
绳子是那种粗糙的粗麻绳,勒得非常紧,死死嵌进皮肉里。
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胳膊被扯得生疼,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口闷得快要炸开。
想我一个21世纪二十年代的精神科主任,一辈子守着医德,守着规范,守着对病人的底线。
如今竟然被2009年的一群不规范行医的人,绑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这是多大的笑话,多大的讽刺!
我曾经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处置病患,制定治疗方案,讲解用药规范。
如今却成了被处置的那一个,成了任人宰割的“病人”。
巨大的落差让我又气又急,口堵得发慌,眼眶都有些发热。
“啊——”我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主任立刻怒目圆睁,指着我厉声呵斥:“还反了你了?给我上药!让她安静!”
话音刚落,一个膀大腰粗的护士大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明晃晃的大针管,针管里面灌满了浑浊不清的药水,颜色发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我心里猛地一紧。
我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了。。
这不是正规治疗用药,这是强效镇静剂,是用来镇压“不听话”的病人的。
下去,人会昏昏沉沉,意识模糊,长期使用,会损伤记忆,损伤神经,甚至彻底变傻。
我拼命扭动身体,绳子却越勒越紧。
护士面无表情地靠近,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我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是莲清,我是来自未来的精神科主任。
我不能栽在这种地方,不能被这群人毁了。
针尖,已经抵在了我的皮肤上。
冰凉,刺骨。
而我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