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永艺集团总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
碎裂的咖啡杯残渣在地板上蜿蜒，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局面。
爱丽丝站在原地，原本优雅温婉的气质被彻底击碎，她强撑着没有倒下，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永生。” 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说句话。”
刘永生猛地回神，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先是看向钟小欣，那个陪了他六年、为他付出了六年青春的女人，此刻正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然后他看向王可欣，那个年轻炽热、眼神直白的女孩，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那是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为他生儿育女、支撑起整个家庭的女人，她的眼神里，全是受伤。
“爱丽丝，我……” 刘永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疼，“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
“够了。” 爱丽丝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我不想听解释，永生。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她一步步走向刘永生，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当年我抛弃一切、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我跟着你，我相信你能给我一个家。我们一起打拼，一起看着永艺长大，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我以为，你心里只有我。”
“可是现在呢？” 爱丽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吼，“现在出现了一个钟小欣，你对她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别的情绪！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王可欣，她明目张胆地喜欢你！刘永生，你告诉我，你到底爱几个人？！”
钟小欣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不是的，爱丽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破坏你们，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可欣突然开口，她走到刘永生身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刘叔叔，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想放弃。”
“王可欣！” 钟小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别太过分！他是有家庭的人，你年轻，你漂亮，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我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王可欣不甘示弱，“你不也一样？你以总经理的身份表白，你以为你就体面了？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至少知道分寸！我没有破坏他的家庭，我只是把爱藏在心里！” 钟小欣嘶吼着，“是你，是你主动闯进来，是你让他陷入这种境地！”
“够了！” 刘永生猛地大喝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痛苦，“你们都别吵了！”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刘永生深吸一口气，走到钟小欣面前，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小欣，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没错，刘永生。” 钟小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是我不该回来，是我不该对你抱有不该有的念想。我以为我能克制，我以为我能只做工作，可是我做不到。我看到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刘永生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颤抖：“我陪了你六年，从你二十岁开始，我看着你从一个穷小子变成董事长，我看着你娶爱丽丝，看着你拥有幸福的家庭。我告诉自己，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只要能帮你，就够了。可是现在，我发现，我贪心了，我想要更多了。”
“小欣，别这样。” 刘永生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
“更好的人？” 钟小欣苦笑，“我这辈子，最好的人就是你。刘永生，我不后悔爱你，哪怕没有结果，哪怕只能藏在心里，我也不后悔。可是我后悔，后悔当初离开你，后悔现在回来，后悔让爱丽丝受伤，后悔让永艺陷入这种局面。”
她说着，眼泪再次落下，转身想要离开。
“小欣！” 刘永生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走。” 钟小欣摇头，“我走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永艺有你和爱丽丝，有那么多高管，不会有事的。我走了，就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不许走！” 刘永生紧紧拉住她，“你是永艺的总经理，你不能走！现在公司刚走上正轨，你走了，一切又会乱套！”
“我走了，还有别人。” 钟小欣用力甩开他的手，“刘永生，你别再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了。这件事，跟公司无关，是我们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我走了，对你，对爱丽丝，对王可欣，都好。”
她挣脱刘永生的手，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小欣！” 刘永生想要追上去，却被爱丽丝拉住。
“让她走。” 爱丽丝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疲惫，“让她走，或许对我们都好。”
刘永生停下脚步，看着钟小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王可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刘叔叔，我……”
“可欣，你也回去吧。” 刘永生打断她，声音疲惫，“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刚回国，别被这些事影响。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我不回去。” 王可欣摇头，眼神坚定，“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放弃。刘叔叔，我会等你，等你做出选择。”
她说完，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永生和爱丽丝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爱丽丝缓缓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咖啡残渣，轻轻叹了口气：“永生，我们谈谈吧。”
刘永生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中满是愧疚：“爱丽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 爱丽丝摇头，眼泪再次落下，“我只是心寒，永生。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是最牢固的，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爱丽丝，我心里只有你。” 刘永生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解释，“小欣的事，我对她只有感激和愧疚，没有爱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从来没有。”
“那王可欣呢？” 爱丽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她对你表白，你没有明确拒绝。”
“我当时很慌乱，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刘永生连忙解释，“我一直在回避，我没有给她任何希望。爱丽丝，你相信我，好不好？”
爱丽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永生，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我们之间，必须做个了断。”
“你说，我都听你的。” 刘永生连忙说道。
“首先，钟小欣必须留下。” 爱丽丝说道，“永艺现在离不开她，她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她必须调整心态，不能再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你要跟她谈清楚，划清界限。”
“好，我会跟她谈。” 刘永生点头。
“其次，王可欣那边，你必须明确拒绝。” 爱丽丝继续说道，“她是董事会王总的女儿，你不能太直接，但是态度必须明确。让她知道，你只爱我，只爱这个家。”
“好，我会去跟她说清楚。” 刘永生再次点头。
“最后，” 爱丽丝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出现类似的事情。永艺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我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公司，影响到我们的家庭。”
“我保证，爱丽丝。” 刘永生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只有你，只有我们的家。”
爱丽丝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带着一丝疲惫，却让刘永生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轻轻擦拭掉刘永生脸上的灰尘，温柔地说道：“永生，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我们一定能挺过去。”
“嗯。” 刘永生点头，紧紧抱住她，“谢谢你，爱丽丝，谢谢你原谅我。”
“我不是原谅你，我是相信我们的感情。” 爱丽丝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但是永生，你要记住，信任一旦破碎，想要重新建立，就很难了。这次，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下次，我不会再轻易妥协。”
“我知道，我不会给你下次机会的。” 刘永生承诺道。
两人相拥着，许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驱散了会议室里的阴霾，却驱不散刘永生心中的愧疚和不安。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钟小欣的离开，王可欣的坚持，还有他心中那一丝无法言说的动摇，都像一刺，扎在他的心里。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守住自己的家庭，必须守护好永艺。
第二天一早，永艺集团上下都知道了昨天会议室发生的事情。
流言蜚语像水一样蔓延，员工们私下议论纷纷。
钟小欣没有来公司。
刘永生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她都没有接，也没有回。
他心中焦急，驱车赶往钟小欣之前的工作室，却发现工作室已经关门了。问了附近的邻居，才知道钟小欣一大早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永生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爱丽丝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她没来？” 爱丽丝问道，语气平静。
“嗯，没来。” 刘永生点头，脸上满是疲惫，“我去找过她，工作室已经关门了。”
“她应该是躲起来了。” 爱丽丝说道，“永生，你现在去见她，只会让她更尴尬。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冷静冷静。”
“可是我担心她。” 刘永生说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
“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 爱丽丝说道，“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王可欣的事情。王总那边，你需要去沟通一下。”
刘永生沉默了，他知道爱丽丝说得对。现在，他必须先处理好王可欣的事情，否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我知道了。” 刘永生点头，“我现在就去跟王总谈。”
他起身，朝着董事会办公室走去。
王总的办公室里，王可欣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看到刘永生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刘董。” 王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严肃，“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王总，我很抱歉。” 刘永生连忙说道，“这件事是个意外，我没有控制好局面。”
“意外？” 王总皱起眉头，“可欣喜欢了你这么多年，这不是意外。刘永生，你告诉我，你对可欣，到底有没有感觉？”
刘永生连忙摇头：“王总，您误会了。我对可欣，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没有其他任何感情。我已经结婚了，我有爱丽丝，有家庭，我不可能背叛她。”
“那钟小欣呢？” 王总继续问道，“昨天她在会议室表白，你没有阻止，也没有拒绝，这又怎么解释？”
刘永生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件事很难解释清楚。
“王总，小欣她……” 刘永生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她是个好姑娘，她为永艺付出了很多。昨天她情绪失控，是因为她太压抑了，她对我只有感激和愧疚，没有爱情。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及时阻止她。我向您保证，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是吗？” 王可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刘叔叔，你真的这么想吗？”
刘永生看向王可欣，眼神认真：“可欣，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回应你。我已经有了爱丽丝，我不能辜负她，也不能辜负我们的家庭。你还年轻，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
“更好的人？” 王可欣苦笑，“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刘叔叔，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你，等你回心转意。”
“可欣！” 王总皱起眉头，“你别闹了！刘永生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还在这里纠缠什么？”
“爸，我没有纠缠。” 王可欣摇头，“我是认真的。我喜欢刘叔叔，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 王总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永生看着王可欣，心中满是无奈：“可欣，你这样做，不仅会伤害到你自己，也会影响到我和爱丽丝的感情，影响到永艺集团的声誉。你是王总的女儿，你要顾全大局。”
“大局？” 王可欣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的大局，就是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刘叔叔，我不会放弃的。”
她说完，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刘董，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王总气得拍了桌子，“你要是早点拒绝她，她也不会这样！”
“王总，我真的已经明确拒绝她了。” 刘永生无奈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王总说道，“可欣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委屈。你要是真的对她没有感觉，就离她远一点，别再给她任何希望。”
“我知道了，王总。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她误会。” 刘永生承诺道。
他离开王总的办公室，心中满是疲惫。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爱丽丝还在等着他。
“谈得怎么样？” 爱丽丝问道。
“王总很生气，他要求我离王可欣远一点。” 刘永生说道，“但是王可欣她很固执，她不肯放弃。”
“她不肯放弃，那是她的事。” 爱丽丝说道，“关键在于你。永生，你必须坚定你的立场，不能再给她任何机会。否则，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我知道。” 刘永生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钟小欣依旧没有来公司。
刘永生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员工们的议论越来越多，集团的管理也开始出现松动。
刘永生焦头烂额，一边要处理公司的事务，一边要担心钟小欣的安危，一边还要应对王可欣的纠缠。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钟小欣终于来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利落，只是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她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刘永生面前，语气平静：“刘董，我回来了。”
刘永生看到她，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小欣，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我回了一趟老家。” 钟小欣说道，语气平淡，“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通了什么？” 刘永生问道，心中满是期待。
“想通了，我应该专注于工作，不应该再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钟小欣说道，“刘董，我们之前的约定有效。我是永艺的总经理，你是董事长，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刘永生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小欣，你别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 钟小欣摇头，“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刘董，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会全力以赴。但是私人感情，我们不要再提了。”
她说着，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刘董，这是这周的工作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按照计划执行吧。”
刘永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他知道，钟小欣是在强迫自己，她的心，一定还在痛。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这样，才能守住他的家庭，才能守住永艺。
数后，王可欣终于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让爱的人幸福。
这一次，不是因为刘永生的拒绝，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钟小欣的坚持，看到了刘永生对爱丽丝的深情，看到了永艺集团上下对爱丽丝的尊重。
她明白，自己终究是个局外人。
在一个清晨，她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国外。
离开前，她给刘永生发了一条信息：“刘叔叔，祝你和爱丽丝幸福。我会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永远不再提起。”
刘永生看到信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