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林晚坐在仁和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医院大楼，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程玥发来的照片和录音。
照片里，周慕和苏棠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接吻，在酒店的门口拥抱，在手术室里，眼神交汇，亲密无间。录音里，是他们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在值班室里的喘息，在酒店里的告白。
还有周慕违规给苏棠开的医嘱，伪造的病历，收患者红包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五年前，他修改手术记录的证据，程玥都帮她找来了，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原来，她不知道的事情，有这么多。
原来，她的丈夫，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慕了。
林晚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疼。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苏棠长得很漂亮，年轻，明艳，眼里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偏执，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爱着周慕，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哪怕父母反对，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以为，她的爱，能抵得过岁月的漫长，能抵得过柴米油盐的平淡，可她错了。
七年之痒，不是说说而已。
「晚晚。」程玥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别这样，不值得。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玥玥，我陪了他十六年啊。」林晚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大一到现在，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要这么对我？」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不知好歹，是他对不起你。」程玥咬着牙，恨恨地说，「这个苏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他有老婆，还往上贴，真不要脸。晚晚，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跟护理部打过招呼了，这个苏棠，在仁和医院，待不下去了。」
林晚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她以前，总想着，只要她装作不知道，只要她足够好，周慕总会回头的。可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她爱了他十六年，卑微了十六年，现在，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玥玥，这些证据，你帮我整理好，发给医院纪委，还有医疗事故调查委员会。」林晚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五年前的医疗事故，他篡改病历，还有他和苏棠的婚外情，违规的事情，全都发出去。」
程玥愣了一下，看着她：「晚晚，你想好了？这么做的话，周慕就彻底完了，他会被吊销医师执业证，甚至可能坐牢的。」
「那是他应得的。」林晚看着窗外的医院大楼，眼神冰冷，「他毁了我的人生，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他欠我的，欠那个死去的患者的，都该还了。」
她以前，总想着，要顾全他的体面，顾全他们这个家，可现在，家都没了，体面还有什么用？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怨妇。她陪了周慕十六年，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太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了。
他最在乎的，是他的职业，是他「心外神刀」的名声，是他在医院里的地位。
那她就亲手，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全都毁掉。
「好，我听你的。」程玥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办。」
「等等。」林晚叫住了她，「先别发，等我通知。」
「为什么？」程玥疑惑地看着她。
「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林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明天，医院要开全院的学术大会，他是主讲人，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心外神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玥看着她，心里一阵寒意。她认识林晚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温柔的人，一旦狠起来，是真的可怕。
「好，我听你的。」程玥点了点头，「我先把证据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出去。」
林晚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周慕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慕慕，手术结束了吗？晚上的餐厅，我已经跟经理确认好了，你忙完了就直接过去，我在餐厅等你。」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要演完这最后一场戏，要在他以为，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傻傻地等着他过纪念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没过多久，周慕的消息回了过来：「好，晚晚，对不起，今天医院里有急诊，忙到现在，我忙完了就过去，不会迟到的。」
林晚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跟她演戏，还在骗她。
她收起手机，擦了擦眼泪，脸上重新挂上了完美的笑容，对着程玥说：「玥玥，陪我去买条裙子吧，晚上的纪念，总要穿得漂亮一点。」
程玥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林晚抬头，看了一眼仁和医院的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眼神，冰冷又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她的温柔，是她的铠甲，护了周慕十六年。
现在，她要把这副铠甲，变成最锋利的刀，亲手刺进他的心脏里。
下午六点，手术终于结束了。
患者被顺利送进了 ICU 监护，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周慕走出手术室，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棠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轻声说：「周慕，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值班室休息一下？」
周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了，距离和林晚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看着苏棠，眼里充满了愧疚：「棠棠，对不起，今晚……」
「我知道。」苏棠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皱掉的白大褂，「你要去跟林晚过纪念，没关系，我等你。我说过，晚上八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周慕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愧疚了。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声音沙哑：「棠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苏棠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让林晚等急了。记住，我等你。」
「好。」周慕点了点头，松开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苏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安。
陈默的话，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她知道，她和周慕的好子，到头了。可她不能慌，她不能给周慕添乱，她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要替他扛着。
她拿出手机，给纹身师发了一条微信：「今晚十点，我过去，把之前设计的图案，纹上去。」
纹身师很快回了过来：「好，等你。」
她要把周慕的名字，把他们的故事，全都纹在自己的身上，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就算最后，他们真的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她也要带着这些印记，陪他一起走下去。
周慕在更衣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林晚给他买的新西装，把苏棠送的那块表，摘了下来，放进了储物柜里，戴上了林晚送他的那块鹦鹉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光鲜亮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一边是爱了他十六年，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妻子；一边是陪了他五年，为他赌上了一切的情人。
一边是五年前的医疗事故，随时可能被揭穿；一边是陈默的复仇，步步紧。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林晚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笑意：「慕慕，忙完了？」
「嗯，忙完了，我现在过去餐厅。」周慕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好，我已经在餐厅了，等你哦。」
挂了电话，周慕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更衣室，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夕阳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分裂的波形，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