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还没亮透，玄天宗外门的修炼场就已有了动静。苏书裹紧身上穿得发白的灰布弟子服，脚步轻悄地往最角落的石墩走去， 那是整个修炼场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唯一不会有人跟她抢的位置。

她今年已是入宗门的第九十个年头，别人这个年纪早早就筑基了，她却仍是个炼气六阶的修士。水木双灵的资质不算差，但这具身体的修炼天赋实在是有点差，由于她又是多凡世农户家选上来的，没背景没靠山没资源，在这玄天宗外门，早已成了人人可欺的 “老废柴”。

“哟，这不是苏姐姐吗？都快百岁了还在炼气六阶，就别在这浪费资源了？” 一道尖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书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内门弟子许灵的跟班柳月。

许灵不到五十岁就筑基了，还是外门长老的侄女，而柳月则是天天跟在许灵后面的跟屁虫。

柳月仗着自己是许灵的跟班，在外门横行惯了，尤其喜欢找苏书的麻烦。她几步上前，拂袖一挥，石墩上刚刚凝结的微薄灵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对不住啊苏姐姐，手滑了，我可不是故意的！” 话里的嘲讽之意，连周围路过的弟子都听得明明白白。

苏书攥紧了袖中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让她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她修为不如柳月，更惹不起柳月背后的许灵 ，筑基四阶的修士，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苏书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无妨。”

“真是碍眼！” 柳月见她不敢反抗，气焰更盛，抬手就想推苏书。苏书下意识往后躲，却还是被柳月的灵力扫到，身体一个趔趄，重重撞到身后的老槐树上，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柳月嗤笑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就你这资质，占着修炼场也是浪费资源，不如滚回凡世种地，还能多收两担粮食！”

“好了，柳师妹。”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许灵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一身月白弟子服衬得她身姿婀娜，眼神却带着几分漠然，“跟她耗着没意思，我们去中心区。”

说罢，她转身就往修炼场灵气最浓郁的中心走去，柳月立刻收了气焰，谄媚地应了声 “是，许师姐”，快步跟了上去，路过苏书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眼神里有零星的同情，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

毕竟在这资源匮乏的外门，少一个人抢资源，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事。

苏书没再看那些目光，只是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蒲团，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转身往修炼场外走。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子，争辩只会招来更重的打骂，不如省下力气，去做真正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

从修炼场出来，苏书径直去了外门的灵石发放处。每月初一领月例灵石，是她为数不多能获得修炼资源的机会。负责发灵石的刘管事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苏书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布包，“哗啦” 一声倒在苏书面前的托盘里 —— 十块下品灵石，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刘管事，怎么只有十块？” 苏书皱起眉，按宗门规矩，炼气高阶的外门弟子，每月月例明明是三十块下品灵石，之前还发给她二十块，可现在……。

刘管事终于抬了抬眼，斜睨着她，语气满是不耐烦：“十块怎么了？资质差成这样，给你十块都算宗门仁至义尽了！别到时候废了灵草，又是白费功夫。”

他早就看苏书不顺眼，一个没背景的凡世弟子，还占着外门的名额，每次克扣她的灵石，都没人会为她出头。

苏书捏起一块灵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一阵发涩。十块下品灵石，连买一株最普通的中阶灵草都不够，更别说用来冲击炼气七阶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灵石小心地收进布包里，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灵石发放处。多说无益，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木屋，苏书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木屋是外门最偏僻的一间，屋顶还有个破洞，下雨天会漏雨，但对苏书来说，这里却是她在这玄天宗唯一的避风港。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盖着破布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株枯的灵草 —— 那是她上个月在宗门后山的乱石堆里，冒着被妖兽袭击的风险，找了两个月才凑齐的，是炼制补灵丹的主材。

苏书把灵草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从木箱最底层，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炼丹炉。这炼丹炉是她刚入宗门时，省吃俭用攒了十年的灵石才买下的，炉身已经有些斑驳，边角也磕掉了一块，但却是苏书最宝贝的东西。

她花了三十年时间，才勉强熬成二级炼丹师，只会炼辟谷丹、补灵丹这二种最基础的低阶丹药，这些对于宗门来说并不值钱。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能在宗门活下去的最大底牌 —— 至少不用花钱买丹药，还能时常卖几瓶换点灵石。否则她的修为可能还停在炼气四阶。

“能省一点是一点，总能再往上走一步。” 苏书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熟练地将灵草碾碎，按照比例投入炼丹炉中。她指尖凝聚起微薄的灵力，缓缓注入炉底，青铜炼丹炉渐渐发热，一缕缕淡淡的药香从炉口飘出，慢慢弥漫在小屋里。

等待丹药出炉的间隙，苏书看向桌角 —— 那里压着一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是一阶的疾行符和疗伤符。这些符是她上个月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画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研磨朱砂，直到深夜才休息，手指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报废了几十张符纸，才勉强画出这二十张能用的。虽然这些符只是最低阶的，但在遇到危险时，也能侥幸保住性命，苏书不敢有丝毫马虎，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储物袋里。

就在补灵丹即将炼成，炉口透出温润的光泽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弟子们兴奋的呼喊。苏书停下手中的灵力，侧耳倾听，隐约听到 “青纹秘境”“开启”“高阶灵草”“突破境界” 之类的字眼。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门口，拉住一个正往喧闹处跑的外门弟子，轻声问：“请问师弟，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见是苏书，愣了一下，随即语速飞快地说道：“苏师姐，你还不知道啊？青纹秘境要开启了！五十年一次的机会，据说里面有好多高阶灵草，还有可能找到天材地宝，外门弟子也能进去！要是能找到一件宝贝，说不定就能突破境界了！”

青纹秘境！苏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早就听说过青纹秘境的名声，那是玄天宗附近最有名的秘境之一，里面确实藏着不少好东西。只是秘境里危险重重，妖兽横行，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抢夺，以往进去的外门弟子，每年都有三分之一的弟子没能活着出来。

苏书的心里泛起犹豫 —— 她修为低微，又没什么厉害的法宝，进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可一想到自己卡在炼气六阶多年，每月又只有十块下品灵石，再这样下去，别说突破境界，恐怕连寿元都要耗尽在这外门里。与其困死在这里，不如拼一次！

“拼了！” 苏书咬了咬牙，转身回屋。她小心地将刚炼成的二瓶补灵丹装进怀里，又从桌角拿起那个装着符纸的锦袋，仔细系在腰间，还把那十块下品灵石也带上了， 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就算再危险，她也想试试。